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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 (宋昙)


  徐三一见着他,悬了一整日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她搁了缰绳,急急下马,翻身跃上车架,车帘一掀,便见有一老儿,白发白须,佝偻着身子,肩上扛着个脏兮兮的布袋,多半就是周文棠所说的那大理巫医。
  这所谓巫医,若是从前,徐三定然是嗤之以鼻,可如今情势危急,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敢对这老儿不敬。她一入车厢,一刻也不敢耽搁,立时便对着那老儿说起了唐小郎的诸多症状来,那老儿一听,咧着掉了大半牙齿的嘴,含混说道:
  “姑娘,你放心。这个下蛊的人啊,还是我教他下的蛊咧。旁人解不了,我能解,只要你啊,舍得掏腰包。有多少铜板,我出多少分力,概不赊账。”
  徐三忙道:“只要能为他除去蛊毒,你要多少,我就给多少。”她稍稍一顿,又皱眉说道:“还有,你方才所说的那下蛊之人,乃是何人?”
  那巫医呵呵笑道:“那小子贼啊,编了个假名骗我。我又是个瞎子,不知道他长得如何。为了学去我这手能耐,他也够能忍,足足在那穷乡僻壤,待了整整五年,日日听我差使,任劳任怨,我差点儿都要将闺女许给他了。可他却说,阿弥陀佛,他心中并无女人,唯有西天如来。”
  妖僧。果然是他。
  只可惜这巫医目不能视,说不出那妖僧的体貌特征。徐三想要线索,却又是一无所获,只得深深一叹。
  而周文棠闻言,却是眉头狠狠一皱,鹰视狼顾,眸中骤然闪过一抹厉色。车帘被风吹拂而起,光影明灭不定,男人那一袭暗紫官袍,更衬得他眉眼阴沉,徐三此时正心慌意乱,不经意间,瞥向身边男人,却是被他那骇人面色吓了一跳。
  她蹙起眉来,想要一问究竟,谁知便是此时,车马骤然停下,却是已经抵达徐府门前。徐三哪里还顾得上周文棠的心思,忙不迭掀帘下车,朝着府门大步行去。
  孰料她一抬眼,便见徐玑守在门前,面色苍白,急急迎上来道:
  “三娘,唐小郎不见了。晌午没瞧见他人影,我寻了下人来问,说临走前交待了,到铺子里瞧两眼,天黑了便回来。可如今天早黑了,还不见他回来。我不敢进娘子卧房,便趴到窗下,瞧了几眼,唐小郎似是给娘子留了书信,就摆在书案上头。”
  她话音刚落,徐三心上便咯噔一下。她强装镇定,让徐玑好生接待巫医,自己则朝着卧房,急急行去。待到一入房中,她大步走至案后,拾起那遗书一读,不由悲从中来,怆然泪下。
  唐玉藻因是贱籍出身,不得识字,这几页书信,都是用徐三教他的拼音写成,旁人便是读了,也难解其中深意。这在现代再寻常不过的音标,竟成了主仆二人之间,独特的沟通密码。
  徐三泪眼模糊,只见唐小郎这心中所写,写的大半都是经商心得。他唯恐自己死后,徐三不知各商铺底细,便将名下有多少间铺子、掌柜的性情及来历、日后该如何经营等等,一一详述。写过经商事宜之后,又将徐府下人诸多情况,详细分说。
  经商也说了,管事也说了,到了最后,这醋劲儿向来最厉害的唐小狐狸,竟劝起了徐三来,劝她迎娶狸奴之后,收心息虑,无论朝局如何,都要松萝共倚,相敬如宾。
  好几页信笺,密密麻麻,均是拼音。直到最后一张信笺,最后一段,他方才言及自身,只说自己有自知之明,卖花郎是莲池中的一朵荷花,娘子爱荷,观之不忘;金人是西域的异草名花,娘子喜其新奇,便也有春风雨露。
  韩氏乃是吐蕃獒犬,坚实而又凶猛,娘子得了闲,便也想养狗,只可惜这吐蕃獒犬,生性好动,一不留神,便弃主而去,不见踪迹。
  獒犬丢了之后,娘子又遇见一条极为相似的狗,这狗口中还衔着西域荷花,娘子一见,思及前尘,自会心生爱怜,殊不知这狗,其实是狼。
  至于他唐玉藻,不过是“藻”罢了。水藻生于暗沼,小小翠叶,不过二三寸,并不打眼,翠叶之下,更是藏了不知多少淤泥污垢。它长在荷花边上,便是暗淡无光,到了犬狼足下,更会被踩得稀碎。
  暗沼水藻,人人恼它,人人嫌它,便是娘子,也不过是看它奄奄一息,心生垂怜罢了。他心中有数,别无他求,只盼着能似李夫人之于汉武帝,待他身死之后,三娘能念他几分好。而他,则要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遗书写至此处,已是末尾。
  徐三搁下遗书,心绪万分复杂,不知是悔是痛。她身子发颤,强撑着出门而去,徐玑守在檐下,一瞧她那苍白面色,心惊不已,赶忙上前,扶着她道:“三娘?三娘,我还在呢。”
  徐三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却仍是虚弱不已:“徐玑,让人在开封城中找,尤其要看看河底、湖底,但凡与水有关的,务必要仔细搜寻。”
  徐玑连忙应下,只是她紧盯着徐三,满目担忧,不敢离她而去。徐三摇了摇头,干脆自己朝着前厅走去,吩咐下人,连带自己,全都去四处搜寻。
  那大理巫医听着这架势,心中已然料得几分。他淡淡抿了口茶,对着身畔的周文棠道:“我可知道,这人得了病,十个里有八个,都是被自己吓死的。病未绝人,人先自绝,我这辈子可见了不少了。”
  他又深深一叹,挑着白眉问道:“周官人啊,人都死了,我挣不着铜板儿了。咱在这儿待着,还有何用啊?不若回宫歇下罢。”
  这大理巫医,官家甚是看重,今日让他看病,足足看了几个时辰,便连周文棠、柴荆等人,都只能守在门外,不得入内。按着规矩,这巫医是不能出宫的,周文棠分外罕见地跟官家求了恩宠,这才使得巫医出宫,来给唐小郎解蛊。
  出宫之前,官家反复叮嘱,要让周文棠守着巫医,寸步不离。若是巫医出了甚么岔子,便连他也项上人头不保。
  男人眉头紧皱,望着正在吩咐下人的徐三,只见这寒冬腊月,她竟是虚汗不止,前襟湿透。这一入了夜,开封府中,更是冰雪严寒,可她竟还要亲自出府,四下搜寻,周文棠看在眼中,实在安心不下,可若是让他离开巫医,那也万万不可。
  他无奈至极,深深一叹,正欲唤来徐三,对她交待一番,不曾想便在此时,徐三忽地身形微晃,脚步不稳,紧接着眼皮一翻,便晕倒过去。周文棠眼疾手快,当即起身,将她牢牢接住,打横抱在怀中。
  巫医一听众人惊呼,先是一怔,紧接着便听得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该你挣钱了。”
  巫医急忙起身,由徐玑搀扶着,跟在周文棠身后,朝着徐三院中行去。他边走着,边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暗想这周内侍的音色,和他那骗子徒儿,实在有些相近。他方才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还当是那骗子徒儿杀他来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近来很勤奋嘛,妖僧终于要登场了~


第225章 鸳鸯只宿双生树(一)
  鸳鸯只宿双生树(一)
  恍然如梦间,徐三遥遥望见了一片萍藻, 青翠新绿, 泛水摇漾。
  她掀起裙摆, 跪坐岸边, 抬袖欲去招揽那青青萍藻,可谁知便在此时, 凉风乍起, 将那水藻霎时吹散, 顺水而流,愈去愈远。
  徐三心上一紧,下意识想要淌入水中, 追上前去,可那冰凉湿意,骤然将她惊醒过来。昏沉之中, 她缓缓睁开双眼, 就看见一把青色瓷勺,舀着药汤, 正悬在自己唇边。
  徐三顺着那手臂向上看去, 毫不意外, 又看见周文棠坐于榻侧, 身披漆黑鹤氅, 眼角眉梢,尽是疲色。眼前之景,几乎和她上次昏迷醒来所见, 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徐三轻轻一叹,哑着声音问道:“我这一次,昏睡了多久?”
  男人边将药汤送入她口中,边沉声道:“不过两日。”
  徐三睫羽微颤,低低问道:“可找着玉藻了?”
  周文棠稍稍一顿,沉声道:“不曾。徐玑按着你的吩咐,护城河也找了,各水井、池塘,都一一看过,不曾见过唐氏的尸身。我已派人去了京郊搜寻,搜了两日,全无所获。”
  其实二人都心知肚明,便好似潘亥,中蛊之人,身死之后,躯体会被蛊虫食尽,不过一两日的功夫,便会只余一架白骨。唐玉藻多半也是如此结局,血肉饲喂了蛊虫与池鱼,白骨沉入塘底,朝来暮去,渐渐归于混沌大荒。
  徐三沉默半晌,起身饮尽药汤。周文棠见她如此颓唐,便搁下汤碗,温声说道:
  “巫医给你把过脉了,说你不过是情志过极,以致昏厥,身子并无大碍,只需当心旧伤复发。至于子嗣,你若有心生养,他给你开几服药便是。药方我已买下,以备日后之需。由此可见,曹姑之言,未必作准。”
  徐三勉强笑了笑,又抬眼看向书案,只见案上堆放着无数厚礼,她眯眼一瞧,似是有紫团山的人参、霍山的赤色灵芝等。徐三一怔,看向周文棠,只见他淡淡勾唇道:
  “阿囡真是胜友如云。这案上厚礼,皆是你那些旧识新交送过来的。蒋尚书、魏二娘、罗砚、胡微、秦娇娥、吴青羽等,有数十人,我代你一一接待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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