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真凭实据,提刑司不会抓人。也就是说,孙友祥的案子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干爹在曲阳县上任后,没离开过那个小地方。他能犯下什么大罪,要把人押送到提刑司去审问。这地方进去了,不死也要褪层皮。”戴果子见顾长眠面有难色,才真正意识到提刑司到底是个什么鬼见愁的地方。
“暂时打听不出来,我这个身份,更加不能去。”顾长明不是故意推诿,而是他太清楚里头的关键,“要是换个其他官职的人,有意无意的去问一句,没准还能讨得两句话。”
“他们是不是防着顾大哥,见着你的人,会把嘴闭得更紧?”柳竹雪听到有消息来了,连忙也从后院赶过来,“要是大案子,你插手你就会分走功劳,即便你不想要,别人不是这样想的。”
到底是前开封少尹的大小姐,柳竹雪一开口全说在点上,而且比顾长明解释的还清楚。
“他们怕顾长明抢功劳?他要是在意这些功劳,他完全可以当官啊,到时候看谁拦得住他。这些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能动动脑子吗!”戴果子气得哇哇叫,“你不是在宫里见到提刑司的吴圩了,他也是这样的人?”
顾长明低头苦笑,正因为吴圩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甚是了解,才会更加心存警惕。两人对视时,吴圩眼中深藏警觉,似乎生怕顾长明开口问他出了什么事?
“真是见鬼!”戴果子算是看透了,越是如此越是心寒,“我们眼前就四个人,都不能去提刑司过问,小葫芦在外围打探打探还行,让他去提刑司,等于是放老鼠进了猫窝,我怕他小命不保。”
“我想到有一个人,兴许还是能够帮忙的。顾大哥还记得那个方原生吗?”柳竹雪何尝不着急,戴果子与她两情相悦,两人几乎是心有灵犀。他有多担心孙友祥,她就有多担心戴果子。
“那人上次没帮上忙,差点把我们给搭进去了。”戴果子想都没想一口反对。
柳竹雪被他给气笑了,这不是吃醋拈酸的时候了。于是她柔声柔气的回道:“要么请你给想个合适的人,敢去提刑司还能全身而退的。”
戴果子仿佛是被大核桃掐住了嗓子眼,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小竹存心挤兑他,他是什么出身什么来头,在开封府能认识最厉害的人就是顾长明了。但凡他能报的上名字的,顾长明全认识。
柳竹雪一句不够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愿意亲自去一趟,我们绝对不拦着你,怕是一个没救出来,还往里头又搭上一个。”
戴果子垂头丧气的,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了。他不是胆小更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他壮着胆子去了提刑司,谁给他看脸,谁放他进去?连大门都进去的人,没资格说三道四的。这些话别人没说,他自个儿全给琢磨出来了。
“方原生是国子监的人,所说两处办事不相干。刚才顾大哥也说了,越是不相干的才越好开口,别人不会怀疑他存了其他的心思。”柳竹雪不忍继续压制戴果子,语声放软道,“只是有一阵没联系了,找到人家又是为了办事,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能不愿意吗,你一出现,他眼睛都发直了。”戴果子左脚踩着右脚,低头嘀咕道。
“我要是能长得倾国倾城,让别人眼睛发直的容貌,不会可怜到有家归不得,要请皇上开口许个恩典方能战战兢兢的活下去。”柳竹雪知道自己长得好,但是离宫里那些宠妃还相差太多,“你到底是在不放心方原生,还是在不放心我。”
“我是不放心我自己!”戴果子梗着脖子喊道,“我是不想你再去见那些所谓的故人,你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个人来帮过你。”
“这话倒是冤枉方原生了。”顾长明能想起这么个人,纯粹是个书生,虽然不怎么管用,死马当活马医。柳竹雪说得不错,眼下时间紧迫,能够想到的又合适的也就这么一个。“柳姑娘家中变故,方原生是知道的。他没有特意要避嫌,也没有说要轻怠她。”
“只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也试试看。”柳竹雪不给戴果子另外一个后悔的机会,这张嘴真正是说好话的时候,喜欢死人,说歹话的时候,气死个人,“我换身衣服去见他,能帮则帮,孙大人可能很危险,我们不能再顾着抹不开脸面,浪费太多的时间。”
顾长明见柳竹雪都走了,戴果子还傻站着,那双平时机灵的桃花眼中神采都淡了。他从身后踹了一脚过去:“柳姑娘贵你做到这个份上,还不赶紧毛遂自荐,驾车把人给送过去谈正事!”
“我,我也能去!”戴果子居然难得还给结巴上了。
“她从头到尾没说你不能去,都是你在胡思乱想的。快去!”顾长明见他再不动弹,不是轻轻一脚这么简单,直接把人给踹飞出去,脑子落地大概才能清醒了。
戴果子用力一拍后脑勺,全通透了:“是,我马上陪小竹去,你们在家里等我们消息,我们速去速回!”
小凤凰瞧着他猴急猴急的样子,抿着嘴笑道:“别看柳姐姐脾气软,一物降一物,可把果子给治的服服帖帖的。”
七击鼓 第八章:强人所难
柳竹雪故意没等果子跟上,步履轻盈地快要走到院门口,戴果子才刚赶到身后:“小竹,小竹,我陪你过去。”
“不用,我和方原生认识十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柳竹雪侧过头来看着他,“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说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戴果子一下子着急起来,桃花眼瞪得圆圆,一副叫人不忍拒绝的表情,“顾长明给我说了,马车在那边,我去驾车过来,送你过去。”
柳竹雪从来不是别扭的性格,而且事出有因,戴果子从小双亲不在,是孙友祥将他一手抚养长大,孝道为重,他是个有心的人。于是,她抿了抿嘴角道:“我在这里等你,你动作快点,时辰不早了,别等天黑了才到。”
戴果子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十来步,忽而回头笑道:“小竹,你今天这件衫子真好看。”语气中满满都是赞赏,是一点儿没有吃醋的嫌疑。
柳竹雪笑颜如花,跺着脚道:“办正事,回来再夸也来得及。”待果子驾车过来,她有意露一手,不等马车挺稳,身轻如燕的如梭穿入车内,稳稳坐好,方才开口道,“我要是有心和方原生有什么,还用等到今日?”
戴果子一听这话,完全放心,小竹既是表明心迹又是不在生气的意思。他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我的小竹这么好,要配个全心全意的人才行。”
“这辈子,我只喜欢一个人。”柳竹雪的声音被一层薄薄的车帘挡着,犹如雾里看花。马车却骤然停下来,她开口是情不自禁,这会儿又有些后悔太直白,“你不是说要好好驾车的,怎么还没出发又停下来!”
“我……我是太激动,生怕自己是在做美梦,让我掐自己一把。”柳竹雪紧紧盯着门帘,有些害怕果子会撩开进来与她四目相对。他却特别老实的等在外头,然后又传来一声哎哟的呼痛,“没做梦,没做梦,刚才听到的话都是真的。”
柳竹雪笑得用手把嘴巴捂住,笑着笑着,眼角已然湿润泛起水光,若有似无的低声道了一句傻瓜。马车果然又缓缓驶动,有些颠簸,有些不稳,大概是和驾车人此时此刻的心情相呼应了。
两人一个在车内,一个在车外,俱是双颊泛红,好不容易到了方府门前。柳竹雪打开车帘与戴果子打个照面,很快把目光闪避开,谁也没好意思直视对方。两情相悦之时,一句动情的话胜过无数珍宝。
“方家行事谨慎,你要是放心的话留在外面等我。”柳竹雪走下马车来,好声好气道。
“放心,我就在外头等你。”戴果子可不敢这会儿跟着进去,一个人出现还好点,双双往方原生面前一站,傻子都能看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柳竹雪上前扣门,报上姓名等待传信进去。稍稍等了片刻,方原生亲自出来接人,一见是柳竹雪本人,惊喜连连道:“你怎么会来,我以为你离开开封府去其他地方了。”
“我自小在开封府长大的,偶尔远行一次没什么,真让我彻底离开,我还真有些不舍得。”柳竹雪很客套的笑道,“这是我身份今非昔比,只能站在外头说话了?”
方原生被她一唬,脸涨得通红:“我是见到你欢喜,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快请快里面请。”
柳竹雪见他还是一副书呆子模样,应该很好说话,心中有数,不紧不慢的跟在方原生身边道:“府中只有你一个人住?”
“我素来喜静,留了四个下人,平时也不太使唤他们。国子监前一阵忙着科考,我十天中大概只在家一天。你来得巧,要是早半个月,怕是要让你白跑数次了。”方原生果然是个恪守成规的人,把柳竹雪请到了书房中。书童马上上前奉茶,而且垂手站在一旁,没有孤男寡女的机会,落下任何的口舌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