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与弟弟谋划已经全都被驸马这样揭了开来,惠郡长公主最后的一丝心虚也没了,站稳了身子,就昂起头,干脆摊开来说:“你我夫妻多年,薛氏一族和我们已经紧紧连在了一起,你以为你如今对萧绍昀忠心,萧绍昀就会忘了你们薛氏曾经做过什么吗?如今是萧绍昀自己昏庸无道,那我为何不能为我的亲弟弟筹谋?一旦成事,你我二人,荣华富贵自不必说,至少不必这样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说完见驸马还是怒瞪着她不说话,属于皇家公主的骄横尽数露出,美艳的脸上俱是有恃无恐:“你这个堂弟倒是有用的很,已经和忠义伯府那个蠢女儿私定了终身,我警告你,你若是敢坏我们大事,我不介意换一个驸马!至于皇帝那边,你若是有那个胆量,就去他面前说好了,反正到时候死也是大家一起死,只要你能舍得下儿女亲族,我萧惠郡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薛驸马站在原地久久无言,他舍得下吗?他远没有眼前这个女人一般心狠手辣,也没有她这样利欲熏心,什么都不顾!
薛驸马到底是转过头去,眼中酸痛不已。
当年他被先帝选中为惠郡公主的驸马,其实一开始他并不情愿。他是两榜进士,是心存大志的薛氏子弟,他还想一展宏图,而不是顶着一个驸马的虚衔,仰人鼻息,碌碌无为地过一辈子。
可是当他逐渐接触到那个笑容明媚的娇贵公主之时,他还是改变了主意,听从了家人的安排,最终接了圣旨。
她的笑容那样明媚耀眼,她那样美丽恣意,自内到外散发着纯真的光芒,让人忍不住被吸引。
他无奈地想,这样的一个女子,纵然是公主,有几分骄纵也无妨,只要他好好待她,大概也能好好地过上一辈子。
虽然家族的安排和皇帝的圣旨是最大的原因,可他也是真心爱着眼前的人的。
他对她多有包容呵护,倾心相待,可从没想过她终有一天,也会成为这般野心勃勃的模样。
“萧惠郡,是我看错了你,我以为你只是喜好奢靡,有些骄纵,却忘了,你原本就姓萧,你生于长于那个最无情的帝王家,又怎么会是个天真安分的女子。”
薛驸马心如死灰,慢慢走了出去。
他还有儿女,还有族人,他当然不可能去皇帝面前揭发这一切的罪恶,从今以后,他只能当自己死了,反正他心中的那个萧惠郡,也已经死了。
惠郡长公主看着丈夫的背影,能感觉到他的失望与心灰意冷。
可是,与这个她曾经深爱过,如今已经在京城彻底沉寂下来的男人相比,权势却更有诱惑力。
男人,没有了可以再找,她萧惠郡贵为先帝最宠爱的公主,只要她助亲弟成就大事,手握权柄,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薛云海如此懦弱,她萧惠郡还不稀罕呢!
惠郡长公主很快就把这场争执抛在了脑后,想着要怎么给弟弟回信。
薛云涛是薛家长相最好的男子,出身也还说得过去,只要能娶了忠义伯府的独女,成为姻亲,那么一直和忠义伯府同气连枝的威北候府,也就和薛家脱不开关系了。
威北候府,当年交上去的兵权,真的不算什么,侯府剩下的东西,才是决胜的关键!她势必要为弟弟把这一切都争取到手!
(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五章 又撞了
萧绍昀听了詹士春的话,把安竹林留在了宫里,在京城掀起的轩然大波他一无所知。
直到第二天的早朝,威北候和忠义伯,连同梁国公三人直直地跪在太极殿前百官上朝的路上,引起百官哗然,才让萧绍昀想起了这件事的后果。
宋温如伤好后就一如从前,兢兢业业地上朝理事了,他来的最早,也是最先发现这三位老臣的。
做为百官之首,他不能也不愿像其他官员那样,看上几眼就躲到一边去窃窃私语,也不能像与这三家交好的朝臣一般,围在一旁同仇敌忾,他觉得自己应该先把人劝起来再说。
“国公爷,你们三人都是朝廷重臣,这样跪在殿前,岂不是胁迫皇上,置皇上于何地?你们心中冤屈愤怒,我都知道,不如到殿内去说,当着百官的面儿,皇上必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梁国公一口就拒绝了:“这‘胁迫’二字,本国公万不敢当!那安竹林谋害我梁国公府嫡女,皇上却一力袒护包庇,如今更是将人接入宫中。皇上既然如此对我梁国公府,必定是本国公哪里做得不好,让皇上见罪,我等跪在这里,是要跟皇上请罪!”
宋温如语结,这三家都是以武立家,什么时候说话也这般迂回弯绕了?明明就是胁迫皇上,还说成请罪!
宋温如想了想,又去劝说威北候,往日里看起来,这三人中,威北候对皇上最为忠心。
谁知道威北候也拒绝起身。
三人异口同声的说辞,让宋温如这样好脾气的人也不耐烦起来。
“诸位大人都是朝廷栋梁,一向对皇上忠心耿耿,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闹成这样,与三岁顽童有何异?”
这一句话却惹来威北候的冷言相对:“我等家眷遭到戕害,只恨自己愧为人夫人父,不能为她们讨个公道,若论这一点,我等是连三岁孩童都不如,丞相大人一片苦心,我等心领,只是这刀割在谁身上谁痛,还望丞相大人体谅!”
这话噎得宋温如胸闷气短,这意思,是说他家人没被谋害他不知道痛?
可皇上如此做,必定有因,他们作为皇上的臣子,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体谅皇上呢?
宋温如也看出来自己劝说必定是无效,只能先行进了太极殿,准备跟皇上先通个气儿。
望着宋温如消失在大殿门内,威北候心中叹息,这何尝不是曾经的自己?
即使被皇帝一次次训斥,也从不敢有怨恨,总以为忠心耿耿,就是为臣之道,可是如今,他是彻底醒悟了。
那人无情无义,残忍昏庸,即使你为他献上自己的所有,他也不会对你心生感念。
他也终究不是宋温如,被皇上打了廷杖,得了几句好话,就依旧能死心塌地。女儿的死而复生,已经彻底熄灭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
萧绍昀听宋温如说完这件事情,原本就觉得昏昏沉沉,此时愈发烦躁难受起来。
他拧着眉心,大步下了丹阶,走向了太极殿的大门。
他要去看看,这三人,到底是想如何!
“梁国公,威北候,忠义伯,你们三人今日这是要给朕难堪?”
随着皇帝怒气冲冲的质问声响起,跪在太极殿前的三人齐齐抬头,看到的就是朝阳未起,万里晴空下,满脸阴鸷的帝王。
金色的龙袍绚烂耀眼,王冕的垂珠昭示着君臣的天地之别,可是垂珠后面的那张本该年轻英俊的脸,却如此陌生。
百官很少有直视皇帝的时候,此时都跟在皇帝身后鱼贯而出,个个精神抖擞,更衬得萧绍昀一张本该英姿勃发的脸透着疲惫青白。
三人心中皆是觉得哪里不对,却无暇多想,齐齐下拜伏地:“臣不敢!”
“不敢?不过是一个女子,你们的家人毫发无损,有什么可不依不饶的?你们眼里,还有朕这个一国之君吗?”
盛怒下的萧绍昀,就这样让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朝臣百官皆是一凛,难以置信却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伏在地上的三人,心中彻底冰凉一片。
任由女子戕害大臣家眷,却说出如此荒谬的话,难道从此以后,大齐子民也效而仿之,尽情谋害他人,只要没有得逞,都不用论罪吗?
如此帝王,如此天子,还有什么可说?
威北候不知舅兄忠义伯心中如何想,也不知梁国公此时是否还如他从前那般悲愤却无可奈何,他自己,却是再也不打算回头了。
“皇上如此说,老臣不敢有异议,只是老臣活着,上愧对君王,让皇上忧心,下愧为人夫,愧为人父,让妻子义女白白受到惊吓伤害,今日只能一死,以报君恩,以掩羞愧!”
满含悲怆地高声唿喊出这几句话,威北候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萧绍昀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勐地抬头,又狠狠地撞了下去,额头在金砖铺就的地上发出重重的闷响,等到身边的忠义伯反应过来之时,威北候已经头一歪,往前扑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一滩血迹从他花白的发间蜿蜒而出,很快染红了一片。
那一滩黑红色的血迹刺痛了萧绍昀的眼睛,很快就和成欢死去之时的那满目的血色融合起来,萧绍昀心中一凉,满腔怒火瞬间熄灭,怔怔地盯着前方,难以置信,自己做了什么?
他逼死了威北候,逼死了成欢心中的父亲?!
是他逼死了威北候?
皇帝心中都如此想,更不用说朝臣百官,人人皆是惊得呆若木鸡,皇上,皇上又逼死了一个!
宋温如眼皮子直跳,心中又痛又悔,不过他想起来的可是王度,这可是本朝第二个撞死在太极殿前的大臣了,要是皇帝追究起来,那又是一片血雨腥风!传出去,皇帝“昏君”的名声,怕是要坐实,再也翻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