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欢的事情,除了威北候夫妻和徐成霖,亲故中,并没有旁人知道,忠义伯有此一说,威北候并不意外。
“大舅哥放心,我与珍娘心中有数。”威北候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忠义伯听了,想想妹妹那副宠信此女比妹夫更甚的样子,也就罢了,想着回头让夫人再来劝劝妹妹。
如今这世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忠义伯回了府,跟夫人章氏提了提这件事情,章氏满口答应,立刻就寻了个空子带着女儿石婉柔往威北候府去了。
如今威北候府可不光是她们的亲家,还有一桩事,她在心里存了很久了。
路上,章氏想了想还是跟女儿提起了她的心思。
“婉柔,这次你成霖表哥回来,你也见着了,觉得他如何?”
石婉柔只闷头看着手里的一本诗词,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很好啊,候府世子,一表人才,文韬武略,性子又比从前温和了很多,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哦,你也觉得好,那就好!”章氏喜得合不拢嘴。
石婉柔先前还没多想,此时抬眼看见母亲这样笑得极其满意的模样,心中警醒,立刻明白过来:“娘亲,您在想什么,他可是我表哥!”
章氏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要怎么跟小姑子说,对女儿的惊讶根本不以为意:“是你表哥才好呢,俗话说的好,表哥表妹,天生是一对,从前没想着,可如今看来,你表哥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忠义伯府和威北候府比起来,到底差了那么一些,从前是觉得已经有小姑子嫁了过去,两家的关系已经很稳固了,没有必要再亲上加亲,可如今不同,自家是不准备让女儿去参选的,可这合适的人家也不是那么容易一下子就能找到的,京城的人家,大多是家里污糟糟的,她当初拒了那么多来说亲的,就是不想委屈了女儿,这会儿更不想随便就给女儿定亲。
索性徐成霖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人品放心,女儿嫁过去,婆婆又是亲姑姑,再没有比这更顺心适意的了。
可是石婉柔却一点都不领母亲这个情,扔了手里的书就变了脸色:“娘亲,什么表哥表妹的,表哥喜欢安家的那位嫡长女,您不知道啊?他如今被退了婚就轮到我了?亏您怎么想得出来!我是死都不同意的,您跟姑姑也别打这个主意了!”
“什么叫退了婚就轮到你了?你表哥被退婚,那是安家有眼无珠!如今你表哥可是京城丈母娘眼里的香饽饽,你知道有多少家明里暗里托我打听?要是你姑姑能同意,那是你的福气!真是这些年纵的你越发没了规矩,要我说,你的亲事原本就该是我和你父亲做主,跟你说做什么!”
章氏也很生气,儿女亲事,原本就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疼惜女儿,却不成想女儿这么缺心眼,要知道错过了这个茬儿,上哪儿去找一个徐成霖这样出身样貌,人品才学样样都好的男子出来?小姑子脾气虽然直了些,可也是个心地纯厚的,将来就是看在丈夫的面子上,也不会对女儿不好。
章氏暗下决心,这事儿,绝对不能听女儿的!她以后就知道了,自己都是为她好!
石婉柔那双和威北候夫人非常相像的眼睛往母亲脸上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也知道与她的密友们那种盲婚哑嫁的亲事相比,父母对她,可真是纵容有加,可正因为这样,她才不甘心嫁一个她不喜欢,也不喜欢她的人。
表哥虽好,并非她的心头好啊。
石婉柔身边的丫鬟俯身把扔在了马车底板上的那本《诗经》捡起来,放回大小姐身边,垂着头,心中一阵难言的忐忑。
要是大小姐能嫁给徐世子,那自己将来作为陪嫁丫鬟嫁过去,也是一个稳稳当当的姨娘跑不掉的,那可是候府的姨娘啊,妥妥的半个主子!
可想到大小姐最近常常见面的那个书生,唉,她心里就愁得很啊。
那书生除了会写几句酸诗,哪点能和徐世子比呢?
石婉柔伸手把那本《诗经》抓在手里,心烦意乱地翻着,书中的诗句明明白白展现在她眼前。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如那人朗朗的吟诵声,在她心上激起一层层的涟漪。
她不能嫁给表哥,她要想个办法绝了这门亲事! (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一章 心意
忠义伯府和威北候府的关系不同旁人,是以忠义伯府的马车是直接进了二门章氏和石婉柔才下了马车的。
威北候夫人带着白成欢已经迎了出来。
章氏对白成欢是感激成分居多,但是怎么也没办法像威北候夫人这样满眼满心都是白成欢,简直是当成了亲女儿一般看待,从前几日认亲的场面来看,就算是徐成欢活着,也不过如此了。
章氏心里就有些嘀咕,不过到底没露出来,反而拉着白成欢的手笑盈盈地夸道:“几日不见,成欢看着又水灵了不少,不像你婉柔姐,一到夏天就瘦的不成样子。”
“舅母是想说成欢胖了吧?”白成欢笑着看了一眼石婉柔,的确,不过几天没见,石婉柔就又瘦了一圈,好看倒是好看,就是觉得有些憔悴了。
“胖点不好吗?舅母就喜欢白白胖胖的人,看着就有福气!”
章氏一愣,笑呵呵地说道,却觉得白成欢这语气,真是不见外。
她想起丈夫说的,小姑子一家怕是把这白成欢当成孝元皇后的替身了,心里又隐约难过起来。
小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再像,到底不是啊,再说这也看不出有什么像的地方。
石婉柔一直跟在章氏身后不出声,母女两人各怀心思跟着威北候夫人进了正院。
白成欢从前是很喜欢章氏这个舅母的,对她也很了解,见她一直拉着威北候夫人的手不放,估摸着可能有什么事儿要跟娘亲说,等小丫鬟送了茶点西瓜上来,叙了几句话,就站起来邀请石婉柔去欢宜阁。
“刚好今日思贤也在,我出来迎你的时候,摇蕙她们正用凉水湃了上好的甜瓜,咱们回去和思贤一起吃甜瓜,如何?”
石婉柔和梁思贤也认得,要是平日,肯定二话不说就跟着过去了,可今日,她真怕自己一走,母亲就和姑姑说起那件事来,正急得心里焦躁,自然是不肯去。
“成欢,我一到夏天就懒得动,就不过去了,你尽管去招待梁小姐就好,不必管我。”
上首正和威北候夫人拿着银签子吃西瓜的章氏一听女儿这话,立刻就丢了签子,擦了手过来推女儿:“成欢好意邀你过去你就去吧,欢宜阁那边临水,也比你姑姑这边凉快,你们小姑娘凑一起说说话!”
虽说白成欢只是个义女,算不上以后世子夫人的正经小姑子,可看如今徐家人对她的宠爱,那也是能交好就别得罪。再说支开女儿,正好商议那件事。
石婉柔打定了主意不走,只往铺了凉簟的椅子上一坐手撑着额头:“我真不想去,我就在这里听母亲和姑姑说话。”
章氏顿时火冒三丈,但当着小姑子和白成欢的面儿,到底没发这个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白成欢。
白成欢见此,哪里还不知道石婉柔这是心情不好,笑道:“也罢,婉柔姐怕是路上染了暑气,那就好生歇一会儿,我去看看思贤,一会儿再回来。”
“那倒是,梁小姐也在,那你就先去招待梁小姐,可别怠慢了人家,你婉柔姐一会儿歇好了就过去。”章氏不能把自己女儿怎么样,只能顺着这话说。
白成欢告辞出来,身后跟着菱叶撑着遮阳伞,走回了欢宜阁。
梁思贤早就伸长了脖子在等着白成欢了。
“不是说你表姐来了吗?人呢?”
梁思贤不喜与人结交,但是忠义伯石家的面子,她因为成欢的缘故,一直给得足足的。
“婉柔姐有些不舒服,就留在母亲那边了,咱们玩咱们的。”
梁思贤不意外地点点头,却又倏然回头,杏仁状的大眼睛看着白成欢,忽然就伤感起来。
“虽然你和徐成欢长得不像,可我总觉得你们像极了从前石婉柔跟她就合不来,石婉柔跟你也是合不来,我却觉得和你在一起熟悉极了……”
白成欢心内轻叹,却挽了梁思贤的手臂笑道:“那你就把我当成她好了,你就当是她回来了。”
梁思贤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成欢,你真的不介意,大家把你当成她的替身吗?”
威北候和夫人忽然之间要认白成欢做义女,熟悉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包括她在内。
白成欢透过纱窗望向对岸的凤凰木,眼神如同窗下的湖水一般平静无波。
“是不是替身有什么要紧呢,重要的是,我喜欢你们,你们也喜欢我,这就够了。”
室内一时静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思贤才自己伸手拿了切好的甜瓜吃了起来:“哎,不说这些了,吃瓜,吃瓜!”
两人吃完了凉丝丝又满嘴泛甜味的甜瓜,漱了口,净了手,梁思贤却忽然提起了徐成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