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茫然着一张脸,用迷迷糊糊的目光满院转了一圈,心中升起万千感慨。
这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姑娘就是和市井长大的不一样。
论心计和手段,她一辈子也赶不上。
她欠了欠身子,却觉得有些不妥。忙又将身子坐直,用她所能使出最深沉的声音,沉声道:“二姑娘做得极好,照着做就是。”
风重华就将目光转向何嬷嬷,拿眼尾扫了一下郑白锦母女。
何嬷嬷顿时明白,笑着提点柳氏,“大娘子,您怎么把郑姨娘给忘了?”
风重华是不准备卖郑白锦的,最多也就是敲打一下。
将郑白锦放到最后,不过是让柳氏假装替郑白锦说个好话,好让郑白锦承她的情罢了。
至于郑白锦要不要承情,那是她的事情。
见到柳氏犹豫起来,郑白锦突然福至心灵,连滚带爬地爬到柳氏面前,一把抱住了柳氏的腿,颤声叫道:“主母,求您不要卖我,不要卖我……”
柳氏的心中天人挣扎了起来。
如果趁着这个机会把郑白锦卖掉,自然就可以一劳永逸。反正她也就这样了,也用不着什么好名声。
若是不卖,郑氏母女就是白眼狼两只。
刚刚成亲那段,她们母女几次要下毒害自己。
可若是真卖了。
郑白锦那一双儿女就会视她为眼中钉,会非置自己于死地不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他们吧?
若是不卖……
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柳氏委难决断。
就在这时,风明薇也膝行过来,泪流满面地道:“母亲,您不看僧面看佛面,纵是不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也请看在我娘……呃不,郑姨娘为风家诞下一儿一女的功劳上,留她在府里侍候您吧!”
“以后姨娘一定会听母亲的话,再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柳氏面容紧绷,心情极为复杂。
“我初嫁来时,三姑娘为我端粥,实际上却在粥内下了毒药。你们母女如此狠毒,叫我如何再相信你们?叫我如何敢相信你们?说不定我今日放了你们,明就会死在你们母女二人手中。其实我倒觉得,应该送你们母女去官府,由官府来审一审。我也好看看郑姨娘与三姑娘体内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听了柳氏的话,郑白锦与风明薇脸色煞白,面如死灰。
“冤枉啊!”风明薇向前半步,一把抓住柳氏的裙摆,仰起她姣好的容颜,表情哀婉,“母亲,您所说的事情女儿完全不知情。女儿并不知道粥内有毒……”
她转过身,看着浑身颤抖的郑白锦。
“是她……是郑姨娘!”风明薇用手指着自己的生身母亲,“就是她……是她在粥内下的毒,并哄骗女儿把粥给母亲端过去。”她用诚挚的眼望着柳氏。
郑白锦木然地看着风明薇。
这就是她生的女儿?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
第187章欲休风明贞
回会昌候府的路上,张延年一直默然无语。
风明贞几次想与他说话,却都被他的冷脸给吓到了。
张延年是谦谦君子,从不恶言相向。
成亲两年多,俩人还未红过脸。
一想到就是因为风重华张延年才这样,风明贞有些恼了。
她咬了咬唇道:“我没想到二妹妹竟然是这样的人,要是早知道她如此无情无义,当初我就不该对她这般好。”她是真的瞎了眼,居然把风重华当成了亲妹妹看,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把风家的人放在心中。
张延年看了她一眼,转过头轻轻地揉脸。
他感觉到,风重华今日的行为是早就预谋好的。尤其是风重华对风明贞所说的那几句,更是有深意。
风重华为什么会刻意点出淳安郡主?是不是在告诉他,这件事情对淳安郡主有利?
会昌候虽是周王的小舅子,可因为会昌候夫人没有女儿与淳安郡主联络亲情,再加上淳安郡主又拒绝了会昌候夫人的提亲。
所以,会昌候府与淳安郡主并不怎么亲密。
有很多事情,周王府不与会昌候府通气。
就像上次淳安郡主将定国公世子徐协以冲撞仪仗的罪名告到大理寺,会昌候府事先就不知道。
突然,他想起风重华问风明贞‘出来之前有没有先拜会过淳安郡主’那句话。
是不是就是在告诉他,会昌候府正在与周王府渐行渐远。
这些念头如同洪水似的,在张延年脑海中泛滥开来。
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听风明贞一路上的话。
等到进了会昌候府,他当先跳下马车。
“你先回院,我去见见母亲。”
从外面回来,不是应该夫妻俩人一起去见婆婆吗?张延年不许她过去是什么意思?
风明贞又羞又怒,刚想上前分辩就被一直在这里等候的张延年奶嬷嬷杨氏给拉住了。
“大奶奶,您可回来了,明殊姑娘知道她父亲出了事,又是哭又是闹,非要闹着回风府不可。奴婢们是怎么劝也劝不住……”
去风府之前,风明殊就闹着要回去见她父亲风慎,会昌候夫人不胜其扰,就把人直接扔到风明贞院子里,让风明贞自己收拾。
风明贞生怕张延年瞧中风明殊的颜色纳为妾室,这会见到风明殊在闹,哪里还顾得了张延年?
急勿勿地往院子里去走。
看着风明贞心急如焚的身影,杨嬷嬷嘴角逸出一丝讥笑。
张延年回到上房院,先向母亲请了安,然后才说起了风府的见闻。
会昌候夫人极有耐心地听完他的话,一直未出声打断。
听到风重华自称是长公主的女儿后,会昌候夫人并未有多少激动,反而眉头皱紧,“我虽未见过明德县君几面,却知道她并不是冒失的人。怎么会如此张狂?”不由沉思起来。
“儿子倒觉得,她好似在引诱郭老夫人逐她出族似的。”张延年沉。
“哦?”会昌候夫人诧异地看了张延年一眼,“这倒怪了!被逐出族,说出去到底名声上不好听,她为何这般做?”
张延年摇了摇头,也弄不清风重华的意思。
“即是想不明白就算了,改天我寻个空,探探淳安郡主的口风。”会昌候夫人抚了抚鬓间的碎发,叹了口气。
儿子说得对,会昌候府与周王府确实是渐行渐远了。
这一次,风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去周王府探探消息。
难道是因为淳安郡主是女儿的缘故,所以有些事情她就不想与淳安郡主商议吗?
她要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态度了。
就在这时,张延年站了起来,郑重地拜了下去,“母亲,儿子想与风氏和离,求母亲恩准。”
会昌候夫人惊讶地看着张延年。
儿子不喜欢风明贞,她早就知道,令她意外的则是儿子说出的和离两字。
依风氏的行为,哪里值和离两字?
直接休了不好吗?
儿子,还是心太软啊!
会昌候夫人微微叹息,柔声道:“若是此时和离,别人会以为你急于与风家撇清干系……”张延年的名声会受此拖累。
张延年抬起头,诚恳地看着会昌候夫人,沉稳地点了点头,“儿子已经决定,还请母亲恩准。”只有此时和离,别人才不会质疑风明贞。夫妻一场,这也是他能为风明贞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张家四代单传,到儿子这一代更是连个女儿也没有生出,儿子愧对列祖列宗,”张延年说着,跪倒在会昌候夫人面前,“儿子恳请母亲允许儿子与风氏和离,然后另觅佳妇,为张氏传宗接代。”
会昌候夫人哀悯地看着儿子,心中叹息一声,说道:“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张延年用力地磕了一下头。
他给过风明贞很多机会,可风明贞都放弃了……
为了张氏一族未来着想,他不能让这样的女人成为会昌候的世子夫人。风明贞会领着张氏一族走向灭亡!他不能让自己的族人因为他而毁灭。
张氏的宗妇应该是母亲这样的,应该是风重华那样的,应该是淳安郡主那样的……
而不是风明贞这样的人。
……
“拿我的名贴去顺天府,我要告她!告她忤逆,我要让她死!让她死……”
风重华走后,郭老夫人如同困兽一般在正厅中走来走去,面色狰狞。
她万没想到,风重华居然敢把手伸到三瑞堂,一下子将三瑞堂的下人清理了将近三分之二。
要不是范嬷嬷半步不离她身侧,只怕连范嬷嬷都要被风重华卖掉。
想到这里,她恨恨地瞪了一眼小郭氏。
让她去问个话,居然把风重华惹怒了!
小郭氏无奈地垂着头,两眼通红。
她身边的人全被卖了……
不同意能怎样?
难道让她与那些拿着棍棒的文府护院理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