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古传 (苏萼)

声音之严肃，惹得那蹲着身子的杜微微动作也是停了一瞬。

下一瞬，穆云季的哭声，竟是真的一下子，停了下来。

杜微微的心头一顿，心头带着疑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穆云季。

小小的孩子的眼里满是泪水，此刻却是真的止住了声音，睁着一双水光熠熠的眼，好似呆住了一般，抬着头看向贺潇。

见这孩子的哭声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停了下来，贺潇黑着的面色明显舒缓了不少，侧过眼看向杜微微，神色微微一扬，有着浅浅的炫耀之意。

杜微微的眉头微微一松，笑意浅浅挂起，刚想起身，却是在下一刻，听到了穆云季那突然，而又更为大的哭声。

“哇哇哇……啊……呜……呜呜……”

刹那间，杜微微明显看到，贺潇的面色比先前，更要黑上了好几分，嘴角浅浅的笑意，瞬时间就变成了嗤笑，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杜微微快速重新转过了身子，拨弄起了自己脚边的雪。

贺潇的嘴角几近抽搐，冷着脸重新看向穆云季，却是见孩子哭得比先前更为厉害，心头上的怨念更为严重。他何时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若是个成人，自己哪里还需要这样解决？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贺潇已是许久都未遇到这样让自己束手无策的事情了。

孩子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在这假山群后头回响着，直教他听得脑仁发疼。

余光瞥看向杜微微，却是见她依旧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打算，贺潇薄唇微微一抿，身子，竟是学着杜微微先前的样子，蹲了下来。

贺潇脑海中尽力回想着杜微微之前的动作，双手有些僵硬地伸出，而后按住了穆云季的肩头。

便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竟是一瞬间，让穆云季的哭声，小了一些。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贺潇脑海中不断地回忆着杜微微之前的动作，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怎么都没能说出来。

穆云季似是没有想到，这个自己一直以来害怕的人，竟是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动作。

“你……”半晌，贺潇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却是依旧，只有一个字。

拨弄着雪的杜微微，神色明显凝了片刻，而后，舒心的笑意微微挂起。

虽然只有一个你字，但她明显听了出来，那字里，已是包含了浅浅的温柔。

“你……”又是一阵长长的停顿，贺潇的黑眸看着穆云季的水眸，心头上，竟也有一瞬，对这个孩子，有了怜惜之意。

“你别哭了。”

四个字，终是被贺潇，低缓深沉地说出了口。

穆云季的哭声，瞬时消散。泪水虽还在往下落着，那哭声却已是消失。

孩子睁着有些迷茫的眼，看着面前这个好似突然变温暖的人，明显愣住了。

“别哭了。你微姐姐不是说了，你是男子汉。男子汉，不该落泪的。”

也许是这第一句话出了口，贺潇的这第二句话很是顺畅地说了出来，按在穆云季肩头上的手也是不再那般僵硬。

这一次，穆云季便是连泪，都止住了。

只是睁着那双水光满满的眼，看着贺潇，半晌都没有动作。

许是被孩子盯得有些不自在，贺潇迅速地撇开眼，声音里依旧有些尴尬，话语却是明显更为温柔了：“你可别再哭了。”

第一次哄孩子，贺潇明显分外不自在，话语虽温柔，却是明显有着一丝丝的僵硬。

穆云季那漂亮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呆呆地看着贺潇，一句话都未说。

杜微微手边的小雪人也是很快堆好，纤纤素手冻得通红，却好似丝毫没有感觉一般。

将小雪人拿起，背在了身后，转身向着两人方向走去。

“你要是再哭，我就真把你送到皇上那儿了。”格外不自然地将这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便是连贺潇自己都未发觉，说这话时，自己的面上有多温柔。

杜微微的脚步缓缓，看着贺潇那明显不自然的模样，唇边的笑意越发浓郁，一个大步，已是同样蹲在了穆云季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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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再遇水沐清

“喜欢吗？”一个模样格外灵巧的雪人，静置在杜微微的手上，扬起在了穆云季的眼前。

穆云季一直看着贺潇的眸子终是缓缓回过了神，看向了杜微微手上的小雪人。

小雪人由一大一小两个雪球组成，眼睛处镶嵌了两刻小小的石子，而手臂，是杜微微翻到那雪的最下边，寻了两根相称的树枝来扮。

也不过一个瞬间，穆云季的眼上还挂着泪花，唇边却是一下子，笑了出来。

“嗯！喜欢！”说着，伸出手，不管不顾，便将那小雪人抱在了怀里。

“小心些！别冻着手了！”杜微微的心里头对穆云季的关心丝毫不减，看他径直用小手去抱那小雪人，匆忙出口嘱咐道。

贺潇并未起身，视线略略垂下，谁也没有看，侧脸的光沉沉浮浮，并看不分清。

假山后的这处雪地上，一瞬间，变得一片寂静。气氛，也是缓缓地暖了起来。

杜微微的唇边始终是暖意的笑，眼中好似噙了光一般，温柔和煦。

贺潇则是垂着头，沉默不语。

穆云季的手始终抱着那个小雪人，本笑起来的神色，竟是慢慢地浅淡了下去，头也是缓缓垂了下去，看不清面庞。

杜微微的目光一直看着穆云季，见他半晌都是没有抬头，反而是愈发抱紧了那个小雪人，略一迟疑，话语出口：“阿季？”

闻声，贺潇的眸子也是瞬时抬起，看向了面前的孩子。

穆云季埋着头，那小雪人被他抱在怀中，早就是融化了不少，星星点点的雪水浸入了他的衣服，他也好似不自知一般。

终于是察觉到穆云季的不对劲，杜微微一个上前，一把揽住了穆云季，声音略显焦急：“阿季？！”今日的穆云季，确确实实和以前极为不同，这让杜微微很是担心。

缓缓抬起了头，让杜微微讶异的是，穆云季的视线并未看向自己，而是看向了贺潇，眸子里依旧蓄着泪，小嘴瘪下，分外悲伤的模样：“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四哥哥打过我屁股的……”

杜微微的视线也是随着穆云季所说的话，看向了贺潇，眨巴了好几下眼睛。

贺潇的神色，竟是说不出的僵硬，莫名地，又是黑了一个度。再没有犹豫，一个起身转过，已是背对着了杜微微和穆云季。

杜微微的心头忍不住发笑，自己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吃瘪的模样。

见贺潇未理睬自己，穆云季似是觉得有些不甘心，从杜微微的手下脱开，跑到了贺潇的身旁，伸出那被冻得通红的沾满了雪水的手，一把抓住了贺潇的衣摆。

“贺潇叔叔，阿季是真的很喜欢微姐姐的……”

出口四字，杜微微已是一瞬间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笑出声来。

果不其然，贺潇叔叔四个字入了贺潇的耳，贺潇已是觉得心头的怒火猛地大增，穆云季接下去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转过身，一把抓住了穆云季的后衣领，将他高高拎了起来，直至到穆云季和自己的视线平齐的高度。

“你再说一遍？”

这下，便是连穆云季都听了出来，贺潇那话语里头，带着深深的咬牙切齿。

“贺潇叔叔你别生气，阿季说的都是实话……”穆云季这才倒是没有害怕和吵闹，而是格外小声地说了话。

杜微微自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终是忍不住心头的笑，高声笑出了声。

贺潇的眸子迅速瞥了一眼杜微微，而后怒目瞪着穆云季，空着的手指了指杜微微，又指了指自己：“你叫她姐姐，叫我叔叔？”

穆云季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懵懂的模样看着贺潇，似是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贺潇的气不打一处来，再没办法忍受下去，一个转身，已是拎着穆云季往外头走去：“真要把你送给老皇帝才好了！”

“不要！”穆云季被贺潇拎着，不断挥舞着手臂，口中喊道，“微姐姐！”

此刻的杜微微已是很明显看了出来，贺潇这是在吓唬孩子呢，心头也不着急，却也是跟了出去。

声音里笑意绵绵：“好了好了，阿潇，你别和阿季……”

话语，戛然而止。

杜微微的笑意略一收起，视线明显凝了起来，便是因为从假山后绕出的第一眼，已是看到了一个一身青衣的女子，气息泠然地站在了贺潇面前约莫五步远的地方。

穆云季，也是被贺潇所放了下来，站在他的身旁，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个相视而看，却不说话的人。

杜微微的笑意，逐渐消散。脚步减缓，往几人所站的方向而去。

青衣女子，正是水沐清。

她的身后，是一身宫服的易若。

随着杜微微的走近，水沐清的眸子也是缓缓转过，看向了杜微微，旋即，凉凉的笑意漾开：“见过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