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平了你的奴籍?”
宋小牛坚决摇头:“那不成,小的这辈子,要一直为姑娘做事,您就别起这心了。他看不上,小的还看不上呢。他家闺女也不算漂亮,只是清秀活泼而已,若不是她老是来撩我,我理她?!”
宁宝昕失笑:“无论怎样,不能害人。这些年,你这性子是不是越发风流了?可不许在外面惹下那些风流债。我们家的人,必是要端端正正地,不去做那偷鸡摸狗的事。”
“姑娘放心,七爷可是给小的赐名宋端方,小的要做个端方君子的,不能抹黑了姑娘的名头。”
“啐,我有个什么名头!听说最近收下一批上好的老树根?”
“正是,这一看呐,必然能做出大型的根雕佳品,送到京城,那绝对高价。”
“嗯。好好做。若你诚心相求,有合适的人,或者你告诉我,或者我替你物色,不能让你们一直这么单着。你兄嫂无踪,好歹你也要把自己的日子过起来。”
宋小牛……宋端方红了眼圈:“姑娘记性可真好。虎头湾的事一了,也算是给家人、父老乡亲一个交代。小的没有邱先生的好运气,这样都能与儿子重逢,小的想啊,只要过好了日子,有了儿孙,爹娘泉下也能放心了。”
宝昕眉头抬了抬,这小子,想得可真远!
“明日中秋,店子里的人已经发了节礼,再拿些钱,你们也出去乐呵乐呵。不许喝酒惹祸,最好是买了回来慢慢吃。”
“姑娘啊,您可真是……太操心了!是是是,小的一定安排好。”
“嫌我多事?图师傅那边……”
“早就送了节礼回去。图师傅对小的,那是倾囊以授。听说,他儿子得了外放,山娃也跟着去了。”
“他儿子还是很有才华的。徒弟算是半子,你要好好孝敬图师傅,教授了你一辈子受用的手艺。”
“必然的。”
稍晚,邱先生也赶了过来。
“邱先生,看起来心情不佳,可是想言明大哥了?”
邱先生摇头:“他送了信来,说过些日子要到这般办差,又能见面。姑娘,在下想打听一下,那日……”
看邱先生迟疑,宝昕安慰他:“有话尽管说就是。”
“那日晚间,与您一起来筹备药材的姑娘……少夫人,是谁?”
少夫人?
宁宝昕想了想:“那是隋五娘,隋太守的闺女,嫁给虞大将军嫡三子。”
“姓隋啊?”
“是……也不全是。听说,是隋家养女。隋太守的夫人你知道是谁吗?当朝七公主。”
“那么,隋太守就是驸马了?不对啊。”
“那些我们就不管了,也管不着。你就说,打听她做什么?”
邱先生在听说隋五娘是养女时,那双眼睛简直在发光,不容忽视。
“是这样,也是奇怪了,隋五娘那模样,与我家夫人年轻时,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一般。你也知道,言明说过在下有一女,周岁走散,在下这心里一直挂牵。”
“是啊,我想起来了。对了,隋五娘,我听他们叫她小希。”
“您能不能打听一下,她有没有出生玉牌?那上面是不是刻着‘言希’?”
“这几日没见她,不知道还在天擎关没有。我答应你,你算她回了淳化,我写信也替你打听清楚。”
“谢谢姑娘。”
邱先生眼中有忐忑,也有期望。若是真的能找到,只能说,一切都是他的夫人冥冥之中在牵引着。
佛祖保佑!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日十四,宝昕望着月亮发傻。
战事平息,天擎关损失不大,丹雅城没受影响,百姓也无大的伤亡,香芸彭信成了亲,邱先生有可能找到闺女,宋端方静下心来想成亲,店子的营生也红火,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向好的方向走,惟有她……这个心酸酸的,有些揪着疼。
她希望能尽快做个了结,又怕面对秦恪,他的身份使然,她真的不愿意踏进那团烂泥。
他们七房现在的状况,她已经很满意了,不知道若是有大的变动,侯府又会做出什么事来?会不会使出什么不要脸的手段来打击他们呢?
对于安稳,宁宝昕是非常珍惜的。
依佧没回南鲁,她的行踪无人可以过问。
宝昕对她能留下来过中秋,还是很高兴的,而且,依佧答应做些他们南鲁的特色菜来招待他们。
宝昕派了香薷给她打下手,她到厨房做准备,明日想露一手给宝昕看,一回来,就看见宝昕满脸的凄清样儿。
第282章 夜谈
“生无可恋的模样,这是怎么了?”
宁宝昕抓抓脸,瞄她一眼,又转回头,看月亮。
“你发现没,西北的月亮还是很大的。不过,在南鲁看月亮,更皎洁。”
宁宝昕将下颌放在窗框上:“你想家了。”
“我常在外面跑,想什么家!巫女,历练是家常便饭。我是想邀请你有空去南鲁转转。”
“哦,好啊。”
“无精打采的。你要像小猪那般,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对什么都充满热情。生活啊,没有好奇心和热情,如何继续下去?”
“哦,不得了了,巫女也讲起了人生道理?你不会是哪座寺庙出走的僧尼吧?”
依佧揪她一爪,低头看她的下颌:“这疤痕,居然还没有完全消除?让你试试我的方法,你又不愿意。”
“容貌,与我而言并不重要。再说了,你那办法,让我毛骨悚然。”
“打起精神好不好?难道,你在想意中人?”
宝昕的脸莫名发烫:“胡说!”
“秦公子?”
“那是青梅竹马的伙伴,伙伴懂吗?”
“巫女没伙伴。”
“嗤,懒得理你。你去睡吧,我没事。”
“这几日我得在屋顶,你……算了,人都有低落的时候,不劝你了。”
依佧走了出去,纵身上了屋顶,盘腿而坐,念念有词,渐渐入定。
每个月圆之夜,身为巫女都会吸纳月华,提升巫力。
而月华之力在中秋前后更是精纯。
宝昕早就洗漱过,也不留人伺候,只想傻傻地看看月亮,如此而已。
前世,她除了伤心落泪,哪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悲秋赏月?!
在她还不懂情的时候,她的生活已经变得卑微屈辱,也就是此刻,她才能苦恼对秦恪的情感,如何去抉择。
她该知足了。
这一生,爹娘好生生地活着,姐姐嫁了个不错的夫君,哥哥年纪轻轻就在军中站稳了脚,弟弟活泼可爱学了武艺防身,而她,有这么些爱她的家人陪伴,有忠心的奴仆守护,还有丰厚的钱财。
到什么地步,她的日子都能过下去。
只要家人安然。
“嘿!”
一张脸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很近,吓了她一跳,猛地往后仰,幸好坐在椅子上,不至于跌倒。
“怎么了?我还吓到你了?我有这么吓人?”
秦恪不虞,越窗而过,自己搬来椅子坐下。
“事情真是太多太繁碎,所以我来晚了。”
宝昕很想倔强起身行礼,叫声“殿下,民女不敢”,可是,她又不舍得这么对秦恪,拉远两人的距离。
承认吧,宁宝昕,其实心里是有秦恪的。
无关身份,无关外貌,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宁宝昕叹气,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只好望着天空,继续看月亮。
秦恪现在身高腿长,坐在椅子上,那腿只好往前伸着,看起来懒洋洋的。
“瑾儿,你真的生气了吗?”
宁宝昕转头看他,他哪只眼睛看见她生气了?
摇摇头,轻叹。
“我不是故意隐瞒身份,真的。那身份,对我有什么意义?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是啊,他是个打从出生就被人各种嫌弃,在别院长大的孩子,身负皇孙的荣光,却并没有享受到皇孙的便利。
“除了娘亲,所有的人都远离我嫌弃我。我改庆幸,幸好娘亲养好了身子,幸好娘亲没事,否则,估计舅父家也不能容我。”
唉,可怜的孩子。
“既然这个身份对我毫无意义,那么,我专门跟你讲这个身份,有意思吗?我们的相识不是因为身份,所以,我希望我们的将来,也不会因为身份发生任何改变。”
宁宝昕又想叹气,她觉得这些日子所叹的气,比这几年加起来的还多。
“不过,我还是要向你道歉,为我无意识的隐瞒,伤了你的感情。”
宝昕摇头,低下头开始玩手指。
她不是故作娇羞或者什么的,她是真的没想好说词。
“能不能看在我们这么些年的互帮互助,原谅我的无心之失?”
秦恪已经是个青年,而宝昕娇娇柔柔的,就像个小姑娘,秦恪有种自己在欺负小孩子的感觉。可是没办法啊,他不希望因为这点事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