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探忽然再也说不下去。
“我们又寻去了崖底,”另一位暗探接话道,“搜遍了整个山崖却只寻到一些碎裂的染血布料。布料是您常穿的长袍,那些布料的边上卧着一直白虎。白虎见了我们也不搭理,大约是吃饱了。我们便将它杀了,随后剖开了它的肚子,在它的胃袋里,翻出来一颗人头。”
说着,那暗探取出一个四方木盒,半跪下来,举到柏氿面前,“辛姑娘其他的部位……我们没能找到,大约是被其他的猛兽给吃了去了。”
浓重的血腥和腐臭从那木盒里飘散出来,招来一只黑羽乌鸦。
乌鸦落在木盒上,低下头正要啄上这木盒,柏氿突然伸手掐住它的脖子。
乌鸦低哑的惨叫起来,柏氿涨红了眼睛,咔嚓一下掐断了它的脖子。
乌鸦死了,柏氿却仍旧没有松手,越发收紧了手掌心仿佛要将它的骨头生生掐碎一般。
深红的血从它的喙中流出来,携着尸体般腐朽的气味。
恶臭从木盒里散出来,渐渐浓得直可熏天,却没有人想要去捂鼻子,甚至没有人露出一丝一毫厌恶的神情。
柏氿缓缓的伸出手来,抚上这一方冷硬木盒,随后,打开。
木盒里装着一颗挂着模糊血肉的骷髅。
骷髅的头骨曾被猛兽用利齿咬穿,裂出了许多缝,又塌了一大块,但从那面部骨骼的轮廓来看,依稀能分辨出,这曾是个模样清秀的女子。
风自林间过。
柏氿缓缓闭上了眼睛。
有一汩细长水流溢出她的睫毛之下。
落泪为恸。
无声成哀。
这一刻没有人出声。
所有的暗探都不约而同低下了头。
半晌之后,柏氿道:“辛兰和小步……原本可以不用受这些苦的。”
她的声音被压得很沉,带着些微的颤抖,仿佛从牙齿里磨出来一般,“为什么,你们要允许她们这样做。为什么要让她们……白白的去送死。”
一众暗探们闻言,当即齐齐跪了下来。
为首的暗探道:“夫人,属下接到的命令便是誓死保护夫人。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利用,也都可以抛弃。”
“所以……”柏氿那掩在袖口之下的手渐渐攥成了拳,骨节青白,掌心渗血,“你们就用她们的命,来换你们的命,还有我的命。”
她忽然冷笑一下:“真值。”
暗探听得心里一惊,慌忙道:“夫人!主子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还有七日便能赶到!请您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七日。
才熬过一个七日,又是一个七日。
这一次,又要用谁的命去抵?
柏氿微微仰起了头,却仍旧没能忍下眼底那涌荡满溢的积流,“傻事?什么是傻事?你们知道么?反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顿了顿,道:“辛兰她才十七……小步她啊……才刚刚怀孕啊——!”
冷厉暴呵重重砸在心头,狂风乍起,柏氿握紧手里的玉屏箫,瞠大了血红的眼睛。
“不听话的奴才,我留着有什么用?!”
刚硬话语一落,柏氿没有给暗探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萧声破空而出,惊起枝头飞鸟。
一众暗探眸光一黯,失了神采,没了动作。
音术,控魂。
柏氿放下玉屏箫,将那装着骷髅的冷硬木盒抱进怀里,咬牙忍下心底满腔悲恸,朝为首的暗探道:“给你们的主子带句话,告诉他……”
“这个世界没有我,也能活。”
暗探们得了命令立刻齐刷刷转身离开。
柏氿眼见着他们消失在视线里,半晌,一笑。
泽军死了二十万,还有三十万。
可暗探只有区区五百名。
没有物资,没有粮草,若是要在三十万军队铁骑之下护着她,只有拼上一条命。
这样精锐忠诚的部队培养起来极不容易。
所以,还是回到他们的主子身边去吧。
她实在是不想再看到有谁替她送命了。
柏氿垂眸抚了抚手里的木盒,眸光一凛,朝山野之外走去。
泽太妃,乐正萱。
你给我好好等着。
==
泉州,泽军营。
这一日军营里的将士们才用过午餐,忽听营寨之外有萧声遥遥传来。
最开始时,没有人在意这若有若无的萧声。
军旅不易,时常会有那么几个人吹笛吹箫聊以慰藉思乡之情。
众人便随着它去。
渐渐的,却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这萧声诡异得很,不经意间飘进耳朵里,莫名便乱了体内的气息。
军中有体弱者,竟是扛不住几段调子吐出一口血来。
军中有伤病者,当即两眼一直两腿一瞪一命呜呼了。
一众惊疑间,有身强体壮不太受这萧声干扰的将士们跑出帐子外,循着萧声瞧见远处那高高的山头上站着一人。
那人手里一支长箫通体玉白,一身月白长袍随风飘飘,仙然若天边柔云不染尘埃。
将士们不由看得一惊,一惊之后又是一喜。
又是一个穿白袍子的!
不知道是不是夜柏郡主本尊?
管她是不是,先抓了再说!
泽太妃说了,凡是抓到穿这白袍子的人,以后世世代代都是大官!
利欲可熏心,身强体壮的将士们当下便集结起来,直直的朝那山头奔去。
越是靠近那座山,萧声便越是清晰。
渐渐的有将士倒下来,后方追上来的泽军便踩着他的尸体踏过去,没走几步路却也随之倒下。
越是往前,越是艰难。
有聪明的将士撕下衣袍团成一团塞住了耳朵,可那萧声还是能刁钻的钻进人的脑子里。
又有将士一咬牙一狠心,干脆戳破了自己的耳膜,把自己弄成了个聋子。
这下好了,听不见萧声便受不到影响。
他欢欢喜喜的冲上了山坡,满心以为高官厚禄正在向他招手。
却不料,那山坡上的树林里,竟是埋了陷阱。
凡陷入者,必死无疑。
没有人能够强壮到不受萧声的任何影响。
也没有人能够绕开那样繁复错杂的陷阱。
泽军的攻势却依旧没有弱下来。
一波人死在了路上,又会有新一波的人涌上来。
天色渐黑,那样连绵不绝的萧声忽然破了一个音。
泽军心底一喜——那人快要撑不住了!
于是那攻势便瞬间猛了不少。
山头,柏氿忍着腹部伤口撕裂的剧痛,忍出了一身的虚汗。
她的气息渐渐开始不稳,就连执着箫的手也有些颤抖。
过不了一时半会儿,她就要撑不住了。
而她设在树林里的那些陷阱,也差不多快要被尸体填满了吧。
夜月孤高挂在天上。
夜风凉凉穿过林间。
夺命萧声骤然一停。
柏氿颓然的放下了手里的箫。
不是她不想吹这萧。
而是她已经吹不响了。
以一人之力挡三十万铁骑,到底还是痴人说梦啊。
萧声一停,山下大军瞬间冲上山顶。
有利箭朝柏氿直射而来,她没有力气躲,这箭便射穿了她的腿骨。
柏氿顿时跪倒在地上。
疼痛锥心刺骨,她却咬牙抱紧了怀里的木盒。
……辛兰,这样的疼痛,你是不是也曾亲身尝过?
第二箭穿透了她的肩膀。
顿时有血流如注,柏氿却没有出声。
……小步,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流过比这还多的血?
预料中的第三箭没有来。
泽军似是确定了她再无任何反抗能力之后,便朝她围了过来。
为首的将领大步上前,一脚踩住她的手臂,拔出长刀就要废掉她这执箫的手。
刀芒映月,森森寒凉。
寒凉的刀光尚未落下,却有一支三角羽箭破空而来,笔直穿透了那将领的脑袋。
马蹄声重,马蹄声急。
柏氿缓缓抬头。
“师……兄。”
☆、第140章 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师……兄。”
“嗯,我来了。”
柏氿极淡的笑了笑,“那看来我可以休息了……”
随后她两眼一合,直直朝地上倒去。
她却没有触及到意料中的地面。
她的鼻尖点在青纱衣料上,又有松香的气息包围而来,如此安稳。
柏氿靠在九千策的肩头,陷入昏睡前最后低语了一句:“别让乐正萱死了……”
……我还有话要问她……
==
步生娇以为自己死了,却没想到她竟是在一处山野小木屋里醒了过来。
这木屋有一些破,想来是间穷苦人家的屋子。
听得咿呀一声轻响,有人开门进屋,步生娇忙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阵关门声响,有一男子道:“娘,打胎的药你熬好了吗?”
“好了好了,”一妇女道,“这姑娘既然是捡回来给你做续弦的,自然不能怀着别人的种。”
“那就成。”那男子说着,朝床边走来。
他的脚步有点重,想来是个身体强健却没有武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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