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本王就交给曹大人了。”龙厉将那一只玉器般的手擦拭干净,才丢下帕子,意味深长地看向曹挹注。
“这些混账全都不是东西,为非作歹,下官乐的为民除害。”曹挹注信誓旦旦。
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光滑的下巴,龙厉眯了眯阴森的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刀致命,未免太便宜了他们……”
曹挹注马上接了话:“当然,下官会把牢狱里所有的刑罚在他们身上用一遍,不会让他们死的太痛快。”
龙厉这才觉得满意了,微微点了下头,转过身子的时候,悠悠道出一句。“他们死后,鞭尸三日,再把尸体拿去喂狗。”
曹挹注面不改色地回应。“是,下官谨记在心。”
龙厉墨色的眼瞳划过一丝凌厉:“季庆东的家人也一并处理干净,本王要他们十世为奴,不得翻身。”
跪在院子里的七个人纵然孔武有力,都是些粗汉,还是被这些话吓得屁滚尿流,甚至还有两人昏了过去,若是他们知道为了几百两银子会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他们绝不会一窝蜂地跟过去。他们几十年都生活在江南的小镇,谁能料到这辈子能遇到一个在说书人口里才会听到的皇亲国戚,还是个王爷?
但是这世上当然没有后悔药吃,劣迹斑斑的地痞混子,仗着跟从知府大人的堂兄宋光明偷鸡摸狗混吃等死过日子,但这样的结局,却是不得善终。
龙厉回到屋子,屋内生着三个暖炉,一走进来就好似走入了温暖的春日,完全感受不到冬日的寒意。
在金盆里洗净了双手,又脱下了披在身上厚实柔软的外袍,他确保自己刚刚亲手杀人的血腥和煞气没有残留下来,这才缓步走入内室。
内室里有两人站着,一个是白银,一个是玛瑙,翡翠和珍珠则在厨房,准备吃食和熬药,还有一人坐在床沿,正是老夫人庄福。
秦长安回来了,三天三夜没见到亲女儿的老夫人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早已察觉到不对劲,龙厉没有再派人拦着她,庄福看到受伤昏迷的女儿,一整个晚上一直在落泪。
之后的两天,庄福白天的时间,总是在旁边陪伴秦长安,龙厉知道她爱女心切,便由着她去了,至于晚上,则是他雷打不动陪伴妻子的时间。
“王爷。”看到龙厉,白银和玛瑙马上屈膝行礼。
“你们把老夫人带走,再这样下去,等王妃醒来,说不定老夫人也要倒下了。”龙厉挥挥手,语气透露着坚决。
庄福这三天来吃不好睡不好,大家全部看在眼里,因此当玛瑙有耐心地贴在老夫人耳畔,将王爷的意思转达的时候,她没有多说什么,由两个丫鬟扶着离开了女儿的房间。
屋内再无多余的人,龙厉这才脱了靴子,坐在大床的外侧,掀开宝蓝色锦被,将长安的身躯看的一清二楚。
第三卷 金玉良缘 096 找什么后娘?
因为后背受了伤,需要每天涂抹三次伤药,因此秦长安的上身只穿着一件粉红色肚兜,露出白皙脖子和整片玉背,她侧身躺在床上,后背的伤痕很明显,刺得很深,但正如老大夫说,背上的伤并不致命。
粉色肚兜下的腹部凸出,圆滚滚的,她沉沉地睡着,宛若一个婴孩,双目紧闭,气息均匀。
龙厉盘腿而坐,左臂如今根本无法使力,只能伸出右手,轻柔地抚摸着她光洁的肩膀,目光落在她的下巴上,磕破的下巴上同样抹了白色的膏药,破了皮,让他看的目光深沉。
“长安,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还没睡够?”那张俊脸缓缓逼近她,好整以暇地锁住她的脸,语气听来带些怜惜和宠溺。
这几日她实在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给她补出来的几两肉在短短几天之内迅速消减下去,整个人格外清瘦,四肢纤细,唯独保持原样的是那颗滚圆的肚子,而他原本丰润的小脸,下巴都瘦的变尖了。
他看了,很是心疼。
明白她在恶鬼窟内必定整日整夜不敢合眼,不敢安心入睡,又是在最后一刻挣扎的时候动了胎气,曹挹注献出了两根千年人参,龙厉每日给秦长安亲口灌下一碗参汤,他给她时间,让她能不顾外界的嘈杂和纷乱,不必在危险和困境中紧张不安,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只是,她睡的未免太久了。
“这位爷,若是夫人明后两日还醒不过来,问题就严重了……”老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虽然脉象平和,但拖着一个八个月的孩子还迟迟昏睡着,连吞咽药汤都没有半点知觉,这可不是好现象。
老大夫还说,他曾经在二十年前碰到一个例子,一个孕妇摔了一跤,再也没有醒来,但肚子里的孩子却是一天天大了,只是随着孕妇昏迷的日子久了,最终孕妇形如干尸,孩子把母亲所有的怨气和精神全都汲取了,但最后孕妇咽气之后,那个孩子成了遗腹子。
不再去想老大夫的话,她明明除了清瘦了一点之外,跟往日一样安稳地睡在他的身边,薄唇贴在她的耳廓上,慢慢往下移动,最终一遍遍地吻着她小巧的耳垂,恋恋不舍地开了口。
“长安,本王是很想要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一定要是你给本王生的。但是你要记得,如果你这么狠心把本王丢下,本王一定不会善待这个孩子。因为是它害死了自己的娘亲,是它让本王不能跟心爱的女人一起白头,是它让本王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他顿了顿,卷起她的一缕发丝,细细审视着,心里一团麻木,逼自己更加阴狠地说道。“反正你也不在乎自己许下的诺言了,你说永远都不会抛弃本王,不会再离开本王了,不是吗?”
侧躺着的人儿依旧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连长睫毛都没有煽动一下,她就像是一尊玉雕,美丽却又冰冷,那些让他最沉迷的活色生香、慧黠灵动,全都消失了。
这三个晚上,他总是要跟她说很多话,但她从未给过他半点要苏醒的预兆,仿佛她沉溺在一个人的世界,而那扇通向她心田的大门,早已被紧紧锁上,而他,被关在门外,双手空空,没有钥匙。
“长安,你若是想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孩子,自然也不在乎本王如何对待它了——本王的王妃若是没了,多的是前仆后继要扑过来的女人,要为我们的孩子找个后娘,一点也不难。至于新王妃会怎么对孩子,本王就不想管了,一切顺其自然,你看如何?”他用两人才能听清楚的嗓音这么说着,手掌猛地抓住她纤弱的肩膀,脸上虽然还有笑容,但手下的动作却已然泄漏了他的真实情绪。
若是长安熬不过这个劫数,选择用自己最后的元气保护肚子里的孩子,甚至可以舍弃自己活下来的机会,那么,她在乎孩子胜过在乎他这个夫君。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能忘掉两人之间的诺言,另行再娶,游戏人生?
或许这是在赌气,可是,他同时也是在用孩子将来的人生和命运威胁秦长安,逼得她没有任何退路,逼得她不敢随随便便就放弃他!
他是个恶人,就算苛待自己的孩子,也是完全做得出来的!他要秦长安明白,若是她敢死,哪怕孩子安然无恙地降临在世上,它也得不到他的喜爱和关注,至于其他女人,因为不是亲生母亲,若是运气好了会做做表面功夫,若是这孩子运气不好,遇到一个两面三刀的女人,让它幼年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也大有可能。
眉眼之处染上几分寒意,他倨傲地说笑,指腹下触碰到的肌肤,依旧光洁白嫩,富有弹性,让他完全不敢相信,她会渐渐香消玉殒,魂归他处,甚至不能再睁开眼,朝他微笑,跟他说一句话。
“长安,你还记得吗?本王离开京城去西北找纯皇叔的时候,你说就算遇到任何危险,本王也不能死。否则,你绝不会给本王守寡,一定会再嫁,这些话,本王原句奉还。本王年纪轻轻,有钱有势,怎么可能给当一辈子的鳏夫?”
突然,手掌下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下,龙厉的双眸陡然迸射出一道精光,这才发现她的小腿又抽搐了,她虽然还未睁开眼睛,但眉头不再舒展,仿佛对于痛觉有了感知。
她能感受到痛,总比跟活死人一样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好,龙厉这般想着,趁热打铁,阴沉地开口。
“长安,你最好今晚就醒来,你知道的,本王没太多耐心。除非你醒来,本王刚才说的话可以一笔勾销,否则,你等着看吧。”
用一只右臂把秦长安搂紧怀里,动作却极为艰难,因为她的大肚子,他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间隙地靠向她。可能是刚才腿抽筋太累了,也可能是龙厉在她肚子上游移的手太温暖了,秦长安几不可察地往他的方向缩了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她眉头的褶皱慢慢散开,她似乎觉得很安心。
只是她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龙厉那一脸阴邪之色,化为乌有,他将脸贴在她依旧温暖的面颊上,说的话够多了,威胁也不少,他的身体累,心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