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帝有些半信半疑:「当真?」
「如何不当真?天象之事臣妾岂敢胡说,就不怕天谴么?」浅夕讳莫如深:「这些还都不算,最可怕,现在那青气之中又透出万道青光来,映得一干众星都微弱黯淡…」
众星暗淡?也包括帝星么…惠帝若有所思。
「裴待诏觉得事有蹊跷,便去与太卜大人商议,二人见解皆同!」浅夕脸上焦急:「是以,臣妾今日听说琅邪有事,便再也坐不住了。」
「诏陈谡素来见朕!」
惠帝朝外头喊了一声,四喜立时应声出去传旨。
浅夕了然微笑,以惠帝的疑心,不求证才怪了!所以她才让裴麟去拉上陈谡,毕竟裴麟是长秋宫的人,陈谡却是自先帝时就在太庙任供奉了。
「陈大人和裴待诏也都太谨慎了些,臣妾便是见不得他们这等打官腔的模样。」趁着等人的当口,浅夕坐下端起一盏茶,就开始数落:「臣妾心里瞧着熙王便是那作乱的妖孽,他们却嘴巴闭得比蚌壳还严实,什么也不肯说。」
「怪力乱神,莫要妄言!」惠帝嘴上斥责,脸上却没有半点愠怒的样子。
「臣妾只是跟皇上说一说,有何妨?」浅夕撅嘴生气:「何况臣妾也不是妄言!他熙王不能能干么,不是爱民如子么?那为何要奏请给琅邪增调兵士?难道魏人都打到琅邪去了!还是他根本就是打算用来防备那几十万拥戴他的百姓的?哼,城墙都加固增厚了一倍。他敢说不是?臣妾就一巴掌打到他脸上去!」
「一个女儿家,怎可如此粗鲁!」
惠帝皱眉,话中却全是纵容。
「臣妾本不是大燕女子,学不来那些假惺惺,更看不得熙王这等伪君子!」浅夕不屑一顾,越发昂首道:「给百姓施了些粥,他就是圣人了?琅邪城里的豪富们随便哪家的粮仓打开来,不够一城百姓吃一年的?只他们日日喝的珍酿美酒,都不知道糟蹋了多少五谷,断送了多少百姓口粮!」
「那些联名上疏请求褒奖的人,不就是因为熙王保全了他们的富贵日子,可以在灾年里一样醉生梦死么!!当谁是瞎子、傻子,猜不出么?」
眼中泛出泪来,浅夕广袖一挥,朝殿门外指道:「如果这样的郡王也能被当做圣人,臣妾宁愿从阙楼上跳下去,免得看见天道不存,妖孽愚民!」
恰时,陈谡慌张被四喜带进来,见浅夕手指正点住他的方向,心里一慌,就跪了下去。
惠帝也看见陈谡跪在殿门外,怕浅夕再说出什么来,当即安抚道:「你身子有孕,不可如此激动,且回去歇一歇,待朕问明陈卿再说。」
「臣妾不回去!」浅夕扭身就坐回原处,还抓紧了扶手撇头道:「臣妾就是要在这里听,看看臣妾有没有说谎!」
便是泼辣骄横,也娇憨可人,惠帝只当她是出身高贵,自小惯坏了性子,心中不仅不气,还生出一种绵绵情绪,笑了笑,传陈谡进来。
陈谡看着殿内的狼藉,再看皇帝脸上一抹温情,立马要朝浅夕跪拜泪奔了,起码有这位听说极有手段的娘娘在,他一定不会被皇上打得一头包。
「陈卿,朕听闻天象昭示,近日东南有妖孽出世,可属实?」
「确,确有其事!」
第454章江山秀丽
陈谡一早听闻惠帝今日雷霆大发,晕头晕脑的应了一句,就惊觉改口:「啊不,是,是东南天象有异,臣疑有蹊跷…」
浅夕闻言立时怒目陈谡,一张小脸上满满写着「看,看!我说吧,就是这种没出息的样子,敢不敢有半点担当!是不是男人!不如阉了,送去我长秋宫里当值…」
惠帝已经黑了脸。
他正为熙王的事束手无策,好容易浅夕给熙王脑门儿上贴了「妖孽」两字儿,他陈谡竟敢说不是!
「既然东南有异象,你为何迟迟不奏?如果不是妖孽临世,难道还是祥瑞不成!」惠帝狠狠一掌拍在案上,四喜刚送上来的新茶盏又翻倒在地摔碎了。
闻言,浅夕几乎要给惠帝鼓掌。昏君就是昏君啊,强词夺理、反咬一口什么的,干起来得心应手,毫无压力。
陈谡「噗通」匐在地上,心中一万匹草泥马跑过天有异象的地方多了,西南还正煞火冲天呢!但是,现在谁敢说东南有祥瑞,那不是找死么?谁爱说,谁说去,反正他不当这个冤大头。
「皇上,不过区区青光,未见其来龙去脉,又非红非紫,哪里能称得上祥瑞?只是臣所学有限,无力窥得天机,所以,所以…」陈谡有心逃避。
浅夕才不肯放过他,冷冷一哼就质问道:「那本宫问你,这青光耀耀万道,逼得紫微帝星黯淡无光,可是实情?」
「是,只是…」陈谡心里苦涩,帝星黯淡已久了好么,怎么就是那青光逼的了。
「什么是又不是?事实明明就摆在面前,你还敢说不是妖孽要乱世!」浅夕已经愤而起身:「皇上,天象昭示,原就是为了警示世人,归根到底,还是要看世人参不参得透天意…不恰不巧,天刚有异象,琅邪便出了这样事。」
「旁人都道,熙王护佑了一方百姓。可他此番引得朝野口舌纷争,令数十万百姓不思耕种、聚众请愿,也是实情。若放在寻常之时,倒还罢了,如今战事未平,各地灾患频发,岂容内乱!」
「当此际,皇上应该昭告熙王先设法遣散百姓,而后再回京受赏!否则,祸乱便会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给狄戎、强魏以可乘之机!」
对啊,惠帝简直要拍案叫绝。
他熙王不是爱扮圣贤逞能么?不是要嘉奖么?好啊,朕给你!不过你先把那群百姓给朕安抚好,让他们该种地的去种地,该回家的快回家…然后你再来东都一趟受赏,朕也好跟你叙一叙兄弟情谊!敢不来?那便是你心虚。哼!如此朕倒要看看,那些奏请嘉奖的朝臣们还有什么话说。
哎,到底是自己后宫里的人,比不得那些朝臣动不动胳膊肘朝外拐,今儿想着拥戴这个,明儿又惦记那个…惠帝扫一眼浅夕宽大的衣裙下的腰身,想想那里孕育的小生命,心里越发柔软一片这个不凡的女子是他的人,惠帝从来不曾这样肯定、踏实。
浅夕被惠帝眼神恶心了一下,强撑着不动声色。陈谡跪在地上已经微微发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位柔然帝姬名不虚传啊。
「微臣以为,郁妃娘娘所言不无道理,是臣迂腐了。皇上所虑乃是整个大燕国,熙王却只顾着琅邪一隅,未免狭隘!」
可以预见,惠帝明天会怎样在朝堂上将众臣一军,陈谡很快扭转了风向:「关于这些日子的天象昭示,臣都有一一记录在文件,今晚便整理出来,呈报太常寺,请太常公斟定。」
「嗯」抚着无须的下巴,惠帝很满意。
不需要真的把熙王归为妖孽,只要陈谡将奏报公然呈给太常寺,流言就会让熙王的圣人形象大打折扣。老百姓大都还是笃信天意的,借上天的意思,比他自己出面要有用的多,起码能把熙王的势头先压一压。
见他君臣二人已有了默契,浅夕便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里,扔下一句「身为封国郡王,守一方安宁本是职责所在,区区成绩便沾沾自喜、挟功自重,此风岂可长?」而后,便翩然离去。
惠帝、陈谡深以为然,底气又足了三分。
…
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浅夕蓬松的衣裙在夜风中鼓荡散开,像一朵云霞托着她往宫中最高的崇楼走去。
俯瞰夜色中的东都,近处宫殿鳞次栉比,远方民居烛光点点。浅夕顺着光亮一直朝远望,望到天际的极远处,久久不语。
天气已日渐寒冷,到了隆冬,饱受灾患的百姓们的承受能力就会到达崩溃的底限,大燕国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先要除掉熙王!然后借熙王之变,在大燕做一些大刀阔斧之变革,这是浅夕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也从来不曾有半点心软和犹豫,虽然琅邪的百姓确实因为熙王受了益,但是这改变不了熙王有野心的事实。
自古成王败寇,惠帝不仁,有能者想取而代之,无可厚非!但熙王错就错在,他不该乘慕容琰远征之机,引百姓哗变,企图改朝换代。
伐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慕容琰需要大燕的稳定,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粮后援,而不是一个政变之下,疮痍满目、四分五裂的大燕。
她也不允许!
让熙王遣散聚集的流民,回京受赏,这是她给这位「贤王」最后的机会。假如熙王不肯,那么他就只能去九幽地狱,做他的帝王梦!
然而,民心并不是那么容易把握的,东都与琅邪距离太近了…这几日,她设法送走秦月澜,就是以防万一,她不可以让这位命运多舛的二姐再受伤害。
琼花看着站在高处主子的背影,有些心疼。
上前两步,仰脸想要劝解,却又当场愣住。
绝美的仙颜之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相思泪,缠绵思。浅夕静静地伫立,眉宇深沉,像一尊玉雕的神,守望在大燕的最高处,鼓荡的裙裾和迤逦的丝绦,便像她踩在脚下的山川河流,起伏蜿蜒,秀丽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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