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边城这种小事,镇国公府对皇帝的影响力才是他们在意的,文官武将不相亲,宋国向来是文官压武将一头,现在镇国公府居然压在了他们头上,又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在他们心中,压根不会想到,边关有失,国门被开,身后广大的宋国国土便将成空门,戎人长驱直入,就是国破家亡。
户部也好,兵部也好,都不用说话,只要拿上一些典籍文献和特意修饰过的数据,就能哄骗过皇帝。
皇帝对庶务一窍不通,压根看不懂那些数据里面的门道,户部说无粮,皇帝都问不出为什么无粮。
不说皇帝,那些东西拿到镇国公面前,镇国公也无话可说,便是赵皓,也不可能挑出错处。
所以,他压根就不跟皇帝说南方的损失和剩下的产量,只挑皇帝听得懂的说。
让皇帝感觉他做得对,杀得对就行了。
皇帝听云轻鸿说话,先头听着赵皓所说之时的郁气总算是消散了去,连番夸奖,还细细的追问一些有趣之处。
直到御书房里的牛烛都烧了三分之一,才发觉天色不早,自己的肚子也饿了。
笑道:“这听说话都误了时间,几位爱卿,不若留下来陪朕一起用膳?”
云轻鸿轻瞟了赵皓一眼,躬身道:“皇上厚爱,只臣刚刚回京……”
“是是,是朕忘记了,赵爱卿亦是刚刚回京。”皇帝打断了云轻鸿的话,笑道:“你们先回府,好生歇息歇息吧。”
“谢皇上。”赵皓深躬一礼。
“咳咳。”皇帝轻咳一声,看着赵皓那实在不好看的脸色,带了一丝讪意的道:“赵卿所说,朕知晓了,明日早朝,便询问此事,不管如何,明日,总要发粮前往边关才成。”
“皇上,军粮事关重大,若是战事起来,就不是边关数城之事。”云轻鸿赶紧跟上道:“皇上不若现在就下道旨意,责令赵将军亲自去粮仓提粮,有多少提多少,赶在冰冻之前,往边城运走。”
还等什么明天,明天被那些文官们一顿忽悠,这旨意下的去才怪。
说完,云轻鸿还对赵皓歉意一笑道:“国事危急,只能辛苦赵将军了。”
“臣不怕辛苦。”赵皓对着皇帝再鞠一礼。
话堵在这份上,皇帝心里也的确有些不安,便唤了丁公公拿玉玺过来,亲自手拟圣旨,只是在落笔之时,又不知道如何写了。
这提粮,提什么地方的粮?
云轻鸿善解人意的上前一步,轻声道:“旁的粮仓倒是不知道有多少,只京城北郊的粮仓是肯定有粮的,想来,为了国之安危,满朝官员也能体会到皇上的拳拳之心。”
北郊粮仓的粮食,是专供京城以及周边三地的官员俸粮,京城几千官员再加上朝廷配给的随从粮食,可绝对不是小数。
那里可是秋粮收后,最快最好装满之地。
而且,就算拿了,只要皇帝以官员应为万民之首,救国家之急为借口,户部也只能吃哑巴亏,另外调集粮食补足。
皇帝自然是想不到其中的诀窍,有了地方马上提笔就写,连旁边的丁公公都没有看到具体内容,写完便将那圣旨递给了赵皓。
让丁公公送他们出宫。
第308章 行动
一路无话,到得宫门处,赵皓转身对云轻鸿抱拳一礼。
云轻鸿亦回了一礼,低声道:“北郊粮仓存粮在八十万担以上,将军必要带足人手,马上往北走才好。”
赵皓微微一怔。
云轻鸿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之时,低低的道:“那里专供朝廷官员们的俸粮,离禁卫军的粮仓也不远,禁卫军那处,现在由童贯负责。”
赵皓秒懂,手下意识的又准备抱拳,视线扫到宫门前站立的守卫,那手便又放下,只轻声道了声:“多谢。”
有圣旨,他可以强行将粮食搬空。
但是必须得快,人手得够,否则,一旦旁边的禁卫军告知童贯,或者是被蔡相他们知道,那么皇帝也未必守得住立场,说不定再下道旨意说,换个空粮仓去搬吧,那些粮食,他就拿不到了。
出了宫门,赵皓直接翻身上马,便往镇国公府疾驰。
镇国公跟在后面喊了一声,不见儿子停步,也赶紧上马追了上去。
赵皓说了那么多,他要是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他也就不是镇国公了。
此时心里亦是焦急若火。
快马追上赵皓后,沉声道:“你欲如何做?”
他们的势力在边城,京城里的镇国公府,满打满算的也不过五百护卫,就这么些人,怎么抢得动八十万担粮食?
赵皓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父亲这段时日都在干嘛?”
连军粮这等大事都给忽略了!
镇国公脸上一红,喃喃的说不出话来。
“父亲还是尽快带着母亲回去边城吧,军粮缺乏,父亲又不在,边军会军心不稳。”赵皓说完之后,不再看镇国公,马鞭一抽,加快了速度,一边疾驰,一边匆匆的对手下下令。
将要到镇国公府之前,赵皓的马头一转,在身后几人的掩护下,从一条小巷跑走。
跟在后面的镇国公愣了一下,已经被老刘等人簇拥着进了府门。
“老刘!”镇国公勒住了马,脸色一沉的对老刘喝道。
“国公爷,事关边军几十万兄弟,得罪了。”老刘带了憨厚的笑容回了一句后,便对门口的侍卫叫道:“将军军令!关闭所有府门,今夜,无论何人,没有将军令牌,都不准出府!”
镇国公脸色微变,想出声呵斥,脑中不觉浮现出了赵皓那满是失望和悲愤的眼神,那声反对和怒喝便发不出来了。
今日的圣旨等于是最后的机会,但凡走漏一点消息,边军会完蛋,他们赵家更会完蛋。
而他现在,根本说不出府邸里都是可靠之人的话。
手颓然放下,镇国公对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侍卫长道:“听他们的话,今儿,除了少将军调动之人,其余人等,只要想借口出府的,无论是谁,杀无赦!”
侍卫长应了一声,长剑出鞘,带人自去宣告命令。
老刘对镇国公施了一礼,让人快速去守住府门,然后往侍卫们集中的地方跑去。
一般的勋贵人家,带刀侍卫的人数都是有数额的,超过这个额度,便会让人怀疑是否想造反所以养私兵了。
国公府的侍卫额度为三百五十人,不过镇国公府和荣国公府因为开国皇帝的特许,准许配五百侍卫。
当然,镇国公在边城的侍卫远不止这个数,但是在京城的国公府,一般却是只留几十人而已。
去年镇国公和赵皓回京虽是为了救驾,但是为了避免皇帝猜疑,也不过是带了恰巧五百人。
那五百人里面,五十是留守的,五十是镇国公的贴身侍卫,而另外四百人,则是赵皓的亲卫。
后来赵皓南下,那些亲卫也跟随南下,便又从边城调集了对应人数的亲卫来补充。
所以,镇国公府的侍卫营房里,大半都是赵皓的嫡系亲卫。
老刘带的口信一到,那些人便整装起来,所有的包袱和贴身物品全部带好,就等时间出城。
老刘一边吩咐事,一边找人询问了这段时间府邸里发生的事。
问完之后,满脸黑色的带着几十人往外头走。
恰好镇国公心里不安,走到正院门口了,又转身到侍卫营这边来看看,与老刘遇个正着。
看着老刘和那些人的打扮,镇国公沉声问道:“这是作甚?”
老刘身上穿着的是江湖人士才穿的劲装,那跟着的几十人也脱下了军服,换成了普通百姓甚至是苦力的装扮。
老刘对着镇国公抱拳施礼道:“将军命令,属下换好衣服后前去相见。”
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当然,其实我就是知道但绝不告诉你!
镇国公愣怔了一下,叹了口气,让开了路。
等老刘几人匆匆走后,才慢慢的往正院走去。
刚走到正院门口,就见一个丫鬟冲了出来,直接跪倒在地的道:“国公爷救命,国公爷救命!奴婢不过是想出去帮姨娘买些丝线,那门口的便要杀了我!”
镇国公眉头紧皱,看了正院一眼,冷声道:“今儿谁都不准出府,回去好生伺候你家姨娘,关上房门,若是胆敢出这个院子,小心脑袋。”
丫鬟脸上显了惊愕之意,抬头一看镇国公的脸色,又马上垂头道是,退了回去。
那边老刘从后门出去后,带着的人便四散开来,分别往不同的地方而去。
而老刘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后,才打马往南门而去。
南门之外,有一个京畿右大营的军营。
京畿大营是除了禁卫军待遇最好的军队,而且不比禁卫军守卫京城皇宫,要巡逻练习,官还不好升,京畿大营平素压根就没有事。
左大营是由荣国公府一直带领着,多少还好点。
那右大营简直就是勋贵纨绔们可以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天堂。
每日只会斗鸡走狗,整月整月的不去军营,便是去了,也是带着手下祸害百姓。
上头的将领都是一些这种货色,下面的士兵也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