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竹雪显然也发现了,倒是不斗气别扭,和小凤凰很有默契的向着另个方向扑倒,就势滚出几步的位置,马车几乎是同时冲到她们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
然后,砰的一声,重物落地,马车随即继续前行,连赶车人的长相都没有看清。
小凤凰的心情本来够坏,又吃了一嘴的土,跳起身抓过脚边的石头,恨恨的朝着马车绝迹而去的方向扔去。要不是她们有武功底子,换了普通百姓,铁定被马蹄踩到非死即伤,这里是开封府,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凤凰,你先过来看这个。”柳竹雪火气也大,还是更心细些。起身的第一反应是,此处是顾家的家宅,平日里很少有外人会特意经过,更何况是扔如此大一包。
“两位姑娘没事吧。”车夫终于忍不住过来询问安好,要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哪个出了事,他都没法子和大公子交代。
“无妨的,没有受伤。”柳竹雪定睛去看,又听那个车夫咦了一声,越想越不对劲。
“柳姐姐,小心有诈。”小凤凰以前使过这一招,把个装了迷药的包裹扔在地上,旁边故意散落几文钱,很快有贪财的人会停下来。
“姑娘,那袋子里好像是个人。”车夫很是仗义的想拦在两人前面,“那位姑娘说得对,小心有诈,我先过去看看,若是有任何不对,两位请及时离开。”
不等柳竹雪回答,车夫爽利的走到袋子前,屏住呼吸将抽绳打开,大胆的往里面看。突然他惊呼道:“怎么会是他,两位请过来,是与你们同来的那位小哥。”
柳竹雪整个身体不禁一晃,与她们同来的小哥,除了果子还会有谁!袋子从疾驰的马车上被扔下来,发出的动静那么大,里面的人一动不动,果子到底怎么了!
她抢过去,帮忙飞快把袋子往下扯,露出果子血迹斑斑的脸,还有身上多处伤口。她的双手不停发抖,口中柔声念道:“果子,果子,你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饶是她平时胆大,居然不敢伸手去摸一下果子的呼吸与脉搏,生怕一旦碰触,得到的只有惊天噩耗。
小凤凰见她的脸色比雪更白,索性把双指放在果子脖颈一侧,又去摸他鼻息:“柳姐姐,他还有气的,他还有气的!”
“快,快把他抬进去。”柳竹雪顾不上去想,到底是谁把人从马车上扔下来,又是从哪里救了人出来,怎么会如此精准的扔在了顾家门口。这会儿先救人,其他的尽数抛之脑后。
“姑娘,我认得老温太医的药堂,我去请人。”车夫想过来帮忙抬人,柳竹雪抬头,小凤凰抬脚,一前一后很是稳当的把人捎带进去了,“你们先别动他,搬进屋子平躺即可。”
柳竹雪哎一声,嗓子颤得惨不忍睹。平时走路那么稳健的一个人,脚步虚浮,短短十几步,差点被绊倒三四次,要不是小凤凰借力使力,早把昏迷不醒的果子重新又摔在了地上。
“柳姐姐,既然能把人送回到这里,肯定是知根知底的,专门来救果子的。”小凤凰想要出声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是帮我们的人。”
“如果是帮我们的人,为什么不把他好好护送回来,要用如此极端的法子?”柳竹雪把人送回屋中床榻上,倒了清水过来,帮他先擦拭一下脸上的血迹。
小凤凰一听这话也是有道理,帮人帮到底,这样仿佛是破麻布袋一样的随地扔,万一再伤到脑袋腰椎的,岂非好事也变成了坏事。她小心翼翼的猜测道:“兴许和你一样,心里有些发恨,他明明知道只身前往会是死路,还要冒冒失失的行动,想要给他吃点苦头,长点教训!”
七击鼓 第四十二章:奉命查案
“赶车的人呢?”顾长明很是心惊,若是果子当真去了提刑司,又伤成这般,必然是混淆进去后暴露被发现,围困其中时被人所救。是什么人有如此的武功和胆魄,可以在提刑司救了人,还光明正大的送到顾家!
“赶车的人应该是蒙着面的,虽然很快,如果不曾蒙面多少可以看见一点。”小凤凰摇了摇头道,“然而我没有丝毫的印象。”
“那人认识果子也认识我们。”柳竹雪沉吟过后开了口,“对我们很了解。”
“因为他知道你们的武功底细,如果是不会武功的人,马车的速度直面撞过来,普通女子根本躲闪不开。”顾长明接下去分析道,“既然是来救人的,就不会再来伤人。他这般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们分心,没办法去记住他的细节。”
“肯救果子的,就算不露面,应该也是好人。”小凤凰见顾长明脸色凝重,有些不解问道,“难道不是?”
“果子要是真的进了提刑司想要救人,孙友祥是要被判处极刑的重犯。按照大宋律例,两人应当同罪。如果有人认出果子是谁,又清楚他最近的去向住处,把他扔到这里,随即给提刑司再暗中通风报信,待得提刑司的人过来一搜查,顾家所有人将会被牵扯其中,百口莫辩。”
“顾家不是根基深厚,很难动摇吗?”在柳竹雪的印象中,顾武铎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谁敢来怀疑这样的人会和朝廷要犯有关!
“顾家的名声是父亲千辛万苦挣下的,那也是他老人家的心血。我不能掉以轻心,让其化为乌有。”顾长明再次确定,车夫是不是去请老温太医了。自家的车夫,他很清楚,绝对不是会在外面乱说话的人。
老温太医同样不会追着过问,那么多半只说府中有人身体不适,请大夫过来查看。顾长明有了决定,“我会把果子先放置在安全隐秘的地方,凤凰回屋去躺下,要是老温太医过来,先让他帮你看病,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果子伤得太重,不能随意搬动。”柳竹雪居然双手一横,拦在床前,“顾大哥,那人既然救了他,又怎么会要害他,让他等老温太医来了好好治伤行不行?”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别说保不住他,我们这几个人全部是一样的结果。”顾长明了解柳竹雪的性子,绝对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今天绝对也是关心则乱,“我刚才看过他内脏受损,真气停滞不前。我把他送到书房后面的密室中,会给他输入一点真气,带引他自身的循环,这样子即便医治的晚些,不会有差别的。”
“那有没有药,书房里有没有药!”柳竹雪咬着嘴唇,摇头不肯挪移开。
“送他进去,你陪着他,治疗外伤的药肯定有。辅助内伤的药,也有一些,我再给你些老参片,你看着他含在口中,生津补气,可以护住真元。”顾长明都替她想周全了,“你过来帮忙,马上换地方,床上染到血渍也立时要换洗干净的,不能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柳竹雪才算点头答应,两人把果子挪动到书房后面,书架移开,里面是间小室。顾长明把东西都留下,教柳竹雪如何使用,再把书架合上,跃身而出,让府中的下人立刻打扫,一路上有血迹的全部要擦洗过,还有装果子回来的那个大袋子,直接扔到炉灶内,生大火烧个干净。
等这些都嘱咐好了,顾长明迈步向院门口走,算算时间,老温太医差不多该到了。而那些该来的人想必也快要到了。
顾长明刚及走到院落门前,老温太医正好坐着马车到了。近来请这位老人家上门的次数略多,虽说两家的人情来往不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老温太医见他长身玉立的样子,不禁笑道:“长明公子不必来接,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算太脆,饭后走上半里路不在话下。”
顾长明正要说两句客气话,迎面一队人疾驰而来,仿佛没看到有人先一步到了,横冲直撞的差点把老温太医掀翻在地。要不是那个车夫眼明手快,从旁给搭了把力,顾长明错步而开,把老温太医稳稳放置到安全的位置。
“什么人,如此不像话!”老温太医面色煞白,“这可是顾大人的家宅,眼睛里还有人吗!”
诸人纷纷下马,领队的更是眼熟。顾长明自然认得以前是父亲的属下,姓马,双刀使得格外好,大伙儿就喊他马双刀。
“提刑司奉命查案!”马双刀同样没想到顾长明就站在这里,好似专门等着他们过来,等他转头看到老温太医,眼睛一亮,“这是府里有人受了重伤,所以特意请大夫过来?”
老温太医受了惊吓,压根懒得理会,只顾着和顾长明一人说话:“有些不懂礼数的人,于公于私都做不成大事。由不得别人都升了官,他却总在原地踏步,还不知道自省。”
顾长明不接口,低头而笑道:“是我不好,见着要出事,动手该更快些,不至于让你老人家委屈了。”
“我委屈什么,连前提刑司的顾大人家宅都免不得被惦记,我一个早从宫里头退下来的老家伙还能委屈什么。”老温太医边说边向着马双刀又翻了个白眼。
马双刀认出他的身份,这人虽然是从宫中退下来,不少亲授弟子还在宫中当差。谁都明白得罪谁也别得罪太监和太医,否则抓到个机会,让人吃不了兜着走。他连忙赔笑上前道:“温太医,我们这是在办差,刚才没留意到此处有人,多有冒犯,请多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