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后方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惊呼声中夹带着不可抑制的狂喜,裴颐华愕然转头。
一位少年身着官袍,正朝悦仙宫走来,沉紫色的衣衫因为他翩然的身姿变得轻盈,官帽上嵌着的五福金蝉,振翅巍巍,衬着他俊美无俦的脸,显出一种懒懒的雍容;清晨的朝阳还带着露珠的润泽,照在他近乎透明的侧脸上,虽然看起来略显贫瘦苍白,还是动人心弦,见之倾心。
「快看,是裴世子嗳…」
「什么世子,这是裴大人…」
「有什么两样,横竖都好看的跟仙人似的,若能看我一眼,死了也愿意!」
仿佛能听见女孩子们的私语一般,裴麟慵懒的眸光扫视过来,刚才说话的小宫女立时血压狂飙,头昏腿软,歪倒在同行的女伴身上。
在一众热切的目光追逐中,裴麟已经到了宫门口,琼花迎出来,引了裴麟进去。
同时,另一名大宫女面不改色的朝众人吩咐传话:「娘娘今日身子不适,大家的心意娘娘都领了,请了安,就回去吧。」
于是众女不拘位份高低,都在宫墙外福身:「郁妃娘娘千秋万福,玉体金安…」云云,而后各自散去。
因为今日见着了美少年,大家情绪都格外高涨,连一些美人、女御也都粉面带羞,悄声评论。
只有裴颐华的心如坠冰窟…郁妃为什么要召见麟儿?看琼花那样子,麟儿在悦仙宫里走动,根本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近日六宫中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卜问之事。
急得快要哭出来,旁人不晓得,裴颐华却最清楚帝姬是怎么变成郁妃的。且据她所知,自打封妃之后,郁妃就再没与惠帝有过半点亲近,惠帝也是一副想摘花又怕扎手的被动样子…如麟儿这般翩翩少年郎,总被郁妃这么频频宣召,真的好么?
事实证明,裴颐华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渐渐地,宫里就有了闲言,不过摄于浅夕的手段,众人都只敢在私底下零星议论。
秦月澜也不阻止,因为她与浅夕这么做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引惠帝来,制造一个机会。不过,谁也没曾想,惠帝还没套住,另一个大麻烦却找上门来。
这日,浅夕又去了桂花林里散心消食,现在宫里有芳怡、丹姬,宫外有玄机六影和一干暗卫,浅夕万事无忧,只管安心养胎。
初秋的夜晚带着丝丝凉意,桂花林只余淡淡残香,浅夕披了素锦的斗篷在月下踱步,周遭一切都安详美好如梦境一般。
「咦!谁在那里?」琼花驻足拽住浅夕衣袖。
不远处的忘忧亭里,居然有人喧宾夺主,稳稳坐在亭中石栏上。
浅夕第一反应是,沈赫璋何时又进了宫?但是等她看到那人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无比风流肆然的身姿时,她就黯了脸色来人居然是元。
颠倒众生的脸转过来,元手里除了酒杯居然还有一只酒壶!
琼花诧异之中有些愤怒。亏她以前还觉得元皇子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现在才知道他这样阴险诡异。
浅夕也本能有一种想要逃走的感觉,因为不管面对朋友还是敌人,她起码可以揣摩出对方的性格或目的,唯独这个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性情几何,到底想要干什么…或者,换一种更简单的说法,浅夕直觉这位六皇子,全然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本事!且一切皆取决于他的心情。
这样的人很可怕,随时可以是朋友,转脸又能是敌人…遇到这种人,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敬而远之。
可惜,浅夕刚要迈步转身,背后敲金断玉般磁醇的声音便醉意微醺道:「桂花佐酒,残香也醉人,帝姬既来了,为何不与共饮一杯…哦,这酒最是温脾益气,孕妇也喝得,帝姬要不要尝一尝。」
脑中嗡得一下,琼花转头眼中愤恨欲怒。这里虽然僻静,到底是在外头,不保有人在附近走动。元这样说,根本是不把主子的安危当回事。
浅夕面上微霜。
她被元胁迫早已不是头一次了,现在,他就是在用行动告诉自己,若她不过去,他就敢把她有孕的事,嚷得阖宫皆知。
横竖忍不了多少日子了,浅夕咬牙上前,话中讥讽:「如此冷坐枯饮,本宫却没有六皇子的雅兴。」
眼中醉意浓重,辨不清喜忧,元低头左右瞧瞧自己手上的酒壶和酒杯,朦胧一笑:「还真是!别急…」
将酒杯搁在身边,元单手探入怀中,片刻就摸出一只黄油纸包来搁在石桌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纸包散开,松子糖的焦香立时随风弥散。
第445章天下无妻
带着暖意的味道像一段记忆,琼花脸色有些古怪。
浅夕却仿佛受了吸引,缓缓过去坐下,拈起一块闻了闻,便放在口中细细咀嚼。
看着她螓首微低,粉腮鼓动,元醉意迷蒙的眼,忽然就如晴好的夜空般,朗朗一片,星光璀璨。
琥珀色的眸子亮得吓人,里头漾起的百般温情,让琼花见之心酸,索性退下站到亭外。
空气中都弥漫着暖意,月色也变得静谧,松子糖在某人如玉的贝齿间咔嚓脆响,像小鼠啮咬。
「卿儿…」
「嗯?」
「你那长秋宫里还有缺儿么?」
「没有!」
「…」
笑话,有也供不起你这尊大神,阉了的和某方面无能的人除外。
一缕无奈的轻笑。
「裴麟那么好么?卿儿你真是无情,这么快就将沈世子忘在脑后了?」
啮咬声停顿了一下。
元又道:「听说,他与芫嘉公主吵翻了,发誓要终身不娶呢!」
「是么?」没心没肺的某人终于抬头,一本正经道:「那本宫要召他进宫来,好生劝一劝。」
「哈哈哈…」
元仰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浅夕很无力的看着他大半夜的这么笑真的好么?万一引得人来人往…
那人显然毫不在乎,直到笑够了,才停下将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裕王要远征了,卿儿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到底是大燕国的『战神』,什么时候都教人不能掉以轻心!」
真是一句话比一句话更捅人心窝子,好在松子糖已经吃完了,叙旧情也到此为止。
拍拍衣服,浅夕起身:「更深露重,皇子有酒驱寒也不宜久坐,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便提裙迈步。
「等等!」
摇晃着走到浅夕面前,元眼中没有一丝醉意,忽然抬手在浅夕唇边拂了一下是松子糖的糖霜。
浅夕不自在的躲闪,眼底闪过愠怒。
「我要离京几个月,万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让你那小影卫去找莫叔。」不容置疑的声音带着暗哑,在浅夕头顶响起:「你有身孕,不要任性逞能,万事都等诞下孩子再说…」
「谢皇子关怀!」
云淡风轻地绕过挡在面前的人,浅夕拉住在夜风中鼓荡的斗篷,飘然而去,只留下满庭惆怅,一腔苦涩,空凝望。
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恼,谁先动情,谁便先输了一半。
…
出了桂花林,浅夕的脚步就开始有些凌乱。
「娘娘,何事?」
「去叫芳怡来,速给王爷传信儿,这次大燕的边患兵祸,有代凉一份儿。」浅夕脸色青寒。
「怎么会?」琼花骇然:「代凉与大燕是世代友邦!难道是元皇子…这不可能,他日日都在东都…」
「那你听说过,一个质子随随便便就可以离京几个月的么?」脚步不停,浅夕心急。
对于代凉,或者慕容琰早有警觉,但是大燕人都如琼花一样,接受和理解这种变故,尚需要一个过程,甚至可能要付出了血的代价,才会相信!她必须让慕容琰早做打算。
可是,元如此大咧咧的把这些事情都告诉自己,目的何在?甚至慕容琰的计划,也被他窥破几分,这是在下「挑战书」么!
浅夕心乱如麻,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动。外头那些事,都交给慕容琰,现在她首要是护好这个孩子…
时机仿若已经差不多。
这日,浅夕果然设法宣了沈赫璋入宫一叙,当然明面儿上的理由是替芫嘉探望太后穆太后自赵薨逝后,身子每况愈下,现在连床榻也下不了。不过沈赫璋探完太后,来拜见一下六宫之主,请个安,也无可厚非。
坐在悦仙宫后殿里,隔了纱珠帘,虽然只能隐约可见佳人音容,沈赫璋仍然心跳加速,柔情满怀。
她还记着自己…桂花林相见时,她眉间的哀愁、话里的无奈,都是让沈赫璋迷途深陷,义无反顾的毒药。自己所爱之人还被迫在宫中受苦,他如何能娇妻美妾左右环抱,不能!想一想,都是对这一番至臻挚情的亵渎。
根本听不清浅夕在说什么,沈赫璋只是做梦般下意识的应和着。
自那日东风池畔,一见倾心,从此便天下无妻。
沈赫璋就像一个坐拥天下之财的人,实在闲极无聊,人间再没什么可以看得上眼了,于是就对水中的月影生出念想来,久而久之,被自己虚妄的情愫感动,愈发沉迷痴狂,不可自拔。
此时此刻,沈赫璋正沉浸在「故人重逢」的美好幻想中,就听外头一声粗鲁的怒吼:「滚!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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