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找到此处来了,他不应该在府上端坐不动吗?”戴果子真心不想见到顾武铎,幸好顾武铎应该也没有要来见他们的意思,被老温太医带走了。
“我离开的时候,他正在与苏旭说事。”顾长明对父亲能够找到自己,没有丝毫的吃惊。从小到大,见惯不怪了,别说是同在开封府了,他走出多远,父亲照样能够凭借蛛丝马迹一路寻来。甚至包括,他在洛阳出事的那次。也就是他与小凤凰首次在巷子口相遇的那次。
“他要是早来一步多好,那些人肯定嚣张不得。”戴果子倒是挺像见识一下,顾武铎动手的大家风范,让外头那些吃些苦头才好。
“那些人不算什么。”连方原生都不抛头露面了,顾长明难得有些琢磨不透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假设只是为了抓到戴绵山,那么关键时刻更应该派高手前来,而不是找些不入流,只会下毒算计的小人。
“他们会把果子抓住当人质吗?”柳竹雪气力最多才刚恢复了三成。一个戴绵山已经让她招架不住,还不知道阴暗处还有多少双眼睛正在虎视眈眈着。
父亲应该知道戴绵山是怎么回事,老温太医方才同样提了一句。顾长明的身体微微一动,柳竹雪警惕的扫了一眼过来:“话说在前面,老温太医关照过的,你们谁也不许走出去,那么是见你的父亲也不行!”
七击鼓 第五十四章:歪门邪道
“错不在你们。”老温太医露出抱歉的神情,“但是请不要再问,既然老顾回来,我想他会处理好的。”
顾长明暗探口气,终究还是按住了果子,对他摇了摇头。如果谁也不愿意告知真相,他们还有其他的办法,他们可以自己去查。
戴果子与他的默契足够,一下子看明白他的用意。果然老实闭嘴,老温太医算是救命恩人,大呼小叫的实在不应该。
老温太医也担心他们追着要问,见两人俱是沉默下来,微微松口气道:“好好养伤,有些事儿纵是为官在任的同样不方便多问。知道的越多未必是越好。”
柳竹雪抿了抿嘴角把人送出去,屋中又只剩下三人。她忍不住要问:“到底怎么回事?”
“太复杂了,牵扯的人想必也很多。”顾长明的两根手指轻叩太阳穴,“他们不愿意告知是因为他们感觉这样是保护我们。”
“鬼才要他们的保护!”戴果子指着屋顶喊道,“那是我爹,我亲爹。他应该早就死了,这会儿活着回来告诉我,我以为的那个人是个赝品,假冒的。那么……那么……”
他猛地想到了个更为严重的问题,记忆深处的亲爹是假冒的。那么孙友祥到底站在哪一边?
“果子的后脖颈有一道伤,你们还记得吗?”顾长明不客气的过去把人调转半身,露出后背,“你说你当年到曲阳县的时候,这道伤已经在了。那时候你才多大,这样一道疤,不是高手所救,哪里还保得住小命?我本来以为老温太医答应帮你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现下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柳竹雪看着那道明显的伤痕,想起初见时果子开的玩笑:“你的意思是说老温太医见着这个,所以才帮了这样的大忙。如此说来,果子的这道伤也是十五年前……”
顾长明轻咳一声,却是顾武铎站在门外,无声而望。他上前行礼道:“父亲,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在温太医这里好好养伤,你跟我来。”顾武铎不待他回答,转身即走。
柳竹雪上前待要询问,被戴果子一只手从身后给拉扯住。她却总是放心不下,跟着顾长明走到门前,见父子两人并肩而去,才折转回来。
顾武铎始终不开口,顾长明也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一路沉默到了老温太医的宅院门前。顾武铎这才问道:“你骑踏雪过来的?”
“是。”顾长明侧身长啸一声,踏雪在不远处自行玩耍,听到召唤立时赶了过来。原本四蹄踏踏正是轻快,大概是见到了顾武铎,一时之间竟然露出迟疑不前的样子。
顾武铎轻轻一笑道:“你这匹马倒是快要成精了一样。”
顾长明不能说,别是一匹踏雪,这开封府里里外外的,谁见了你老人家不是一副畏惧的样子。那个吴圩稳坐提刑司高位数年,见了谁都不买账。结果在顾家被逮个正着,那灰溜溜的样子,十年努力都洗不清了。
“行了,骑马回去,有些事情回去再细说。”顾武铎对坐骑素来不讲究,骑的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匹马,“以后若是行踪不便时,你隐藏的再好,这匹马也是藏不住的。”
顾长明知道是父亲在提点自己,若是过往,他肯定会再三考虑是否需要为了掩饰身份把踏雪换掉。然而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以后,他变得愈发坦然自若。别人的话,哪怕是父亲的也暂时影响不到他。
顾武铎始终在前,到了顾家门口,跃身下马,他走得极快,顾长明始终离开四五步的样子。突然他一个转身,出手极重,顾长明虽然未加防备,反应甚是灵敏,险险躲开这一招,又警惕父亲的下一招会是什么?
“好了,一阵未见,你武功倒是没有倦怠下来,反而有所精进了。”顾武铎一扬手,扔了个小物件过来,“这东西是你们给温太医的?”
顾长明目光一扫,知道是素娜留下装蛊虫的瓶子。老温太医特意当宝贝一样拿了去的,如何会落在父亲的手中。
“你也会用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了?”顾武铎冷笑一声,继续往院内走,“去你的书房。”
顾长明的手一握紧,父亲的口气严厉,他虽然不怕却也担心,果然到了书房中,顾武铎开门见山道:“那个留在温太医处的年轻人,是在提刑司中受的伤?”
“是,他想进去救人出来,武功不济,被围困重伤。”既然问出来,顾长明反而可以落落大方的说清楚。
“有人偷摸进提刑司想要把皇上亲自下令捉拿的人救出来,非但有个更大胆的跑去援手,你知道实情后没有加以阻止,反而变本加厉的把人送到了温太医那里。”顾武铎重重一拍桌角,“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名!”
“关押在提刑司的人是他的义父,自小把他收留抚养长大,胜过亲生父子的感情。他虽然做错了,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不想看着他死。”顾长明大概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当面驳斥父亲的话,还是为了一个外人。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相!”顾武铎的手劲太刚猛,书桌半边塌陷,桌面上的书册乱七八糟的被翻倒在地。
“父亲可以告诉我的,十五年前究竟……”
“闭嘴!”顾武铎难得发如此大的脾气,“温太医应该和你们说得很清楚,不该问的不要问。别以为这几年参与了几宗案子,就是能人了。官场朝廷中的水太深,根本不是你们这些外人能够应付的。”
“父亲,十五年前的事情,苏旭查到一点,老温太医又说过一点,可是相差太远。戴果子的身世与其息息相关,他和戴绵山到底是不是亲生父子关系。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也急于想要寻求答案,然而身边人明明知晓,又避而不谈,这是为何!这是逼着我们自己去找寻答案。”顾长明的视线与父亲平视,“父亲要是认定果子是有罪的,不会把我带进书房来谈,当时就可以把人缉拿到提刑司去。”
“我是为了你!为了你着想!”顾武铎扔下这句话,“你给我在书房想清楚,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不要意气用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究竟跟着那几个人学到了些什么东西!”
书房的门被砰得关上,顾长明盯着房门看了良久,才徐徐露出个苦笑。父亲放果子一马,只是担心他会被有所牵连吗?如果父亲说他的立场有所改变,那么当年嫉恶如仇,眼中只有黑与白的父亲,又何尝不是在潜移默化的转变。
顾长明没有直接挑衅父亲的权威,既然让他在书房反省,而果子那边暂时留着柳竹雪照顾,他反而不着急了。
大概坐了半个时辰有余,顾长明亲自把书桌扶起,地上的书册重新整理归入书架中。他听到头顶有点细微的声响,心念一动,抬起头来向上看。屋顶正上方,露出个透明的窟窿,小凤凰的那张脸正俯视着他。
顾长明做了个让她速速离开的手势,父亲是否在周围有些说不准。戴果子已经让父亲心生厌恶,他可不想让小凤凰再碰一鼻子的灰。
小凤凰从外头回来,顾家静谧的有些可怕。她好歹在顾家也住上一段日子,素来感觉顾家的人,虽然不爱多话,对他们这几个外客始终很是和善可亲。今天完全不对劲!
她想了想,直接绕开从小道进来,一路上谁也没有见着。要不是进门前,她瞄了一眼踏雪在家,会以为顾长明外出未归。
小凤凰心细,没有往卧房那边去,转头到了书房的方向。不远处见着了顾武铎怒气冲冲的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按理来说她上次见过应该上前见礼的,却一个缩身躲到矮树丛后面。等着顾武铎走出拐角处,才飞身上了书房房顶,看看顾长明到底在不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