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看出来她这里头的小心,季熠辰抬手摸了摸辉哥儿的头发。“你是怕我不给他们活路走,是不是。”
沉香茉望着他,好一会儿,抱着孩子捱在了他身上,轻轻道,“殿下情深意厚。”
季熠辰忍不住笑了,这小女人,什么都不解释,反着过来夸他了,这得是成全了别人才能应了她这句情深意厚,否则他还真是罪人了。
“你说说,为夫我如何情深意厚了。”季熠辰揽住她,低头逗着儿子,听起来心情也不差。
沉香茉忍着笑意,“娉婷院的时候,虽不曾多去,也没有短缺她们什么,睿王府的侍妾应该诸多府邸中过的最逍遥自在的,那些跟着你的人,若不是因为你情深意重,怕是也不会为了你出生入死。”
当今的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看起来好似挺随意的,对于不计较的事情,他的确还挺随意,可遇上计较的事儿,雷厉风行的都要处置妥当。
没一个帝皇将相的人是好相处的,只是看着好相处罢了,位高权重惯了的人,凡事都得要执握于手,季熠辰骨子里就是个权威并重的继承人,只是这么多年来,这张脸摆习惯了。
季熠辰舒适着神情,要听她继续夸,“还有呢。”
“还有啊,你待臣妾的好,也是情深意重。”沉香茉转头看他,说的很轻,脉脉含情的望了他一眼,季熠辰一阵,随即喉咙收紧了几分。
四目相对,怀里的辉哥儿开始不安分了,忽然哇一声大哭了起来,季熠辰把他抱起来,他还直接在他脸上挥了一巴掌,哭的十分伤心。
季熠辰一脸无措的看着沉香茉,沉香茉失笑,把儿子抱过去,抱着让他匐在自己肩膀上,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站起来在屋子里走动。
过了一会儿,不哭了。
敢情这小子是觉得自己被忽略了不舒坦,得要人抱着在屋子里溜一圈他才高兴呢。
看沉香茉轻声细语的哄着怀里的辉哥儿,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辉哥儿眼睛一眯一眯着,睡着了。
把孩子交给金嬷嬷抱下去睡,回了内屋,夫妻俩很有默契的,都没再提关于秦良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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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过后就是晋王府的喜事,晋王爷再娶,钱大学士的孙女,婚宴不比当初迎娶田氏时来的盛大,但也十分的热闹。
宫中皇后娘娘派人送了东西过去,李淑妃这儿也没去,皇上身子骨不好,就让太子和太子妃过去了一趟。
季熠辰和沉香茉是下午到的晋王府,他们到没多久,迎亲的花轿就回来了。
拜堂的时候前院那儿人很多,沉香茉并未过去,留在了后院这儿,等到新人入洞房的时候才和两位公主一块儿过去新房看看新嫁娘。
新房内晋王爷喝过交杯酒已经出去敬酒去了,沉香茉她们站在门口,坐在床上的钱氏显得很羞涩。
过去在宫中的时候沉香茉曾见过这钱家小姐,生的温柔婉约,比起田氏,似乎她和晋王爷站在一块儿才叫做郎才女貌。
钱氏抬头看她们,善意的笑了笑,季敏嫣也冲着她笑了笑,转头和季敏苒低声道,“二哥这回可舒坦了。”
上次成亲,心里到底是不情愿的,可这一回,钱家的家世加上这新王妃的品行样貌,晋王爷难道还不如愿?
她们俩低声说着,走廊那儿忽然是匆匆的一阵脚步声传来,还有追喊声。
转头看去,蓉姐儿迈着小短腿朝这儿狂奔而来,后面的养娘追的气喘吁吁。
季敏苒手快一把把她给兜在了怀里,笑着逗她,“蓉姐儿怎么来啦,你是来看你娘亲的?”
季敏苒本意是想让蓉姐儿亲近一些,可蓉姐儿在听到娘亲的时候挣扎着从季敏苒的怀里下来,抬头看着坐在那儿的钱氏好几眼,忽然大声的喊道,“她不是我娘,她不是我娘!”
“这就是你娘亲。”季敏苒拉着她,“乖,蓉姐儿不要闹。”
“她不是我娘,不是我娘,你们都出去,都出去,我要我娘。”
小丫头边说边哭了,就近的寻找她觉得可以亲近的人,扑到了沉香茉的怀里,呜呜的哭闹了起来,“这不是我娘,不是我娘,出去,出去,我要我娘。”
屋子内外的气氛一下尴尬了起来,沉香茉把她抱了起来,给季敏苒她们使了个眼色,轻拍着她的后背把她抱离开了新房的院子。
沿途过去蓉姐儿还在沉香茉怀里哭,“我要我娘,伯娘,我要我娘,把她赶出去,赶出去,我要我娘。”
抱到了院子外的小亭子中,养娘和丫鬟匆匆跟了上来,想从沉香茉这儿接人,沉香茉却没松开,而是冷冷的看着这养娘和她身后的丫鬟,“谁允了你们带郡主出来的。”
“娘娘,是郡主说要到园子里玩,奴婢们陪着她出来,谁想她,朝着新房这儿跑过来了。”养娘赶忙解释,也是急的满头大汗。
“狡辩!”沉香茉呵斥,“你们几个人的脚力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三岁的孩子,从她的院子到这儿这么远,一路怎么可能追不上!”
养娘双手握在一块儿紧张的搓着,“娘娘,奴婢确实是没追上,郡主她...”
“难不成她是飞过来!”沉香茉扫了一眼那丫鬟,“到底是郡主不见了,你们迟迟才发现追过来的,还是故意要她到新房里来。”
要么是照顾不周,要么是刻意为之,找不出第三个理由要沉香茉信服,这三岁孩子的脚力还能赶得上几个大人。
“娘娘恕罪。”养娘当即跪了下来,“是奴婢疏忽了,当时进屋子替郡主拿披肩的斗篷,出来的时候发现郡主不见了,我们是找了好几个院子才发现郡主来了这儿,这才没来得及追赶上。”
疏于照顾的责罚可比怂恿郡主来这儿要轻的多,若是后者,她们这碗饭可都保不住了。
沉香茉不信她们,转头看蓉姐儿,把她放在石桌上让她站着,双手搂着她的腰,“告诉伯娘,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蓉姐儿抽抽搭搭的看着她,“她们说,蓉姐儿要有新娘亲了,可是蓉姐儿有娘亲的,为什么会有新娘亲。”
晋王府里头到处都在说晋王妃娶亲的事,可在郡主面前,那都是严令不许提,三岁的孩子又不会知道去打听什么,身边的人瞒住了,她自然不晓得。
沉香茉冷眼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这些吩咐晋王爷和李淑妃都有说,可就是有些人听不进去,没当回事。
“伯娘,我为什么要有新娘亲,我娘呢。”蓉姐儿揪着沉香茉的衣服,可怜巴巴的问她。
“你娘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往后就由这个娘亲替她照顾你和安哥儿,好不好?”沉香茉替她擦着眼泪,蓉姐儿泪眼汪汪看着她。
“我娘她是不是不会回来了。”蓉姐儿说罢又开始大哭,“我娘不要我们了,娘不要我们了。”
“你娘怎么会不要你们,她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们了,蓉姐儿乖,她不会不要你们。”沉香茉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她后背,“她不会不要你们的,她是这世上最疼你们的人。”
“可是,祖母说我娘不要我和弟弟了。”蓉姐儿呜呜的哭着,沉香茉一怔,眼底闪过了愠怒,李淑妃可真的是疯了,为了让孩子接受新娘,居然可以骗这么个不懂事的孩子说她是被抛弃的。
“她骗你的,你娘怎么会不要你。”沉香茉柔声道,抬手指给她看天上的星星,“蓉姐儿,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你娘她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回不来了,可她一直想着你们,就像是那天上的星星,一直陪你。”
蓉姐儿抬头看,啜泣着,“这么多星星,哪一颗是娘。”
“因为这天底下有许许多多像蓉姐儿一样的孩子,他们的娘亲也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星星,蓉姐儿这么聪明,一定知道哪一颗对不对。”
蓉姐儿指着最亮的哪一颗,沉香茉笑了,“真聪明。”
......
沉香茉哄孩子有一套,正要把蓉姐儿交给养娘,那头小径处应该是在宴席上喝酒的晋王爷过来了。
看到有人跪在亭子外,挥手让养娘和丫鬟下去,蓉姐儿见爹爹来了,便要伸手让他抱。
季熠川微皱了眉头,把她接过来,“谁让你来这儿的,不是告诉你,呆在自己院子里不要出来。”
这才刚刚息下来,被季熠川这么一说,蓉姐儿又哭了。
“爹爹不要我们,爹爹娶新娘亲,爹爹不要我们。”
微醺着酒意,季熠川头疼的抱着怀里不断挣扎的孩子,声音跟着大了些,似是斥责,“不许哭了!”
蓉姐儿吓了一跳,眼泪挂在那儿木愣愣看着季熠川,沉香茉也被他这一声呵斥惊到了,脸色微沉,“晋王爷要真是养不好孩子,干脆还是送入宫的好,底下的人乱传着话你不去算,对自己的孩子这般呵斥,还真是对得起她死去的娘亲。”布丽东弟。
“让大嫂操心了。”借着酒意,季熠川看沉香茉的眼神放肆了许多,他轻笑,“大嫂可真是关心蓉姐儿,就像是她亲娘一样,这可是蓉姐儿的福气。”
“这恐怕不是他们母子三人的福气,倘若她知道你如今是这么对待孩子的,当时她一定不会想死。”沉香茉冷冷的讽刺,季熠川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大嫂此话何意。”
“这不是该问你自己么,李淑妃是怀胎生过孩子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大进补对人并不好,太医的嘱咐不听,八月的身孕时这身子已经是犹如别人足月。她运气好,如此都健健康康的,出事前一天她还入宫拜见过皇后娘娘,诊脉后温太医亲口说一切安好,孩子和晋王妃都很好,可这隔了一天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