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宝祺身边的琴棋书画四个丫头已经嫁了人,成为她的管事妈妈,现在身边伺候的,是后来调教出来的晴溪、漱玉、问语、兰佩,一个个人比花娇,却端庄机灵,倒是宝祺的得力臂助。
晴溪扶着宝祺往外走,两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宝昕一番。
听说是庶房嫡出姑娘,却如此顽劣,侧妃娘娘也太给他们脸了。
这是庶七房离京多年难得的回归,也是允知成亲前的相聚,因为老侯爷的看重,所以大家都得给几分面子。
褚灵娇的屋子还算清爽,也无异味,宁世衍与江氏孝心不错。
沈妈妈被老侯爷敲打过,在他们进来前,已经替褚灵娇打理好,扶起她半靠在床榻上,等着众人来见礼。
褚灵娇是不知道沈妈妈将她做过的所有事交代得十分彻底,她也以为自己是中风瘫痪失语,而且,她对太夫人做下的事,她自己明白,看老侯爷责骂呵斥自己,她还算能接受。
可以看见王氏带着宝昕他们进来,胸中的无名火怎么都压制不住,眼中怒火熊熊,口中咿咿唔唔,沈妈妈再三相劝她也无动于衷。
江氏眉头抬了抬:“母亲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倒是很平和,今日难道太高兴了?七弟妹,你们别见怪,母亲得了这病,也是没办法的事。母亲心里还是高兴的。”
“看嫂子说的,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人心疼,唉,老夫人也是遭罪了。”
今日客人有姻亲,大家也都知道七房不受待见,所以看他们客气也无人奇怪。
褚灵娇心中窝火,谁高兴了?七房孽种又到她跟前,刺眼。
老侯爷常来探望褚灵娇,不为安慰她,而是刺激她,经常提到佟芳卿,觉得这辈子的所有幸福和快乐,都被褚灵娇算计着毁了。
而且,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若不是为了长子的面子和他的官声,宁盛樑绝不允许褚灵娇回京享福。
褚灵娇瘫痪在床,也算是好事,至少她与娘家的关系缓和了。
江恩侯是她嫡亲的兄长,看妹妹如此悲从中来,不再计较她的妄为,钟氏也能在京中自有走动,常来与褚氏说说话,宽慰几句,这才有褚氏的好转。
褚灵娇看宁宝昕嘴里说着问候话,嘴角却嘲讽地撇着,更是气恼,右手居然还抬了起来,捶了几下床榻。
“老夫人太激动,于身体不利,我们还是退出去吧,让她能好好将养。”
王氏不动声色,从头到尾也不曾叫过褚氏一声“母亲”。
褚氏,不配。
江氏点头:“说得也是。我们去善庆堂,见见老侯爷。”
宁宝昕很想翻白眼,他们已经分家,哪里需要如此麻烦!
小猪跟允知在外院,也不知道过得如何?
善庆堂都是男子,听说女眷过来,将善庆堂让了出来。
宝昕下了决心,她是绝不不会磕头的,行礼就成。
王氏带着他们三个,一起给老侯爷行礼,宁盛樑点头,红了眼眶:“好,平安回来就好。允知啊,你是七房长子,得立稳了。”
宁盛樑对这个孙子很喜欢,谁能想到已经入了军营有了品阶,他竟然还能考武举中状元,给他长脸啊!
“是,孙儿明白。”
第324章 放不下的怨
宁盛樑又转头看向小猪。
“允祯长这么高了?将来肯定比你哥哥还高。”
小猪嘻嘻笑,“祖父,孙儿也这么认为。而且,孙儿将来一定比哥哥厉害。”
允知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昨日他跟小猪比试过,居然打了个平手。
若不是小猪年纪小体力不济,也许他会成为弟弟的手下败将。
也是,弟弟可是一群江湖高人打小教导出来的,不像他,在书院混了好些年,慢慢才明白自己究竟想走哪条路。
他很庆幸,爹娘都是很开明的人,绝对不会干涉他的选择,他们的要求就是力保平安。
侯府中,除了祖父和大伯家的允泽偶有来往,其他人都很少碰面。
这样也好,清静不少。
宁盛樑看他们兄弟亲近,很高兴,老七很会教孩子,而且七房枝繁叶茂,没有庶子,倒比其他几房更和睦。
“王氏,小九儿的亲事可有眉目?”
王氏想说有了,可宝昕偷偷摇了摇头,她只好委婉地道:“尚在斟酌。”
“这次回京,就多呆一段日子,等小九儿的及笄礼过后,将亲事定下,再说。老七在丹雅城也有好几年了,或许这次回京述职就留下了呢?”
“儿媳暂时也是这个打算。”
宁盛樑顿了顿,又道:“你家……”
想了想,又住了口,轻叹:“罢了,你们自去吧。”
王氏本想问还有什么吩咐,宝昕拉扯她的衣袖,她才应喏,与江氏他们回了内院。
“九妹妹,我们去点画台看看?”
今年梅花迟,不过枝头也隐约能看见花苞了。
旧地重游,宝昕倒是兴致勃勃。
“二嫂子,你这身子……还是走慢些。”
临洛城十一月下了雪,不过雪不大,院子里有人打扫,不用担心滑倒。
“我是看你不自在,想让你出来走走。再说屋子里暖烘烘的,人又多,各种香味扰人,我是受不了的。”
“唉,其实我们过来见礼就成,还吃什么家宴?分出去了,就只是客人。”
“老侯爷牵挂你们,大家都知道。”
宝昕低头,想起祖父刚才的迟疑,他一定是想问问祖母如何,只是当着这么些人不好开口。
临老才知道后悔,当年又何必那许多算计,污脏了年少的真情。
钱氏毕竟身子重,走得小心翼翼,觉得比往日更累。宝昕舍不得她受累,让她回锦芳阁或者自己院子,反正午宴还有一阵。
“二嫂子,我看看就回,真的,你不用陪我,孩子重要。”
钱氏犹豫片刻,点头:“也好,这会儿也是我该喝补药的时候。怎么也不能亏了孩子不是?一会儿我就来陪你。”
“二嫂子!”
钱氏抬手点点她,不许她拒绝,在丫头的扶持下往自己院子走去。
宝昕走到点画台,想起当日在这里的热闹,不由失笑。
“你们知道吗?我那时候五岁左右,第一次见面的姐姐,我就缠着她,可以不小心,又被人从府里掳走,害我失信于她。现在她成了王妃,也不知道日子好过不。”
香岚将手里的嵌白狐毛的披风替她披上:“姑娘别再取下来了,小心受寒。这侯府可真不严谨,居然能让府中姑娘被掳走。”
宝昕摆手:“其实,是被人算计了。想起当日园子里花团锦簇,好像做梦一般,也不知道那些姑娘现在都怎样了!”
“想知道?问我啊!”
梅林里,转出一个身影,正是宁宝祺。
“二姐姐也在?”
“得空我也常来,最爱在这里转转,回忆年少时的自在。我们姐妹说说话吧。”
宁宝祺的眼盯着香岚他们,香岚他们看着宁宝昕。
“好啊。香岚、香怡,你们到那边亭子等我。”
她很好奇,几年不见,宁宝祺想对自己说什么做什么?
晴溪在点画台的石凳上铺上厚实的垫子,准备了热茶点心,宝祺一挥手,他们也退开了。
宝昕缓缓坐下,手撑着下颌,看着宁宝祺:“有何指教,侧妃娘娘?”
宁宝祺了冷哼:“我最讨厌别人叫我侧妃娘娘,你确定要为个称呼与我成仇?”
宝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不叫,你就不是了吗?好吧,那你希望叫你什么?王妃?”
“哼,知道你们一直在看我笑话!”
宁宝祺喝了一口热茶,漂亮的眼在宝昕身上扫视。
“别,你这么看我,我冷汗都出来了,想怎么直说。”
“我们,其实也没什么大矛盾,都是宁家人,对吧?”
“后面的话我同意。”
宁宝祺手一紧,什么意思?难道她认为有大矛盾?
“好吧,就算以前都什么矛盾,那是小时候的事,我们今日就一笑泯恩仇如何?”
一笑泯恩仇?
呵呵,宝昕暗笑,做不到!
看宝昕不说话,宁宝祺优雅地转着手里的茶杯,她不是要巴结七房,她只是需要臂助。
谁让允知在军营中越发得到重视,她不能去跟他联络感情,王氏是长辈也不方便,只能找宁宝昕。
她希望自己的分量加重,某日能踩下靳敏儿,成为王妃。
侧妃,从来不在她的眼中。
再说了,这个自小聪慧的九妹妹,马上就能联姻,若是合适,又能给她在王府添点分量。
“九妹妹,也许你心里还转不过来,也不怪你,你还小,这几年又是在西北苦寒之地。凭姐姐现在的身份,替你谋一份贵亲,还是挺容易的。你比姐姐运气好,成为正室绝对没问题。只是,你也要明白,七房家世低微,既要成为正室又要对方身份贵重,有的方面就不能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