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担心在北漠就会迎来大雪,没想到到了这儿才下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真让人意外。”她浅浅一笑,心情彻底好了。
“这是上苍在迎接你回来么?”龙厉的煞有其事。
金雁王朝对她来,给了她生命和欢笑,也给了她伤痛和磨难,故地重游,近乡情怯,但她坐在骏马身上,任由一场雪营造出一个飘渺洒脱的仙境,竟是不出的感慨万千。
“北漠有个风俗,若是在冬日的初雪许愿的话,往往会美梦成真。”
龙厉饶有兴味地问。“这世上的愚民还真多,怪不得老皇帝可以稳坐北漠的皇位——”
她生生打断了他的话,果断地发号施令。“把眼睛闭上。”
他想到了什么,装模作样地环顾一周,悠悠地笑。“虽四周无人,但你确定要这么主动?”
他以为自己要献吻?想得美!
她不客气地瞪了一眼。“别磨磨蹭蹭的。”
“本王当然会成全你,猴急什么?”他薄唇边的弧度更加放肆,闭上眼,浓密的长睫贴在眼睑肌肤上,红袍鲜亮张狂,一如他的性情,背后的大麾飘扬在半空,不停地抖动。
她的面色微变,这人浑身散发出来的狂狷邪肆,在浩然天地之间竟然不被撼动,反而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身上的每一条线条,就像是用浓墨重彩勾勒而出的,她久久无言,仿佛也走入了一张画,而他,正是画中人。
“如今才害羞,是不是晚了点?”龙厉哼了声,迟迟没等到她吻上来,语气略带不快。
话音一落,手就被她拉了过去,他等了半天,却只听到她带笑的嗓音。
“把手心打开。”
这又是玩哪一招?龙厉被勾的心痒难耐,却鬼使神差地摊开了手掌,很快,手心里被塞了个微凉的玩意,光滑柔软,但一捏下去,却又很饱满,有点分量。
“睁开眼。”
黑眸张开,那双深沉的眼紧紧锁住手心里的东西,是一个用墨蓝色绸缎缝制的香囊,用金红双股绳收紧,走线和做工称不上无可挑剔,看上去方方正正。但对于一出生就用惯了最上等物品的龙厉而言,一眼就能挑出不少毛病,比如——
“这上面为何绣了一条蛇?”
“那是龙。”她嘴角几不可查地一抽。
“原来是龙啊。”龙厉拖长了音调,眼光还轻轻瞥过她咬紧牙根的脸,佯装平静地问。“我这蛇怎么还有爪,还以为是画蛇添足呢。”
她的脸都绿了,她从未夸耀过自己的女红了得,了解她的人都知晓她没有那份闲工夫,连她的嫁衣她都没想过要缝上几针,他却不留情面地调侃她,她美目一凛,伸手就要抢过来。
“还给我。”
龙厉眼疾手快,长臂猛地收回,紧攥着手里的墨蓝色香囊。“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
“我气,不成吗?”
“不成,本王看上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没有拱手于人的习惯。这个香囊是难看了点,但难得本王喜欢……”他顿了顿,纵然心花怒放,但眉眼处还是一派倨傲。“这里头装了什么?”
“你不是不容易入眠吗?里面塞了助眠的药材,放在枕头下,或者是悬在床头,久而久之,就能起效。”
他笑吟吟地瞅着她,极有耐心地听着,她的一本正经,一副医者的严谨态度,但架不住他心潮澎湃,嘴角越扬越高。
“你笑什么?就是一个香囊而已,你别多心。”她就是看不得龙厉的笑靥,没了邪气、没了阴沉,就只是纯粹的笑容,看的她心中警铃大作。
香囊曾经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龙厉认为这是男女之间定情的信物,非要问她讨要,这其中还牵扯到跟温如意的往事,她心中不喜,一直没答应。
他的眸色深沉几许,薄唇轻启:“原来在初雪这一日,人果真可以心想事成。”
他念念不忘一个香囊,不是真就缺它不可,而是想彻底取代一个死人在秦长安心中的位置,但他们一度为了的香囊而闹得不欢而散。虽然后来谁也没再提,日照常过,但那一道裂缝早已存在,不可忽视。
而如今,秦长安愿意给他亲手做一个香囊,岂不是证明她的心里也有他?
“有件事我本该跟你的,当年我给温如意做的香囊,正是缓解他多年的失眠症——”
他阴恻恻地问。“我们的香囊一样?”
“当然不一样,里面的药材不同,更何况……”她淡淡睇着他,云淡风轻地。“我没在他的香囊上绣花。”
的够清楚了吧?只有他这种多疑成性、肚鸡肠的男人才会认为那是互诉衷肠的定情信物!
龙厉抬高手腕,将手心里的香囊凑近鼻尖,深深嗅闻了一口,没有任何令他反感的熏香,只有清新自然的药味,但不知是否心情作祟,这种药味出奇的好闻。
那双眸划过异样的光彩,那种难以形容的喜悦,来源于她。
然后,他抬起了俊脸,眼神不偏不倚地对准了她,将香囊揣入华服的胸口,好似有着暗示什么的意味。
看到他隐藏在深眸之下跃跃欲试的深沉,眉头微微一皱,她嗓音清冷,并无太多喜怒。“回去吧,雪马上要下大了。”
“等等,本王也有东西要给你,有来有往。”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彼此身下的两匹骏马低头啃着野草,连并他们的身靠的很近,她的手心擦过什么微凉的物件,垂眸一瞧,怎么都觉得眼熟。
刹那间,脑后被重击,过往的画面迅速地闪过眼前,她心中悚然一惊。“这是——”
这不就是她在几年前坠江后,丢掉的那个麒麟玉吗?怎么又回到她手上来了?阴魂不散吗?
“在岸边找到的。”龙厉已然看透她心中所想。
见她默然不语,仿佛还沉寂在遥远的记忆中,这才笑道。“怎么?怕本王再度对外诏告,你是本王的玩物?”
她不入圈套:“这块玉有什么讲究?”
“本王出生后不久,东台国进贡了一块上等的美玉,被父皇赏赐给本王,的确是万里挑一的好东西,可惜你不识货,往江里丢。”
她面露郝然,死不认账。“你有证据吗?我坠江遇到激流,难免被冲走一些随身物品。”
龙厉觉得有趣,也不信,更不不信,挑着眉,带着一股邪佞的笑。“呵,秦长安,不管如何,这麒麟玉原本就是给你的,如今也只是物归原主,收着。”
任由他的双手在她腰际飞转,将这一枚麒麟玉佩戴上她的腰带,垂眸盯着他那双形状美好的眼睛,一时之间,她不知该什么才好。
当初龙厉把麒麟玉给她,她满心厌恶,觉得自己宛若一头宠物,被高傲的主人佩戴上一条狗链般无地自处。但如今,这种感觉却没有了,或许,还是个少女的她,不知麒麟玉的贵重稀有,更不知麒麟玉在龙厉眼中的地位,丢掉麒麟玉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由了,释放了,获得重生了。
若只是把她当成爱宠,他不必把仅此一块的麒麟玉赠予她,大可送其他的珍奇宝贝。
“如今不对我,就算是睡觉也不许取下来了?”她横了他一眼,以前的龙厉,就是个霸道独裁的魔王,恶形恶状,罄竹难书。
他的双手依旧扶着她的腰带,扬起脸,唇划过她丝绸般光滑的面颊,温热的气息喷薄过去。
“睡觉的时候,还是取下来的好,免得硌着本王。”
今日对他来,简直是惊喜重重,不单解开了两人视为禁忌的心结,得到了秦长安亲手做的香囊,还知道过去的自己在她心里,同样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她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来,当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终于可以正对他和所有过去的时候,却感受到腰际有细微的动静。
“你做什么?”什么时候他的手已经顺着腰带,钻入衣襟了?
“真想快马加鞭,连夜把你带回靖王府……”他直直地盯着她的眼,几乎要望入她的内心深处去,语气愈发露骨。“的床上。”
他的双目炽热发光,眉梢上扬,眼角生出一抹狡黠的颜色,金冠之下的黑发狂野地舞动,这样的他,像是被妖精附身了。
秦长安没有回避他要吃人的眼神,但心头滚烫,嗔怒地斥道。“去你的。”
他笑而不语,被骂了都没有反唇相讥,却是极为反常。
话间的功夫,雪果然越下越大,龙厉突然长臂一伸,给她兜上披风后的风帽,一圈白色狐狸毛毛茸茸的,笼住她的晶莹脸。她柔顺地听从,纤长的睫毛半垂着,肤白如雪,巴掌脸清美柔婉,肌骨莹润,无声无息之中,有一抹娇媚的气息流动。
龙厉对她有着不出来的怜惜和心疼,否则,光是她丢掉他送她的麒麟玉一项罪名,就足以他想想怎么把她折磨的死去活来,但如今俨然心境大为不同。他的指腹轻柔地拂过她微凉的面颊,神色一柔,眼底生出外人根本看不到的宠溺。
“陆青晚,本王真高兴你还活在世上。”他牵住她的手,留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