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傅看了看夜色,又瞅瞅手里的剑,提步往大理寺方向而去。
蒋家老太爷得到消息的时候,没有表现出痛心疾首,因为他这般惯着蒋锐,本就是打算拿他做最后的牺牲,只是没想到他竟丢了性命。
“老、老爷……”那侍卫哆嗦着说完:“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还不去收尸!”蒋老太爷怒道。
一旁蒋锐的生母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我的锐儿啊,你为什么就这么被歹人害了啊……”
“闭嘴,祸从口出,不知道吗!”蒋老太爷呵斥道,想起之前林清愚说的话,他似乎想明白点了什么,这件事不可能是出自逍遥王之手,就算蒋锐没用,他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了他。联想起这几日太子府的动作,蒋老太爷沉沉叹了口气:“尸体带回来以后,你们就好好葬了吧,以后都不要再提及此事了。”
“那逍遥王那边……”
说话的是蒋家大公子,也是蒋锐口中没用的废物大哥蒋岸。
“你就踏踏实实跟着太子爷做事吧。”蒋老太爷并没有多说,但是他想,这八成是太子府的动作,是给他的警告。
“但是逍遥王的事情也是迫在眉睫……”
“你要是不想害死蒋府,你这几日就给我称病好好在家待着。”蒋老太爷怒气冲冲的说完,转头便离开了,留下蒋家各方的人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第二天一上朝,朝堂上便炸开了锅,直接就有大臣提议,让太子安心在家休养,赈灾一事交由逍遥王或是其他皇子去办。
朝堂上争论的激烈,皇帝却似乎面有疲态,看了看一脸冷沉的赵煊逸,道:“太子,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呐?”
赵煊逸走出来,道:“儿臣不信这些谣言,儿臣愿意尽力救助好所有的灾民。”
“很好。”皇帝道。
赵训炎却在这时走了出来:“回禀皇上,太子到底初次处理这等事情,依臣之见,杨老将军是朝中元老,看过的接触过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不若让杨将军来辅佐太子负责此事,皇上您看如何?”
“杨爱卿意下如何?”皇帝淡淡看了一眼赵训炎,抬眼问道。
杨老将军忙走出来,道:“老臣义不容辞。”
他这话一出,赵煊逸心中叹了口气。杨老将军为人耿直,又心系百姓。若是处理这般庞大的灾民,势必要倾全家之力,城里城外的都要兼顾。可杨家又实实在在的掌握着兵权,一旦有心人加以引导和安排,挑出个谋反的名头也不是不可能的。
楚秉松见此,也借机上前:“皇上,臣听闻杨老将军之子,杨辞少将军也是少年英才,不若让他一道协理,也好早些安抚民间的情绪。”
“准了。”皇帝应了声。
杨老将军只当是皇帝重用,跪地磕头谢恩。赵训炎看着讽刺,抬眼对上赵煊逸的眼神,莞尔:“若是太子有需要臣帮忙的地方,一定要来找我。”
“小皇叔每日流连花丛,怕是没有这个闲工夫的,本宫就不去打搅了。”赵煊逸淡淡说着,朝中大臣们皆是低下了头。
皇帝看着文武百官中站着看戏的林清愚,笑了起来:“退朝吧,清愚留下。”
林清愚抬眼看了眼皇帝。弯起眼睛笑起来,就知道皇帝会把他留下。
赵训炎离开的时候看了眼林清愚,轻笑:“林世子真的是很不一般。”
“王爷也绝非凡人。”林清愚淡淡对上他带着杀气的眼神。
赵训炎冷冷一笑:“你最好一直如此,不要让本王抓到把柄。”
“臣一定会藏好尾巴的,王爷放心。”林清愚淡淡笑道,神色清冷,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反而在常人看来,林清愚浑身散发出的气度更甚面露阴鸷的逍遥王。
赵训炎见此,不再多说,林清愚跟赵煊逸对视一眼,也提步离开。
后宫,御花园中,皇帝饶有兴致的看着花园里摆放的含苞待放的花,感叹道:“这些花看着娇嫩,其实能抵御严寒。而朕的寝殿里还养着不少根本见不得这风霜的,一经风霜,便全都萎了谢了,中看不中用。”
林清愚跟在皇帝身后:“若天气四季都温暖如春。那温室里的花朵也没有什么缺点,若不是这严寒,倒也体现不出室外这些花朵的珍贵。各有所用吧。”
“你倒是想得开。”皇帝笑起来,缓缓往前走。今儿他精神好了不少,五官可见当年俊朗,只是一双眼睛看过来,却似透一般:“你说说,你觉得太子如何?”
“仁厚善德,有勇有谋。”林清愚道。
皇帝却笑笑,轻飘飘丢出一句:“他最好的,应该是知人善用,不然也不至于你也帮他做事了。”
林清愚听出些意味来,提步跟上:“君舟民水,清愚也不过是那水罢了,谁仁德,自然就得帮他扶着船。”
皇帝听着他这话,倒是哈哈笑了起来,寻了处凉亭坐下了,才看着林清愚:“朕今儿一早听说。大理寺出事了。”
“哦,是吗?”林清愚站在一侧。
皇帝笑看着他:“楚家那个纨绔子,在牢里自尽了。同一天晚上,蒋家那个被宠坏的小公子也被人杀了,你说说,这些是不是巧合?”
林清愚对这个皇帝是很佩服的,若是处在乱世,他又不这么儿女情长,绝对是一方霸主,成就更伟大的一番事业。不过如今这般,倒也不可惜。
“可能是吧。”林清愚答,皇帝则是笑,两人都不再提这话题。
不过楚其泰死了,觉得轻松的是楚秉松,这样他就不用成天担心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只是只是他这番才回府,秦雪就扑了过来。
“是不是你杀了泰儿,是不是你杀了泰儿!”秦雪原本还在细细筹谋救楚其泰的事儿,转头就听说他自尽了。以泰儿的性子,他怎么可能自尽。这肯定是谋杀。
楚秉松恼怒的将她推开:“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你连自己的结发妻子也敢杀,老娘也敢逼死,如今又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楚秉松,你才是发疯!”秦雪崩溃大喊。
楚秉松猛吸了口气凉气,沉声看着她:“我警告你,你不要再胡言乱语……”
“怎么,是要休了我还是杀了我,啊?”秦雪大声喊着,可是她都这般喊出口了,楚秉松怎么可能还会真的这样做。只能忍住脾气:“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你也要为蓁蓁考虑,她马上就要出嫁了,难道你想连她的一辈子也毁了?”
楚秉松这话一落,秦雪就愣住了。
楚秉松见她终于消停了,这才抬头狠狠盯着楚蓁蓁:“好好照顾你母亲!如今外头风声鹤唳,你们要想死,那也别拖累了丞相府!”楚秉松怒气冲冲的说完,一甩袖袍便离开了。
楚蓁蓁微微咬牙,上前扶着秦雪:“母亲,当务之急,是先想法子把大哥的尸首接回来,好下葬。”
秦雪恨得眼睛发红,心里却下了最毒的诅咒,楚秉松,我一定要你替我儿偿命!
☆、第一百零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赵训炎才回府,便得知了蒋锐被杀的事。
“蒋府可来人了?”赵训炎边走边问道。
“没有,蒋家一点消息也没有。蒋岸倒是想来,被蒋家老太爷拦住了。”焦思邈道。
赵训炎脚步微顿,转过身来:“蒋家这是打算反水?”
“只怕有这个意思,楚其泰昨晚也死了,说是自尽。”
赵训炎闻言,只讽笑了一声:“他们倒是死得正好,你那里办的怎么样了?”
“等太子的粥棚一出来,我们就会行动,我已经安排了人混在了灾民里准备闹事了,至于杨将军那边……”焦思邈思忖道:“会不会连累丞相府?毕竟楚家二小姐也马上要嫁过来了,我怕会由此而牵连到您。”
“放心吧,如今死了个楚其泰,楚秉松有的是办法保全自己,而且就算杨家到时候想拖丞相府下水,也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赵训炎抬抬手:“去准备吧,照常进行。”
焦思邈抬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阴鸷一笑,转头离开。
此时的山庄中,楚姒见林清愚一直未归,有些担心。
“小姐,咱们去哪儿?”绿檀跟在楚姒身后。
“去见见侧妃。”楚姒边走边道,她的肚子瞒不了多久,如果不赶紧行动,一定会被赵训炎看穿,她要先出去才行。
蒋繁听了楚姒的话,有些担心:“你若是走了,万一母亲她们过来……”
“不会的,蒋锐死了,蒋夫人和宁夫人作为长房嫡母嫡媳,现在都要回府。”楚姒道。
想起蒋锐的死,蒋繁也不知该说什么,毕竟这里牵涉到的不止是私人恩怨。
“那你能不能等她们走了,你再走?”蒋繁央求道:“万一母亲发现了端倪……”
“发现了什么?”蒋繁的话还没说完,蒋夫人便从外头走进来。跟着的嬷嬷一脸恐慌。
“母亲?”蒋繁有些惊讶,蒋夫人看了眼站在一侧的楚姒,笑道:“楚小姐也在,听闻贵府大公子过世,虽为罪犯,但皇上已下恩旨,准许楚府人将尸首接回去安葬了,楚小姐是不是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