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人的头垂的更低了。
沉默了一会,秦书呆又抬起头,只是不复先前的睥睨之态。
“那依姑娘之意,若遇到了不平事,难道只能做个缩头乌龟吗,若果真这样,这世道还有何公正可言?”
“这世道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公正,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固然是好,但也不能莽撞行事,不懂得自保,若因此而危及性命,甚至祸及人家,对你的家人来说就公正吗?”
若遇明君,得天下太平,又何来文死谏,武死战,又何需乱世出英雄。
在这人命如飞蓬的时代,天,该变了。
“在下真是枉读了圣贤书,今日多谢姑娘一番教诲,秦某铭记在心。”秦书呆终于无话可说了。
“你也别忙着谢我了,你还想着如何保命吧。”
洛樱本就有意要救他出去,就算沈遥不亲自开口说处治他,苏冷为了讨好沈遥,也一定不会给秦书呆好果子吃。
她原还想着要把事情做的保密些,如今被洛庭尹一闹,再想保密基本不可能了。
正想着,忽见济怀王身边的扈从再带两个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见洛樱和洛庭尹在此,顿了一下,呵呵笑道:“秦先生毕竟是王爷请来的客人,他口无遮拦得罪了太师大人,自然该交由我家王爷来处罚。”
那两个小厮早就爬了起来,望着扈从为难道:“可是苏大人……”
那扈从将头一仰,用鼻孔看着两人道:“什么苏大人,见到我家王爷也不得恭恭敬敬的行礼,休要再啰嗦,将人交给我!”
“是是是……”
两个小厮本就有些担心他们若再强行带走人,洛庭尹会抢人,见济怀王人的来了,正好将这烫手山芋扔了。
洛樱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了。
济怀王有意救人,她就不用插手了。
……
月色如霜,照在人身上,冷汪汪的一片光。
“小姐,好像在人在跟踪我们。”
裳儿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后头看去。
“没事。”
洛樱镇定如常,继续往前走。
又走两步,身后忽传来一个微带醉意的呢喃轻唤。
“清妹——”
洛樱怔了一下,脚步却没有停留。
“不要走,清妹……”
这一次,洛樱定下了脚步,压抑着满腔的恨意翻涌,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沈遥:“这不是太师大人吗,怎么醉成这样了?”
“……”
沈遥的眼里骤然闪过失望,却又不甘心似的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不一样的脸,不一样的声音,什么都不一样。
“阿遥哥哥,你终于回来啦,快,快来看看你临走时种下的小树已经长高了很多呢。”
“阿遥哥哥,你看看,这一对小人像不像你和我?”
“阿遥哥哥,你为什么愁眉苦脸的坐在这里,来,笑一个嘛,清儿喜欢看你笑。”
“阿遥哥哥,你怎么不吃呀,你不吃,清儿也不吃……”
“……”
他恍惚的摇了一下头,却怎么也甩不开她的一颦一笑,他也曾动摇过,也曾想为了她放弃心中所有的恨。
可是那些仇恨就像烙印,深深烙进了他的骨髓,他的血液里。
他不能忘,也不敢忘。
他想时间是最好的治伤良药,待她死了,他会一点点的忘掉她,直到他的生命里再也没有她的影子。
他错了,他不仅没有忘,思念反而愈加蔓延了。
心魔,从当初遇到那个小女孩开始,他就已经一眼成魔。
就在刚刚,他出来小解之后,想顺便吹一吹风,月色下,他恍惚看到了她的背影,他难以按捺住心跳如狂的惊喜,脱口唤出了她的名字。
当她转过身来,他看到她的容貌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又做梦了。
他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原来是洛樱姑娘,在下不胜酒力,刚刚冒犯了。”
“太师大人客气了。”下意识的,洛樱握了握暗藏在袖子里的刀,一步步朝着他走来,一边走,一边冷幽幽道,“太师大人醉的如此厉害,要不要我派人送你过去?”
如果可以,她想现在就杀了他。
她的手暗暗的握成了拳头,握的指尖发白。
在她缓缓走向沈遥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的眼神竟似曾相熟,想当初,清妹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忽然,一阵冷冽的夜风刮来,他回过神来,抬手道:“不敢劳烦洛樱姑娘,这回席的路我还是认识的。”
眼见沈遥转身离去,心中终归不甘,她一边说话,一边加快了脚步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敌在明,她在暗,敌人又喝醉了,还落了单,倘若她现在就出手,未必不能杀掉他。
手已握上刀鞘,只待刺向沈遥的背,从背后直刺入他的心脏,忽然,一个暗色人影从雪松树后头闪了一下,刹那间,洛樱被仇恨燃烧的几乎要发狂的心骤然冷却。
手,颓然松开。
那个人影她虽然没有看清,可是在清冷月光下,她看见她发上闪亮的星星簪。
洛婵精心打扮,等到现在,眼看宴席就快要散了,还不见沈遥去,果然按捺不住了。
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她看着他的背影问道:“难道太师大人不去芳华苑吗?你若不去,大姐姐又该伤心了。”
第162章 洛婵的绝杀(四更)
沈遥听洛樱提起洛婵,忽勾起上次当街丢脸之事,这个洛樱正好也在,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脸色阴沉如霜。
“洛樱姑娘误会了,我与你大姐姐之间清清白白,毫无瓜葛。”
洛樱已走了他的面前,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皱皱眉道:“我又没说太师大人和大姐姐之间不清不白,太师大人何必急于自证清白。”顿一下,笑的冷寂,“身正才不畏人言,莫非太师大人你其身不正,想要攀上公主的高枝?唉,枉费了大姐姐的一片真心啊!我真是为她感到不平。”
沈遥冷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如此伶牙俐齿?”
“论伶牙俐齿,我怎敢在太师大人面前班门弄斧,听闻太师大人可是学富五车,满舌生花呢。”
“……”
沈遥见洛樱敢如此大胆的讥讽自己,脸色更加难看。
“太师大人莫要以为我是故意针锋相对,我只是觉得太师大人你一表人才,与大姐姐天生绝配。”
“你休得胡言!”
“莫非我看错了?太师大人你的心里并没有大姐姐!”见到沈遥的窘迫,洛樱一双眼睛熠熠生光的盯着他,步步紧逼,“我真是不懂,大姐姐要才有才,有貌有貌,比起那位公主丝毫不差,到底有哪点配不上你,难道你的心里连她一点点的位置都没有吗?”
沈遥冷哼一声,从嘴里咬出几个字:“就凭她,不配——”
说完,袖子一拂,抬脚就走了。
躲在树影后的人如雷打的鸭子,就要倒下,她艰难的扶住树干倔强的想要站稳,终究支持不住,沿着树干软软的跌坐在地。
子越啊,子越……
今晚,我本已退缩,想给你,也给自己留有一份颜面。
可是,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
“子越,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这是一座僻静而优雅的水阁,水阁四周皆用淡青色的帷幔遮挡。
帷幔低垂,美人斜倚吉祥如意蜀锦引枕,发如流星逐月,夺目异常,面如三春桃花,娇媚无双。
一件薄薄纱衣笼不住曼妙的身躯,看了便会让人遐想连篇,见沈遥走来,她单手支颐,以一种慵懒而妖娆的姿态侧躺在香榻。
香榻四周,还围了一层茜色纱帐。
“洛婵,你疯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入水阁,沈遥就闻到了一股暖意融融的甜香气息,气息扑在脸上,混着酒气带来的骚动,他竟有浑身灼热之感,明明是满腔不耐,此时却生出了异样的情欲。
今晚洛府大宴宾客,他本不会来见洛婵,只是芳华苑的丫头来找他,说今晚洛婵要与他做个彻底的了断,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洛婵并没有约他在芳华苑见面,而是约在了他们初次相遇的水阁,这让沈遥放松了警惕。
他不会想到,他一见水阁,就看到这样一幅活色香生的美人图。
“子越,你当真对我一点情意也没有了吗?”帐内人声音柔媚而凄楚,说着,玉臂一抬,她冲他招了招手,“子越,你过来,你过来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洛婵,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沈遥心里突突乱跳,摇了摇被暖香薰的发晕的头,又用手敲了敲脑壳,才恢复了瞬间的清明与理智。
这微弱的清明和理智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想走,脚步却诚实的根本拔不动。
“子越啊,人家只是想跟你做个了断,何曾耍什么把戏了。”
她哀哀一叹,坐直了身体,皓玉般的柔胰缓缓撩开了轻纱帐,朝他露出一个苍白哀怨的笑。
他没有看到她的笑,一眼瞥见她黛色薄纱裙下一痕雪脯,亮的刺眼。
相似小说推荐
-
贵门妾 (夜雾灯火) 若初文学网VIP2018-07-10完结乔璇衣以为嫁入了顾家就是安安稳稳的一辈子,哪知这是她噩梦的开始…&hell...
-
提刀的她不好惹 (苍横翠微) 2018-12-30完结124 562 营养液数:52 文章积分:12,149,625姜禾是个谜,二十岁不曾出城,一出城天翻地覆;辛忱是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