守在昭阳殿外之人看见来人是叶嘉,便自动放心。
昭阳殿在陈帝当权之时明亮如白昼,此时却一片漆黑。
叶嘉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沉闷的气息便从里边穿了出来,尿骚味和屎臭味扑面而来.....
“呕。”
还未走进大门叶嘉便被这味道弄得恶心连连。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宫女手中结果香帕捂住自己的鼻子,忍住全部的恶心,打足了精神,才慢慢的走进昭阳殿。
几乎没了利用价值的陈帝在吸引凌仙宗入宫之后便被软禁起来,这么一软禁便是一个月。
凌仙宗之人刚来之时对他毕恭毕敬,让他生出一种难以自持的荣誉感,天下最强大的宗门对他俯首帖耳,然他有些飘飘然。
三个月过后,陈国山河只剩下玉门关之时,凌仙宗对他的态度陡然转变,开始问他何时写国书....
此时,陈帝这才意识到,陈国快亡国了,他也快成为而来一个亡国之君。
为了补成为亡国之君,背负亡陈国的罪名,他便想出一个昏招
——传位于叶嘉。
当他看到身量不足十岁的叶嘉之时,整个人都懵了。
传位甩锅是不可能了,此路已绝。
但,在此之前,林婉清已经诱骗陈帝写下了投诚国书,只差临门一脚,盖上大印便可功成。
就在此时,迷糊了一辈子的陈帝突然清醒了,在林婉清笑脸求他盖上大印之时,陈帝将玉玺藏了起来。
凌仙宗之人不论如何哄骗,陈帝态度坚决,就是不盖大印。
“父皇,我是嘉儿啊,您在么?”
尽管用香帕堵住鼻子,但那股骚臭味依旧让叶嘉觉得难以忍受。
放在昭阳殿的恭桶无人处理,整整一个月.......不论天气多么冷,总是有味道的。
“滚。”中气不足的声音从昭阳殿内传出来。
凌仙宗的软禁并非只将陈帝软禁在昭阳殿那么简单,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乎不透光的黑布罩住了昭阳殿的窗户,不让广泛透进一丝来,美名其曰——黑暗中好思考。
白日里,昭阳殿总算有了些光明。
借着这微弱的光,叶嘉看清了昭阳殿此时变得景象。
所有名贵器物能摔碎的全都碎成了渣子,地上凌乱不堪,纸屑飞了一地......既杂乱,又肮脏。
“父皇,嘉儿来看你了。”叶嘉屏退跟在自己身后的侍女,慢悠悠的走进昭阳殿,“你在哪儿?”
“你来了?”陈帝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有些阴测测的,让人听了觉得毛骨悚然。
“是...”叶嘉听到这奇怪的声音,有些忐忑不安,“孩儿来看您了,您在哪儿呢?”
昭阳殿内光影微弱,叶嘉只看得清楚一些反光的东西,却没有寻到陈帝的影子。
“在...”陈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叶嘉眼前,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而后脸上传来一阵痛感。
下一刻便重重的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地板上反射出来的微弱的光显示出她现在有多狼狈。
从出生道现在,叶嘉从未被陈帝打过,她一直是陈帝的掌上明珠心头肉,从未想过有早一日陈帝竟然会这般对她,这令她错愕不已。
“父皇...”
“别叫我父皇!”陈帝从黑暗中走出来,他蓬乱的头发和皱的像梅干菜一样的龙袍松松刮刮的挂在身上,没了往日的威严,和一个破皮落魄户无二。
他的表情阴冷的可怕,儒雅的脸上写满了阴翳,就像一只蛰伏在阴暗之处毒蛇一样,让叶嘉心惊胆寒。
“父...皇”的她的身量不足十岁,话音十分稚嫩,“您怎么了?”
“怎么了?”陈帝冷笑一声,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沙砾一样刮得叶嘉耳朵生疼,“我没这样的女儿,滚滚滚滚!!!”
当初自己鬼迷心窍了才会答应叶嘉大开国门让北齐虎狼之师一路背下,接破他陈国十三城池,数十万的百姓枉死与北齐铁骑之下。
凌仙宗入宫之时,叶嘉鼓吹凌仙宗入宫的好处,陈帝竟然信了,而后才有了了后来种种。
身为一国之君被如此屈辱的对待,这让心理落差极大,他受够了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好在,好在叶谦回来了!
他的孩子回来了,他要回来拿回自己的东西了,凌仙宗已经走到了尽头了!!!
抱着这种虚无缥缈的臆想,陈帝重新点燃了希望的火光,他想象叶谦复兴陈国之后的模样,想象凌仙宗失败之后,林婉清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求饶景象。
“谦儿已经回来了,你们凌仙宗完了,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谦?
叶谦不是死了吗?
望着状若癫狂的陈帝,叶嘉深吸一口气,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从地上爬起来,正色道:“叶谦已经死了!他不会回来了,告诉我,玉玺在哪里。”
“玉玺,玉玺...”陈帝扯了扯身上松松垮垮的衣衫,嘿嘿一笑,“当然是给我儿子了,你觉得朕会交给你?”
他睨了叶嘉一眼,浑浊的双眼中满是鄙以呢蔑视,“朕的江山只会传给干净的人,你,肮脏不堪!”
叶嘉的经历陈帝在清楚不过,他对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从失望到憎恨,从喜欢到厌恶,皆因为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不过是凌仙宗设好的局,他们都是棋子。
肮脏不堪.....肮脏不堪。
若是别人说出这几个字,叶嘉绝对会杀了他!
但是,这是从自己父亲嘴里说出来的,还是最疼爱她的陈帝嘴里说出来的。
她浑身一震,气愤得颤抖起来,“啊!!!”
谁都能说她肮脏下贱,陈帝不能!
摩羯老祖是谁养起来的,就是陈帝,他是罪恶的源头!
第195章 恩断义绝
当年为了打败更多的争夺者,陈帝用尽了手段,最后求到摩羯老祖面前,费尽心思得到摩羯老祖的帮助才成为一国之君的。
叶嘉觉得心像数万跟钢针插着,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无比的难过。
陈帝被囚禁的一个月之中叶嘉从未去看过一次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心结的存在,如果陈帝没有和摩羯老祖有那种肮脏的交易,那自己怎么会变化才能怎样。
在那一刻听到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掉落在叶嘉的心里摔得粉碎的声音,满心房的玻璃碎片,琳琅满目,反射着杂乱的光芒。
而之后,又像是谁在手在自己的心脏上用力地捏了一把,于是那些碎片就全部深深地插进心脏里面去。
晶莹的泪水从叶嘉眼眶中滚下来,她哽咽道:“谁都可以这么说我,就你不行!”
凌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就能昭阳殿。
昭阳殿内寂静得可怕。
黑暗中,陈帝听到了叶嘉的啜泣声。
曾经的掌上明珠,曾经被的命根子。
他对叶嘉寄予厚望,对叶嘉倾尽全力,为了让她成为陈国第二个女帝,他亲手将自己的长子送给摩羯老祖。
以寻药的名义将叶谦放逐......
记忆中,叶嘉是聪慧的,虽然性格嚣张却心地善良,他的骄傲,他的心头肉......
这种感情到底是何时变的呢。
当陈帝看到身量不足十岁的叶嘉之时,觉得天都崩了。
他的皇位后继无人,陈国的未来一片黑暗。
当他知道,叶嘉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叶婧之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很久很久以后,陈帝才慢慢的开口,“你走吧......朕,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若是叶嘉能看见,她定能发现陈帝的模样苍老得可怕,他的眼窝深陷,头发灰白,面色惨白,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耄耋之人。
叶嘉收敛心神,她泪汪汪的看着陈帝,改了称呼,道:“帝君,本宫来的目的并非与你叙旧,玉玺在何处。”
引天大阵开启之时叶嘉没有进去,自然没有看见叶谦,亦不会相信陈帝所言。
在她看来,陈帝已经疯了,他现在剩下的唯一价值便是手中的玉玺。
......
寒风吹起地点的帘曼和散落在地的纸屑,顺带刮来了最新的雪花。
陈帝俯下身,捡起未来得及融化的雪粒子,放在掌心,落寞道:“玉玺已经不在朕的手心了,嘉儿,日后,你别来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道:“你我父女,恩断义绝...散了吧,陈国亡了,凌仙宗不是什么好东西,周敏言有鹰顾狼视之相,这人啊,虚伪得很,不是良人。”
“凌仙宗不是东西,凌仙宗的人更不是东西,早些离开,寻找好去处吧,找个好人...嫁了。”
恩断义绝?
闻言,叶嘉瞪大了眼睛。
“为...”叶嘉的话刚问出口,便被陈帝扫地出门。、
站在昭阳殿外,叶嘉看着紧闭的大门,无力的坐在门前,呆呆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帝姬。”
跟在叶嘉身侧的宫女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关心的询问道:“地上凉,奴婢扶您回东宫。”益阳殿便是叶嘉的寝宫,也是陈国皇宫中除了昭阳殿之外,最大最华丽的大殿。
世人皆知,东宫是陈国皇室储君所居住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