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年教导下来,行礼已经成了何姝下意识的反应,但无奈身体才受过那么大的惊吓,根本不听她的使唤,手脚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于是她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燕清歌伸手一扶,同样细瘦的手腕却稳稳扶住了她。道:“何小姐不必多礼。受惊了吧?你家马车呢?我带你过去休息一会儿。”
何姝刚站稳,手便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立即收了回去,原本苍白的脸上也不知为何变红了几分。
接着她便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动作太过失礼,想要道歉却根本说不出话来:“郡、郡主,我……”
燕清歌笑了笑,只当她是不习惯接触旁人,没有放在心上。
“你身边的丫鬟呢?”她看向何姝身后。
“丫鬟、去、去帮我买糕点了。”何姝往糕点摊子的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见着自己身边的丹寇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包热腾腾的糕点。
而在丹寇身后,燕骏也赶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燕清歌要的美人扇,不过几步就冲到了燕清歌面前,低声吼道:“胡闹!”
刚才看见燕清歌上了马背,燕骏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偏偏他离那马远得很,不能及时赶过去。幸好那马不是真的发了狂,否则要是一个不小心真的把燕清歌甩下来,燕骏根本想都不敢想。
燕清歌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此时燕骏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的确是动了真怒了,她便装出害怕的样子道:“我看见那马被人抽了一鞭子,跑不了多远的,这才敢上马,二哥你知道我有分寸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完还扯了扯燕骏的袖子,有些讨好的笑了。
燕骏就算有再大的气,见了她这样子,这会儿也没了。只得叹了口气道:“下回万万不可这么莽撞了。”
燕清歌连忙点头,接着又道:“那二哥你别再绷着一张脸了,人家姑娘都要被你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燕骏这才注意到,旁边站了何姝主仆,此时也已经被燕骏那副可怕的样子吓得不敢大声喘气了。
他这才无奈的收了脸上的神情,问道:“既然你说那马是被人抽了一鞭子才跑起来的,那人你可看见了?”
燕清歌点头:“我已经让红柚和青兰去堵他了。”
不过是个灰衣小厮,年纪很小,很快红柚青兰就把人给压来了。
燕准环视着一片狼藉的集市,好几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些伤,这可不是件小事。
“蓄意纵马伤人,还坏了集市上的好些东西,需得报官才是。”
听见燕骏的话,那小厮立即灰白了一张脸,瘫倒在地,连半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于是燕骏让人绑了那小厮,牵着马离开了集市,就在不远处停马车的地方有燕家的下人。燕骏吩咐人去报官,同时请了大夫过来。
原本哀声哉道的小贩和行人们吵嚷着要打死那个纵马的小厮,但一听燕家少爷去报了官又请了大夫,一时间人心都安定了下来,都乖乖等着官府来做个决断,场面顿时就有序得多了。
第一百零七章 提点
何姝主仆受了惊吓,燕清歌原本打算让她去马车上休息,但在刚才何姝听见有人蓄意纵马时,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燕清歌很确定,今天的事多半是冲着何姝来的,而何姝对那要害她的人,心里也有数。
于是燕清歌带着她在路旁喝水的小摊子上坐了下来。
“那个小厮你可认得?”燕清歌坐在何姝对面,开门见山的问道。
何姝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是平阳侯府的人。”
燕清歌微微眯眼。
平阳侯府,正是赵修齐手下的一条走狗,上一世虽然不及燕允那般风光,但也有从龙之功,在赵修齐登基后封为平国公,一时间风头无两。她隐约记得,平阳侯府似乎与陆河伯府是姻亲,多半是何姝的外祖家。
“今日之事,”燕清歌一顿,“已经让我二哥碰上了,还伤了这么许多人,就不可能私了。你可明白?”
她不问事情的原由,只告诉何姝,平阳侯府今天做下的事,是一定要在官府走一遭了。意思是让何姝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该如何处理,平阳侯府会面临什么,不是她一个女儿家能置喙的了。
何姝仍旧点了点头,表现得十分淡漠,仿佛平阳侯府会如何与她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想起上一世平阳侯府与陆河伯府的纠葛,燕清歌顿时心下了然,站起身来,叫了她一声:“何小姐。”
何姝抬起头看她,听她道:“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
何姝连忙点头,接着脸上露出几分难堪和羞赧,她犹豫着开口:“我……”
而燕清歌根本没有听她说话的意思,抬手道:“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借势而为,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至少在春日宴上,你做得很好。”
听她提起春日宴,何姝一时恍惚,仿佛又听见自己捂嘴惊呼的那一句话。
“难不成是打算等明婉郡主落水,他便下去救人吗?”
不过一句话而已,便成功让所有人的疑心都转移到了燕清歌想要的方向之上。不得不说,何姝虽然看起来懦弱,但的确是一个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而她此时正呆呆的看着燕清歌,很快,她便明白了燕清歌的意思。何姝起身垂首对着燕清歌行礼:“多谢郡主提点。”
燕清歌则摆了摆手告辞:“再过些日子我们就是同窗了,还是免了这些虚礼吧。”
何姝仍旧垂首应是,目送着燕清歌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走远,何姝的脸上才显出些许激动来,她捏着丫鬟丹寇的手,声音很小却根本抑制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她救了我,丹寇,是她救了我!”
丹寇也红了眼眶,连连道:“是,是郡主救了姑娘,姑娘遇贵人了,真的遇贵人了。”
何姝的视线还停留在燕清歌离去的那个方向。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眼里闪过几分决绝,低声道:“伯府至此,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
一辆素简中透着贵气的马车在临水楼前停下,掌柜立即将人迎到了顶楼的包间里。
赵修齐脚步匆匆,苍白俊朗的脸上此时聚了一团化不开的郁色,他走进包间,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似是有什么气不过的事情,火气上头,直接把手里的茶盏给扔了出去。
“没用的东西!”
原本在包间里坐着的燕允此时站了起来,望着摔成碎片的上好青瓷茶盏,神色同样不虞。
“平阳伯连后院都约束不住,这次可算是被拖了后腿了。”
赵修齐冷哼一声,瞥了燕允一眼:“你一个被除了族的,便是约束好了后院又如何?”
燕允顿时脸上一僵,但还是咬牙忍了下来。自从他离了燕家,八殿下虽然没有放弃他,替他保住了官职,但态度已经不如从前许多了。
都怪可恨的大房!可恨的燕清歌!
一抹阴鸷从燕允的脸上闪过。
而赵修齐发了这一通脾气,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想起今日早朝那道圣旨,他就气得心肝疼。
原本伏龙山脚集市上小厮纵马伤人一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平阳侯往官府走动走动,好生安抚一下受伤的百姓,多花点钱就能解决,不至于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
可那陆河伯何渊往平阳侯府门口一跪,事情就闹大了。
何渊跪什么啊?
即便他久病不起,即便陆河伯府无权无势,他好歹也是个伯爷,祖上三代都为朝廷立过功效过力,堂堂勋贵的一家之主竟然跪在侯府门口,像话吗?!
平阳侯府里的人也是急了,劝又劝不动,派人拉何渊起来就见他吐血,要是何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铁定是平阳侯府的人把他怎么着了。
而何渊就仗着平阳侯府不敢拿他怎么样,在侯府门口上演了一场恳切凄惨的求饶戏码,一下子把平阳侯府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后来有御史弹劾平阳侯府,早朝时把何渊那一番话有模有样的重复了一遍,当即激得圣上大怒。
何渊是这样说的:“求侯府放过我的女儿,姝儿好歹是老太爷的外孙女,是平阳侯府的表姑娘,侯府想要姝儿那个女学的名额直说就是,为何要派人惊了马去伤害姝儿?若不是姝儿命大,得明婉郡主相助,在马蹄之下又怎么能捡回一条命来?我伯府式微,只有姝儿一个女儿了,求侯府放过姝儿的性命,女学的名额给你们就是!”
说罢他就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吐血昏厥不醒。
事情发生在侯府门口,就在大街上,不一会儿就传遍了京城。
对陆河伯府稍有了解的人家都唏嘘不已。
陆河伯年轻时曾上过战场,受过几次伤之后身体就不行了,每日都会吐血,这条命不过是靠药物吊着罢了。
当家主母伯夫人,也在伯爷病倒之后没多久去世,只留下何姝一个女儿。虽然是个女儿,却也是陆河伯唯一的后代,更是精心教养,考上了女学。而这平阳侯府为了一个女学的名额,就打算要了何姝的命,难怪伯爷会情急之下,做出这般不管不顾的事情来。
相似小说推荐
-
帝师与国不可兼得 (莫悔安子) 晋江非V高积分2017-11-29完结(T^T)潇洒轻狂vs高冷沉稳(-_-||)姜蒙楽(跪在路中央):“天天被那老不死的罚跪!本皇...
-
南有夫君不可休 (花开未央) 采薇书院VI完结某日,一个容颜倾世女子匆匆丢下一个蛋,顾名思义,童养夫。刚接过蛋的某人,嘴角直抽,因为蛋,碎了&h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