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洵笑看她一眼,并不说话。
顾宝笙以为是楚洵默认了。
殊不知,楚洵眼底含了一丝宠溺,带了一丝无奈。
他家的小姑娘啊,还不知道她的父兄给她添了多少嫁妆。
加上姜徳音留下的那一笔,恐怕广平王府得掏空家产才行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楚洵突然想到,这些东西原本就是顾宝笙的,聘礼下不下都是她的。
若是聘礼不够,他便把自己卖身给小姑娘就行了。
如此,小姑娘日后还不能做出抛弃他的举动来。
毕竟,他可是一早便卖身给她了啊。
顾宝笙见楚洵眼底带笑,看着她想事情的模样,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痴痴的,傻傻的,还有些笑嘻嘻的模样……这人,莫不是傻了不成吧?
顾宝笙用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微微蹙眉道:“楚洵,你没事儿吧?”
楚洵捉住她的手,吻了一口,收回胡思乱想的神游之思,淡然道:“我没事。
只是在想,你肤白胜雪,青丝如墨,金银玉石戴着都好看。
一会儿该把整个珠宝阁都搬回去给你。一天戴一样,总是不辜负你的容貌的。”
顾宝笙苦笑不得,她又不是小姑娘了,楚洵这话,这模样,倒像是小时候她爹娘打扮她的样子。
出门便是,说这个珠花她戴着好,那支簪子她戴着妙。
可她又不是小孩童了,哪里需要那么多的珠宝?
再说,元戎太后刚死,她若是大张旗鼓的戴这些东西,岂不是让景仁帝生恨?
楚洵却是没有把景仁帝的怒火放在心上。
他淡淡道:“若是到时候他斥责你太后守丧期间,你穿金戴银。
我便真的给他送一具尸体到金銮殿就是。”
顾宝笙摇头一笑,“算了。”
她可不想,到时候景仁帝把自己气死了,怪罪到楚洵身上。
顾宝笙正准备劝楚洵两句,却突然见楚洵从托盘中挑出一支润白的玉簪来。
簪子的模样,恰好是她最喜欢的绿萼梅,须蕊栩栩如生,含苞待放。
最难得是,簪子上还带了淡淡的绿萼梅的香气,幽雅馨香,令人心神平静。
然而楚洵并不给她簪在头上,而是直接递在她手里,温声道:“笙笙,你打开这个看看。”
顾宝笙上下看了一遍,试着打开簪子的花朵处,这才惊讶道:“这是放暗器的地方?”
但见里面整整齐齐放了一小撮银针,根根细如牛毛,还隐隐泛着蓝紫色的光。
一见便是剧毒。
楚洵知道顾宝笙懂这些,便没有继续提醒。
果然,便见顾宝笙打开簪子的另一头。
这下,却是欣然一笑。
“好小巧的匕首。”
玉簪的尾部是把儿,那露出来的一端便是锋利无比的刀。
刀子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所做,轻轻一碰那杯子,杯子立马便被整齐的划成了两半截。
若是铁呢?顾宝笙刚这样想着,楚洵便从手中递上个小铁环过去。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是削铁如泥的宝贝。
楚洵看着小姑娘带了些孩子气,如此高兴,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宠爱。
东西是萧琛找人做的,借着他的手送出来。
小姑娘满意是满意了,然而楚洵心里却暗暗打算着,他总得找个让小姑娘更满意的暗器,把萧琛比下去才行。
他的小姑娘,头上怎么能戴别的男子的东西呢?
便是哥哥也不行!
萧琛便是知道自己舍不得小姑娘受伤,一定会挑选出最好的东西来送,这才算计他的。
楚洵还正想着,他送什么更好的东西给小姑娘。
便见小姑娘已经将簪子戴好,笑盈盈的站在他面前了。
“好看么?楚洵?”
楚洵抬头一看,乌黑浓密的双丫髻上,绿萼梅簪子盈盈楚楚,俏丽逼真,却远不如面前的女孩儿钟灵毓秀,仙姿玉色。
“好看。”他说的很认真,看得也很认真。
伸出手,便将簪子的位置移动了一下。
他轻声道:“笙笙,若是可以,我希望你永无机会用这东西自保。”
只是到底前路凶险,恐怕他们不能如愿了。
顾宝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来,便安慰他,“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一个一个的仇人,总有一日,她会让他们全都下地狱团聚。
两人坐在一处,漫不经心的又挑选了好些东西。
等到日头高升,渐渐的有些燥热了,他们等待的人也该来了,楚洵这才将顾宝笙牵下楼来。
很不巧,两人刚一下楼,便对上孟云遥和秦池两人。
孟云遥还在和珠宝阁的老板娘讨价还价。
“老板娘,我看这玉簪和金镯子的成色,并非是顶好的。
你这个价格是不是有些不大合适呢?”
孟云遥蒙着面纱,用一双还算水亮却总带些小家子气的眼神望着老板娘。
从前秦池要什么有什么,不缺钱,自然是不需要在这种地方讨价还价的。
可是如今,秦池的银子都是放在萧德妃那里的。
萧德妃每月给秦池的银子都有定数,从不会多给。
便拿此时来说吧,萧德妃方才明明是要她好生打扮,让她多买一些的。
可是等她选了许多之后,转头便找借口说自己头疼不舒服,需要回马车休息去了。
单单留下她和秦池两个人结账。
秦池倒是对她真心,想把所有的东西都买下来。
可是锡明山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譬如打点官差衙役等人,眼下他自己都过得捉襟见肘,哪里有闲钱给孟云遥买东西呢?
偏生,这买东西的事情,萧德妃是用自己的口说出来的,说是她孟云遥自己想买的,东西又是孟云遥以为萧德妃要给她买,使劲儿往托盘里放的。
直到付账时,孟云遥才知道,萧德妃根本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又挑拨一次她和秦池的关系。
譬如眼下,她只想要这玉簪和金镯子罢了,可秦池没有钱,只能干站在这儿等她讲价。
偏偏这珠宝阁的人只认识萧山王府的人,不认识什么五皇子殿下,根本不买账,孟云遥的面子,珠宝阁的老板娘是一点儿也没给。
“我说这位姑娘……我们是开门儿做生意,童叟无欺的啊。
您大可以去云州方圆八佰里问问,我这珠宝阁开了这么多年。
哪一件儿东西不是知道人家家里穷,便是照着本钱卖出去的。
您要我少一般的价钱,这不是要老婆子我去喝西北风吗?”
孟云遥一听到那句家里穷,眼底立刻便愤恨起来。
她平生最恨有人瞧不起她了,可她又不能让人知道她的确拿不出钱来买东西。
于是,孟云遥含笑讽刺道:“老太太,您也别狗眼看人低。
我们不过是眼下没有带钱,又觉得你这东西着实贵了,值不了这个钱罢了。
您若是不想做我们这单生意,店大欺客,我们不来便是了。
反正,您也别后悔,到时候我们走了,人人都知道你的东西是假货!”
言外之意,便是威胁珠宝阁的老板娘将东西便宜卖了,别给自己找事儿。
一旁的秦池有些看不下去。
在他看来,孟云遥便是天上的仙女,心地善良,容貌无双,做什么事情,一定都是会设身处地的考虑的。
然而,此时呢,孟云遥却为了一个小小的金镯子和玉簪便为难威胁一个老太太。
即便那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秦池也觉得,那实在不应该。
于是,秦池拉了一把孟云遥的手便轻声安慰道:“云遥,这里的簪子太贵,我们带的银子不够,买不起,可以选别家的啊。
若是你想戴金镯子,玉簪子,我们去前面几家便宜的看看,选小一些的也没关系的。
便不要与老太太计较了。
她年纪大,若是你气着她了可不好。”
珠宝阁的老板娘点了点头。
暗道,这小伙子倒是比这姑娘讲理一些,买不起要么别买,要么换地儿,干嘛在这儿吵吵呢?
可是孟云遥却一下子就怒了,面上虽然不显,可是手已经从秦池的手中抽出来。
她恨呀!万万没想到,秦池竟然是个这么不中用的东西!
原以为秦池可以当太子,当皇上……
可结果呢,这太子当了没几天便被贬到锡明山那个穷山恶水之地,害得她也过那种农妇的苦日子!
早知道,她当初便把这么不中用的人还给顾宝笙,让顾宝笙去受罪了!
秦池一点儿都不为她考虑,她一会儿是要到萧山王府去见顾宝笙的人。
怎么能就这样浑身只有一根银簪子就去了呢?
她一向自诩比顾宝笙福气好,怎能让顾宝笙看到她的落魄模样?
说什么,都得拿了这玉簪和金镯子去见顾宝笙,才能让顾宝笙羡慕她和秦池的恩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