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霖神色一僵,也想起了这次事端的开始,安竹林。
他望着道旁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沉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只是当时听说人不错,当时,也是不喜家中为我挑选的那些女子,才定下了她。”
白成欢愕然,在她心中英明神武的哥哥,怎么在婚事上,能不谨慎到这种程度?
可这是她的兄长啊,她能说什么?看哥哥尴尬的样子,要是她再说下去,保不齐哥哥心中会因此内疚成什么样子。
“好了,不说这个了,不管从前怎么样,反正你和安竹林也退了婚了,她算计娘亲,也被罚了只是哥哥,你以后再给我选嫂子,可要擦亮眼睛,最好是请娘亲帮你看看,不然,养在深闺里的人,你一个男子,又能了解到什么?”
“这件事,是哥哥的错!”徐成霖很爽快地认了,又把话兜了回去:“那你到底是如何发现安竹林的谋算的?”
“那天,我来见娘亲,但是娘亲并不认得我,我在娘亲歇息的客院外,站了一会儿,发现一个从没见过的女子从娘亲院中出来,听到她和华冰清的丫鬟说什么撒了什么上去,后来婉柔表姐去扶了娘亲一段路,我从婉柔表姐手上闻到了生肉的味道……”白成欢说着,脸色却凝重了起来:“哥哥,有些事情,如今我不方便出面,你要多加小心,华冰清和安竹林,意在选秀,做出这样的事情,怕是为了谋害娘亲,断二姐的后路,一计不成,以华冰清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内宅之中,我和娘亲会严防死守,但是外面的事情,就交给哥哥了!”
“华冰清,安竹林,徐成意!”徐成霖有些咬牙切齿,成欢刚死,萧绍昀无情无义也就罢了,徐成意作为成欢的亲姐,居然也能生出这样的念头!
“成欢你放心,这件事,哥哥心中有数。”
候府有哥哥在,白成欢还是放心的,遂不再多言。
兄妹二人比一般人都走得快,把跟来的下人远远甩在后面,不多时北山寺的山门就遥遥在望。
只是本应清清静静的佛门前,却一片嘈杂。
准确地说,是一帮和尚在拦着一个道士。
白成欢一眼就认出了那道士是谁:“哥,那是詹士春!”
詹士春是道门的人,怎么跑到佛门来了?
“难不成是圆慧那个大骗子招惹到詹士春了?”白成欢揣测道。
“你觉得圆慧是个大骗子?”徐成霖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评价高僧圆慧。
白成欢嘲弄地看了看手腕上的十八子佛珠:“可不是个骗子吗?我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他跟娘亲说我已经往生极乐,我一千两银子跟他求了这串佛珠安魂,可是永妍一个孩子,一眼就把我看穿了,你说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徐成霖不知道还有这个缘故,但是妹妹的奇遇也非一般人能有,安慰道:“你不必害怕,就算被人看穿,也还有哥哥在,哥哥不会让人再伤害你。”
虽然今日是来给何七做法事,白成欢一路心情并不好,但是听到哥哥这样的话,还是很开心。
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至于詹士春……”徐成霖望了望这个如今成了皇帝身边第一人的道士,徐成意身后的推手,眼神中露出一股狠厉:“我们过去看看!”
詹士春一身道袍,飘逸出尘,偏偏一脸的褶子密密麻麻让人心中生厌,寺中的和尚并看不出这道士什么神情,但是很显然来者不善。
詹士春满腔怒火前来找圆慧算账,却被一群和尚阻拦,早已不耐烦之极,对着大开的寺门喊道:“圆慧,你身为佛门中人,你的慈悲呢?你的善心呢?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吗?”
阻拦的和尚大怒:“你这话是何意?我们师叔与你佛道两不相干,你为何上门滋事?”
詹士春一拂袍袖,冷哼道:
“贫道滋事?那你们的圆慧高僧擅自插手凡尘,雇凶欲取贫道的性命,又算什么?”
这话惹来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虽然如今怕是全天下的人都看眼前这个蛊惑君心的道士不顺眼,可师叔慈悲为怀,怎么会取他性命呢?
山门前一片死寂,寺门内,却传来圆慧洪亮的佛号声:“阿弥陀佛!你身为道门弟子,蛊惑君王,妖言祸国,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就算贫僧意欲取你性命,又有何不可?”
詹士春浑浊的双眼中陡然闪过利芒:“圆慧,如此说来,你是不打算修来世了?你是准备死后下阿鼻地狱吗?”
圆慧一身僧衣飘然走出,笑容慈和:“贫僧早已抛却己身,不会再有来世了。只要能救天下苍生于水火,纵然是下阿鼻地狱,又有什么要紧?贫僧善恶,佛祖心中自有定论。”
詹士春讽然而笑:“这就是你佛门的慈悲心肠!佛祖若是有眼,当年怎么不对我慈悲?今日,若是你不给贫道一个交代,贫道就去请皇上做主,若是贫道身死,招魂无望,看看皇上会不会宽恕你的慈悲心肠!” (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四章 干涉
这边詹士春抬出了皇帝,那边圆慧的脸色却半分都没变。
实在是不能……若是可能,就算杀了皇帝又算什么?
跟前世那炼狱一般的人间惨象比起来,任何事都不足以让他忌惮!
但此时,他却还不能奈何皇帝分毫!可恨!
圆慧竭力静下心来,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清心咒,才再度开口,心平气和,一派高僧气象。
“詹施主,人生于世,爱恨情仇皆为幻相,若你执意迷失在这世间诸般幻相之中,那詹施主应当知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若詹施主执意作出涂炭生灵之事,其恶果,即使不报应在詹施主身上,也会报应在詹施主所在意之人的身上,詹施主真的毫无顾忌吗?”
“你这贼秃驴,你是在诅咒我!”
这是在诅咒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唯一的女儿!
詹士春纵跃而起,双臂伸展,像是一只展翅的孤鹤一般向着阻拦他的和尚掠去,他今日,定要杀了圆慧这秃驴!
圆慧一惊,詹士春居然会武?难怪长卿铩羽而归,反倒让他寻到了踪迹跑来北山寺。
但他并不慌乱,依然出尘地站在寺门外,眼神悲悯地看着詹士春。道门会武又如何,北山寺的武僧也非等闲之辈!
站在远处看热闹的白成欢看着詹士春和那些和尚打在了一起,道袍挥动,掌风刚劲,虽一人敌众,却丝毫不落下风,在北山寺武僧的棍棒中游刃有余。
白成欢心中感慨,这就是姑姑淑太妃二十年前喜欢过的人啊,果然不好对付。她也真的很想知道,詹士春以詹松林的名义接近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徐成霖是不知道詹士春的底细的,成欢身死,他离开京城的时候,詹士春还只是钦天监那个默默无闻的监正,回来的时候,詹士春却成了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根据父亲的说法,皇帝如今行事荒唐,一大半都是这位詹士春的功劳!
所以看到妹妹提步向那边走,他立刻就拦住了。
“成欢,哥哥去拦詹士春,你先在这里,不要过去!”
白成欢摇头:“哥哥,我不是想去拦架,我是想去问问圆慧和尚,今日还能不能做法事,若是不能,我们早些回去也好。至于他们,喜欢打架就慢慢打好了,哥哥也不必去拦。”
徐成霖一愣:“我们不拦着詹士春吗?”
詹士春蛊惑皇帝,让妹妹背上了“妖女祸国”的名声,徐成霖已经自然而然地把他划入了敌对一方。
“不拦,詹士春也说了,圆慧雇凶杀他,这一僧一道,都不是善类,要是能打得两败俱伤,那是最好不过,我们候府,静观其变。”白成欢说得甚是无情,徐成霖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如今萧绍昀到底为何要杀成欢还不知道,威北候府的确不宜掺和到这些事中去。
徐成霖走了过去,隔着打得热闹的两拨人,提高了声音对圆慧喊道:“圆慧大师,今日北山寺,可还能做法事?”
圆慧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俊朗的男子和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站在山门外,正看着他。
这男子他看不大出是京中谁家的公子,但是这女子,不就是那个挑衅他的女鬼吗?
圆慧立刻应声:“阿弥陀佛,佛祖普度众生,从不为邪魔所扰,施主请。”
山门前苦苦支撑的众僧齐齐回头,什么时候,他们德高望重的师叔,干起了知客僧这个行当,态度如此殷勤?今儿要是拦不住这道士,还做什么法事啊!
白成欢故意扫了一眼打成一团的和尚和詹士春,望着圆慧道:“那还请大师想办法让我们过去。”
她相信她的声音足以让詹士春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正和武僧打得难解难分的詹士春动作立刻就停滞了几息,几乎被几个武僧手中的木棍打在身上,他也不再恋战,纵身一跃倒退出了武僧的包围圈,退回了原来的地方,直直地向白成欢看了过来,看清出声的女子真的是白成欢,心中巨震,女儿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