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承欢 (神女丶)

　　

☆、拜别

　　承欢再一次听说刘奭要见她的时候是愕然的。
　　自从上次之后，刘奭已经再没有召过她了，她想着刘奭大概是也相信了她所说的话，便不再惩罚她。
　　然而这次忽然又召她过去，她有些惊讶问小常子，“常公公可知是什么事儿？”
　　小常子愁眉苦脸道，“这我哪儿能知道呢？圣上只说了在宣室殿等着。”
　　宣室殿？承欢点头表示知晓，“我这便去。”
　　小常子又道，“不过圣上之前才见完呼韩邪单于，或许与这有关。”
　　承欢又想到了稽侯珊与她说的话，料想与这有关联无疑了，便带着疑惑前去了。
　　行了礼刘奭却又没叫她起来，承欢又有些摸不准刘奭的想法，难不成刘奭心里到底还是不相信她说的话，又让她来这里跪着了？
　　又或者是稽侯珊与刘奭说了什么，牵扯到她，所以惹了刘奭不快？
　　果然，过了许久，才听到刘奭问道，“你与呼韩邪单于很熟？”
　　“不熟，”承欢连忙回道，“奴婢之前总共也就见过他两次。”
　　两次，也正是稽侯珊来朝的两次。
　　于是又听到刘奭的声音，“既然不熟，为何朕觉得你们很熟的样子？”
　　承欢一听到这个语气便知道不好，之前凡是牵扯到司马良娣的事情，刘奭都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如今又是这种暗带着嘲讽的语气。
　　便只能低头道，“奴婢不明白圣上的意思，还请圣上明示。”
　　刘奭轻笑一声，“不明白么？朕以为你明白的很，先是中山王，又是呼韩邪单于，朕倒是不知道你的本事这么大。”
　　好端端的为何要忽然提到刘竟？承欢无缘地开始心里发慌，总觉得刘奭这话意有所指，难不成是要与她说之前和刘竟的事情？可是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刘竟也不在了，何况她上次说的那些话刘奭也接受了，总不能现在又要与她算账。
　　而又为何要把刘竟和稽侯珊相提并论，总觉得刘奭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刘奭终于不再和她打哑谜，“你可知稽侯珊自请为婿的唯一条件是什么？便是要你一同前往匈奴。”
　　承欢身体一震，下意识抬起头看着刘奭，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又想到稽侯珊今日几次看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原来竟是因为这个打算？
　　“这……这实在太荒唐了，”承欢摇着头道，“为何要奴婢跟着他一同前往匈奴？”
　　“你问朕，朕倒要问你才是，”刘奭冷冷道，看也不看她一眼，“谁知你何时与匈奴的单于也搭上了关系。”
　　“这不可能。”承欢下意识摇头道，她之前总共也就见过稽侯珊两次，而且她总觉得稽侯珊对她的亲切只是因着故人之情，便急忙道，“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奴婢与那呼韩邪单于绝对没有任何的什么关系。”
　　刘奭闻言认真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神情焦急不似作假，又转开脸道，“朕也这么问过，可他铁了心要你去。朕又问他是不是想要你和亲，他却又说不是，只是一定要你一同去。”
　　这便奇怪了，又不是要她和亲，为何又非要她跟着去？承欢皱着眉头又道，“单于该知道奴婢如今的情况，奴婢总归是担着个美人的名号，若是奴婢真的去了，圣上如何交代？”
　　“能如何交代？自然是只能说你暴毙去了。”刘奭淡淡道，“也罢，既然你本也不是天子嫔妃，要去便去吧。”
　　刘奭的态度转变的太快，承欢却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可是，圣上，奴婢真的非去不可么？”
　　她曾经千万次想着，想离开宫中这是非之地，可是真的让她离开，她心中还是有留恋的的；她没有王嫱那么果敢，愿意一睹，她如今所求的不过是平静过完剩下一生，宫中虽不算安稳之地，可她几乎是在宫里长大，如何能那么快接受匈奴的环境呢？
　　“非去不可。稽侯珊说了，只要你过去，他可保证他的子孙永远对汉称臣。”刘奭道。
　　她竟不知道稽侯珊能许下这样的承诺来，稽侯珊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又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
　　还在想着，刘奭背过身去，却忽然道，“他都不在了，你还呆在这宫里做什么？”
　　承欢不可置信都望着刘奭背影，原来刘奭什么知道……到现在，她忽然觉得有一点能明白刘奭了，其实不管对她怎样，在这一点上，她与刘奭都是同病相怜吧……
　　“你回去收拾收拾吧，到时跟着和亲的队伍出发吧。”
　　既然已成定局，承欢无法再改变，脑海中忽然涌现出过去在宫里的种种。过去的一切，欢喜的、怨恨的、委屈的、惆怅的，也许都将与之烟消云散了。
　　她俯下身去给刘奭行了个大礼，“奴婢在宫外也会遥祝圣上龙体安康。”
　　离开了宣室殿，承欢却没有立刻回去，也顾不了礼数而是去了长安馆舍。
　　像是料到她会来一样，稽侯珊早在正堂里等着她。
　　“原来单于之前说的与我有关的事，便是要我一同去匈奴。”承欢进了门只大致行了个礼便开口道。
　　“你都知道了？”稽侯珊笑着问道。
　　“单于为何会有如此的想法？竟还对皇上允诺，”承欢倒是没有心情与稽侯珊笑着说话，“单于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稽侯珊摆摆手道，“这与看得起看不起无关。”
　　“那是为何？”承欢不能理解，“而且单于也不怕触怒了圣上。”
　　若是刘奭没有接受她之前的那番解释的话，只怕如今又要给她安上个什么罪名，事实上，刘奭差点也还是误会了；刘奭不能与稽侯珊怎样，但可以折磨她啊。
　　想到这里，不由又有些后怕。
　　稽侯珊却是很笃定，云淡风轻笑道，“你们圣上会同意的。我允了他几十年无战事，他岂有不允的道理？”
　　“所以，单于所说的自请为婿……难道……？”承欢有些担心，若是这样，那王嫱今后去了匈奴要怎么办？
　　“这你可以放心，我既说仰慕大汉文化，那么求娶汉人女子自然也是真的。”稽侯珊道，对她笑了笑，“只是我让你同去，是要送你一份大礼。”
　　承欢一点儿都没觉得稽侯珊能送给她什么大礼，尤其是看到他意味深长的表情，摇了摇头道，“只求去了匈奴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便好。”
　　稽侯珊并未说要她去做什么，但是依着刘奭的意思，大约是让她以陪嫁宫女的身份前去，而去了之后的一切便都是未知数了。
　　“只是过安稳的日子怎么够？”稽侯珊笑道，“倒是只怕你想安稳，也安稳不了了。”
　　这话说得有些前后矛盾，承欢更加郁闷了，想不明白稽侯珊的意思了，只是稽侯珊一味地与她打哑谜，却又怎么都不肯开口说什么，她也不想再问下去了，想着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起身打算告辞。
　　“昔日受过敬侯恩典，如今便还在他孙女身上吧。”身后传来稽侯珊的声音，承欢脚步顿了一顿，依旧没明白，便离去了。
　　既然刘奭要她一同出宫去，王政君又定了王嫱去和亲，她不免要与王嫱同行。可是考虑着王嫱之前对她的遭遇的误会，还是想着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她，以免她又误会更多。
　　却总是要与政君还有冯媛说这事的。何况，她“暴毙”了之后的身后事只怕还是政君来处理。
　　政君叹气，“承欢你总是命运多舛，这次你离去了之后，只怕我们今后再无机会相见了。”
　　“皇后娘娘不妨换个角度想想，这对姐姐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冯媛拍拍承欢手背，“姐姐本就不是属于这宫里的，如今出去了未尝不是一种好的结果。”
　　“只是，只是……”政君摇头，“即便再不属于这宫里，这宫里的环境总也比匈奴好，谁知承欢此行会遇上些什么样的事呢？”
　　承欢想到稽侯珊的话，便拿来安慰王政君，“那呼韩邪单于与我祖父曾有交情，而且之前对我也倒亲切，，虽不知道为何会有着旨意，但想来不会为难我。”
　　她又对冯媛笑笑，“其实妹妹说的不错，或许出去了也是个好的结果。”
　　“你在我身边十多年，过去的最难熬的时光都是你陪我走过的，如今你却要离去，还不知你离去的结果是好是坏，我如何能放心？”政君依旧是摇着头叹息。
　　承欢恍然，又想到从前那些时光，原来竟已过去了这么久，她确是早已把政君当做最亲的人，甚至亲近过与她认识时间更长的青棉，这里面总多一份相知相惜，如今离去难免不舍。
　　可是不能相见的人已经够多了，如今不过是再多一个。
　　总归还是要分别，像之前对着刘奭那样，也对政君行了个大礼，算是拜别这么多年来的相遇相知。
　　

☆、大礼

　　既然选定了人，王嫱便被送到行馆当中。
　　次日准备妥当了便去拜别刘奭。承欢与随嫁的另外四名宫女立在一旁，等着王嫱行礼。
　　刘奭眼中的惊艳，其他后宫女子眼里的艳羡妒忌，承欢都看在眼里，然而又看到王嫱脸上的果敢淡然，与许久之前刚刚做她的小宫女时候的慌慌张张完全不同，又觉得王嫱说的话或许是对的，与其在宫里这样默默老去，或是被刘奭发现了卷入后宫的争斗中，倒不如去宫外寻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