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无论他怎么做……
“却永远也比不过其他人。”
刘道里的侍卫出现时,他便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不仅仅输了地位,更输了自尊。他竭尽全力,以为只要再过几年,或过几十年,总能独当一面起来。但有的人却不需要这么久,只一眨眼,就站在了他遥不可及的地方。
柳花明微微颤了一下,她心中也满是苦涩,伸出的手缓缓抱住了刘夜的后背,刚要开口安慰几句,突然屋门被一下子打开,刘道里一步跨了进来:“你们在做什么?”
刘夜一惊,支撑起身。
此刻两人的模样确实怪异,柳花明就躺在他的身下,发丝乱飞,而刘夜则面红耳赤,却是因之前的悲伤所致。但看在刘道里眼里,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几乎一步走到他们面前,将柳花明从地上一下子拉起,扯到他的身后,目光狠狠的盯住刘夜:“你刚才打算做什么!”
“我只是……”刘夜刚开口解释,刘道里却一掌击打在他身上,血瞬间从口中本溢出!刘夜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抬头看见眼前那人怒火冲天。
刘道里此时额际青筋隐隐浮现,眸中泛起阴森凛冽之色,暴戾恣睢的模样,像是来自地狱的阎王,冷冷的发出一声凶戾的怒喝:“你找死,竟敢碰我的人!”
那一掌似乎不够,他猛地大掌一吸,刘夜整个人朝着他飞来,细长的手狠狠掐住他的喉管,手中的劲道,因为愤怒愈发加重,指尖在雪白的肌肤上,掐进了道道血痕。刘夜感到一阵窒息,微张着嘴,面色痛苦,喉间再次涌起一阵血腥味。
“刘道里你做什么!他是你弟弟!”柳花明想都不想就冲上来要扳开他的手,但已经怒火朝天的人哪里会听她说什么,狠狠一推就把柳花明推了开去。
另一只手抓起了刘夜的头发,让他的脸仰了起来:“本王将你们接回来,是觉着虞渊城太空了,不放几个人不成样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虞渊皇子?在我夺回这天下的时候,你们白虞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刘夜脸色煞白,强忍住疼痛,眼眸紧眯起来,淡淡出声道:“你可以现在杀了我。”
力道一重,刘道里冷峻的面容越发阴森:“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刘道里!”柳花明从地上站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你疯了吗?!得到虞渊之后,你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的嘶吼声让他浑身一怔,手慢慢松开。
刘夜瘫软的跌坐在地上,低垂着头,发出一阵猛烈的呛咳,手轻轻的拂上颈项,那上面还残留着,被他狠狠掐住的刺痛感……从什么时候开始,刘道里竟拥有了这样的力量,他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柳花明连忙跑去查看刘夜的伤,抬起头看见刘道里倏然紧握的手,还有那冷漠异常的表情:“从明日开始,刘夜与你不得再相见。花明,七日之后我会为你铺上十里红妆,待我们成婚后,便让他离开虞渊城。”
瞳孔猛地收缩,柳花明心头一阵震颤,惊惧得说不出一句话。
☆、第一百一十六章 筹备婚礼
一个人真的会有这样大的变化吗?这是柳花明回到宫殿后,脑海里唯一回荡的问题。
秋水潭的秘法再有控制力,也不可能把刘道里变成现在的样子。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吧。一直以来被迫承担着肩负整个国度的责任,又被周围的人暗算和妒恨,让他每一天的成长都渴望得到力量。这些渴望逐渐变成了执念,而终于造就了现在的他。
任何想要的东西都要得到,任何想达成的目的都要达成……之前他离开时的眼神,更是让她觉得恐惧。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柳花明被囚禁在宫殿之中。她其实可以逃走,但逃走后却不知道刘道里会用什么办法将她抓回来,更不知道那些无辜的人会不会受到迁怒茶。
刘夜最近的情况似乎也不好,她从宫女口中得知那天之后刘夜就被送出了皇宫,暂住在行宫里,每天都会有人过去送饭菜,但回来的人都一脸害怕,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使了些银子才问出了点东西,刘夜被寒冰铁链拴在了行宫一座地牢里,他们甚至还有巨大的勾刺刺穿了他的锁骨,用来封住他的武功。柳花明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刘夜的功夫恐怕连一个普通侍卫都不及,刘道里完全不需要这样对待他!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刘道里只是想折磨他而已!
疯了!简直是疯子!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倘若她去救刘夜,之后那人还会做出什么事情,她完全不知道!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难道真的要到敌对面才可以吗?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否”,这也是刘道里当初使用了生情丹在她身上留下的。有些可笑又有些无奈,到头来伤得自己最深的,反而是曾经以为最温柔的人。
重新放下了手,柳花明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她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也不想看着刘道里伤害更多的人!一定要阻止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龙盘与虞渊的交界——桃花河,此时已烽火连天。那是奇怪的战场,嘶叫声、马蹄吟,尘土飞扬。河面已满是鲜血,一批有一批的士兵倒下,唯独一个人依然站立着,踏过鲜血和尸体,只用一只手就唤起了巨大的水帘,化作冰刃,手臂挥出,血溅如花,道道冰尖刺穿那些冲上来的士兵胸口,黄绿的草被染的鲜红。
尘土散去,四周一片清明,战况完全一边倒,遍地是龙盘士兵的尸体,而唯独一人杜然屹立。他轻轻拂开衣摆上一滴血,脸上淡漠冷然:“衣服都被弄脏了。”
简直是不可思议!远在桃花河这边的指挥营里,几个将领和龙盘帝君都难以置信刚才传来的消息。
他们派出一万兵马打头阵,那个可怕的男人竟以一人之力剿灭了他们所有人。这怎么可能?!这还是人吗?!
暗晋乘紧蹙眉:这力量太过诡异了,比他之前追击时强大不知道多少倍。
“不知道她此时如何了……”暗后卿更担心柳花明的安危,自从她被刘道里带走之后,只听到一些细碎的消息从虞渊传来,她似乎……马上要成为虞渊王妃了。
虞渊皇宫。
一个宫女领着三个妇人踏进了柳花明休息的宫殿:“柳姑娘,大王派人来为姑娘量身裁衣,是专门用来做喜服的。”
柳花明微微握紧手,却由不得反抗:“进来吧。”
虞渊的婚礼与龙盘不同,没有繁琐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六礼,他们生活在峡谷之中,以虞美人为伍。新娘会换上红色百褶长裙,戴上由夫家送来的新脚铃,躺在一艘竹伐上,顺着峡谷中唯一那条贯穿整个虞渊国的弥河而行。男方则会站在弥河的另一端,与桃花河交界的佟楼处,等候他的新娘。
因为战乱,虞渊已经许久未有婚礼举行,如今他们的虞渊王要迎娶王妃,自然是一件大事。
柳花明看着宫人们忙忙碌碌,又是准备喜服又是准备首饰,心却提不起任何劲,只觉得这一切恍如梦境,不真实,也十分痛苦。
前几日她面前了刘道里,想做最后的争取,可是刘道里却直接打碎了她的希望:“你能救那青楼妓子,能救敌国的皇帝,能救刘夜,甚至能救任何一个陌生人,为什么就不能救救我?嫁给我,便让你如此无法承受?”
她倒退几步,刘道里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臂:“以前我便是一等再等,一让再让,希望你喜欢上我,希望你付出真心,可是我后来知道,要等到你的真心,除非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既然如此,倒不如就这样一辈子和你束缚在一起。”
“你既会为了付出这么多,那这一次也为了他们与我成婚。倘若你离我而去,整个虞渊国的人,乃至你所见到和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尸体!”
他转身离开,长发和黑夜融合在一起,仿若缠绕的烟雾,一层层将柳花明牢牢裹住。
刘道里一走,一直站在暗处曾是白虞族太妃缓缓从树影下踏出,她看着立在石阶上憔悴的柳花明,心中也有些难忍。当初柳花明为了救他们冒了多少险,在他们临走前,还赠送了自己仅存的财物给他们过日子……这样的女子她并不想伤害她:“柳姑娘……”
“太妃。”柳花明收敛了情绪,朝着前来的妇人微微行礼。
白虞太妃走至她身侧,仰头看着移植来的槐树开满了美丽的花:“柳姑娘有过自己喜欢的人吗?”
沉默少许,柳花明如实回答:“没有。”
“你不愿意嫁给大王,是因为自己不喜欢他吗?”
又是久久的沉默:“他与我自小便相识,我一直当他是挚友。我不愿嫁他,是害怕从此之后,他会真的堕入魔障。刘道里的执念太深太重,无论是对虞渊也好,还是对其他人也好。他背负和承受着,这些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就像一个站在地狱边缘的人,伸出手去便是烈火焚身,脚下的曼珠沙华不断的吸引着他跳入那地狱里,稍有不慎就无法再回头。
柳花明拉不住他,只能看着他不停的向那边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