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没想到元仲华因为这事儿来找自己,收了笑脸,转过身去,负手而立不再言语。
突然觉得腰间一紧,元仲华从后面紧紧抱住他,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子惠(高澄的字),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答应我……答应我好好活着……知道吗?”
高澄转过身心里一阵难受,如今真正爱自己的只有眼前的人儿,他把元仲华紧紧搂在怀里,冷雨中隐隐有种悲戚的感觉:“仲华,如果我真的有事,你要撑起这个家,照顾好孩子们知道吗?”说着,不觉鼻子一酸,看看满眼是泪的元仲华,强挤出一个笑:“逗你玩了,我可舍不得我那些美人。”
元仲华打他一下,又紧紧搂住他,怎么回事,从未像现在这样贪恋过高澄。
高澄揉揉元仲华的头发:“好啦,没事啦。”眼睛微眯了一下,现在满邺城都在传那首童谣“百尺高竿摧折,水底燃灯灯灭。”明摆着咒自己死嘛,仲华一定是听了这些才来找自己的,哼,若找出造谣的人决不轻饶,随即凤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儿。
娄昭君这几日眼睛也跳的厉害,几次提醒儿子高澄最近行事要小心,可每次高澄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拿他没办法。想想高欢在时还对皇帝毕恭毕敬,高澄倒好,整日跟对儿子似的对皇上,就算皇上咽得下这口气,满朝文武呢?前一阵子,高澄又因为与皇帝之间争执还烹了一个大臣,确实太张扬了些。背后的敌人,防不胜防,娄氏揉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祖母在愁些什么?”不知何时,长恭已站在娄氏身旁。
娄氏睁开眼微微一笑,这个孙儿倒是讨人喜欢:“长恭,过来跟祖母说说最近都学了些什么。”娄氏拉过他。
长恭帮娄氏揉揉肩:“跟着师傅学剑法,一会儿我练给祖母看,祖母就不用不开心了。”
娄氏不禁一笑,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小就会哄人,想想高澄小的时候也是惹人疼爱,转眼间,孙儿都这么大了:“好,长恭长大了,比你爹可强多了。”娄氏夸道。
“娘,若没有我这个爹。您哪能有长恭这样的孙儿啊。”高澄一进门就开始抱怨,“是不是啊,长恭?”
长恭满脸黑线,想到昨晚父王喝醉了给自己大讲什么“男人不花心,女人不忠心”的道理就反感,这会儿自己的优秀因子却成了继承他老人家了。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驳他面子,只能尴尬的笑笑。
“来,娘,儿子也孝顺您啊。”说着站到娄氏另一边献殷勤的帮她揉肩,娄氏被他逗笑了,若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别看高澄在外面威风八面,其实骨子里也挺孩子气的,这会儿正得意的看着长恭,一副“你是打不败你老爹”的表情,长恭都懒得看他。
高澄觉得一阵轻松,这样才是一家人,没有压力,没有功利。有时想想做一个普通人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一家人在一起都成为一种奢求。
第017章 恍梦似是流年错(4)
东柏堂。
鲜红,大片大片的鲜红,雨帘中飘着一股浓浓的腥味。东柏堂门外横七竖八的扔着一堆残肢断体,鲜红的液体伴着雨水汇成一条红色的水流。周围一圈侍卫把这里围得铁桶一般。高洋手里的利剑上还滴着鲜红,双眼里散放着属于王者的镇定和果断。
“家奴作乱,大将军受了伤,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大将军。”语气沉稳有力,这还是那个挂着鼻涕到处跑的太原公吗?只是,这样的高洋更令人生畏,似乎比高澄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
高洋回头望了一眼东柏堂,眼里流出复杂的神色,继而转过头,头也不回地朝娄昭君房间走去。雨,越下越大,可东柏堂的侍卫一刻也不敢放松。
娄昭君一看到高洋的样子,心里徒然一抖,跌坐在椅子上。高洋摆手退了下人:“娘。”上前扶了一下娄氏。
“你大哥他——”娄氏的声音已有几分颤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她高澄出事了。见高洋不语:“你跟我说实话!”一滴泪缓缓滑过脸颊,眼睛直盯着高洋。
“家奴作乱……大哥他……他没了。”高洋说“没了”两字时,声音小到几乎自己听不到,可在这安静的气氛里仍然那么刺耳。
“砰!”门外的瓷器碎了一地,房檐下的小人儿泪眼朦胧,淡黄色的油纸伞仰在地上,孔雀汤溅湿了衣摆,一块孔雀肉狼狈的搭在被雨水打湿的鞋子上。
“延宗?!”高洋朝门外看了一眼,也顾不上伤心的娄氏,慌忙把延宗抱进来,关上门。
一关门,延宗“哇”的一声就哭了,娄氏强忍着眼泪,毕竟是经历过大事的女人,心力之强大不是一般女子可比的,如今大局为重,儿子可以没了,高家却不可以倒下:“不许哭!”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里却充满了威慑力。
延宗一下子就被震住了,还没见祖母这样过:“我要父王……我要父王……”他小声啜泣嘟囔着。
娄氏看延宗这个样子心里更难受。想想高澄这一生,从小跟着高欢奔波没过过几天好日子,顶着世子的身份几次与敌国交涉,哪一次不是命悬一线?如今高高在了却遭此不测。他这一生,外在光鲜其实是艰难不易。她嘴里微微有些发苦,喉间动了一下:“延宗乖,你父王受伤了,现在不能见你,等他伤好了,祖母带你去见他。”娄氏摸摸延宗的小脸,指尖却在发抖。
延宗明知祖母只是在哄自己,却紧咬了下唇用手擦了一下鼻涕,强忍了眼里的泪。
“延宗跟二叔回府,等你父王伤好了,二叔带你去见他好不好?”高洋柔声问问怀里的孩子,延宗看看高洋,二叔今日怎么与往日不同了?可还是乖乖点点头,高洋抱着他转身就要走。
“侯尼于(高洋的小名)!”娄氏在后面叫了他一声,高澄的死讯现在一定被封锁了,延宗无意听到此事,一个小孩子口风自然严不到哪里去,高洋现在把延宗带走什么意思?高家男子的狠心娄氏心知肚明,当年逃亡之时丈夫看高澄碍事险些拿箭射死他,若不是自己高呼段荣相救,高澄怕是连现在也活不到。如今,高洋又在想什么?
“娘,延宗是我大哥的儿子,也是我的亲侄子。”高洋自然明白母亲此时在担忧什么,刻意在“侄子”前面加了个“亲”字,说完抱着延宗出门了。延宗把脑袋伏在高洋肩上故意不看娄氏怕她担心。
空荡荡的房间,水钟滴滴答答的敲打着孤寂,风从门外闯入吹得金质流苏啦啦作响。“子惠,我的子惠……”只有一人时,内心的脆弱才开始膨胀,娄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坚强再精明再能干的女子也抵不住失去骨肉的疼痛,况且,是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可人去不能复生,再遇,只得来世。
房檐下朱漆的柱子旁长恭愣愣的僵在那里,雨打在脸上有几分凉意,可泪却是炙热的。父王真的不在了吗?怎么可能?前几天父王还跟自己说笑,还同祖母在一起,怎么……?父王,原来在自己心里这么重要。
长恭的嘴里一阵血腥,紧咬的下唇已湛出几分鲜红,只是,无法代替心里的疼痛。
尽管娄氏努力压抑着哭声,可长恭还是听到了,刚要进去,转念一想,既然二叔和祖母那样说想必对外也封锁了父王的死讯,这样进去只会让祖母再分心,高家如今大局未稳,祖母不能在为自己分心了。于是用手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入雨帘中。
第018章 恍梦似是流年错(5)
邺城的夏日就是如此,连着几天的阴雨过后,太阳已炎热地让人避之不及了。朝野上下也热闹的像这夏日,“家奴作乱,大将军受了伤”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吧?再看看高洋的变化俨然成了高家如今的新主人,大将军,只怕没有受伤那么简单吧?大臣之间议论纷纷只是没有人敢站出来挑明。
襄城王府。
幽静的亭阁里高淯和高湛正在饮酒,自上次处死了那批人子萱受到惊吓后,高淯就下令填平了地牢,把这里改为一个亭阁,简单优雅,完全看不出它的前身。
“八哥,前几天我去找五哥,五哥说……”高湛顿了顿,瞟了一眼高淯,“说大哥只怕是不好了。”俊眉略微一紧。
高淯拿着玉杯的手在空中略微一停,继而颔首轻启薄唇啜了一口酒:“小九,大哥只是受了伤。”琥珀色的双眸里却掩饰不住那份悲戚。
“八哥……”
“小九!”高湛刚要说什么,高淯打断他,美眸里放出少有的冰冷,“大哥只是受伤了,知道吗?”高湛不再争辩已明白了高淯的意思,是啊,如今大哥死讯传出来,倒霉的只有高家。好在二哥能挑起大梁,不然高家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夏日的风吹起他的发带轻轻拂在脸上,映出那双绝美丹凤眼里的顾虑。
邺城上下,几多欢喜,几多忧。
春季,又是一年春,万物凋而复生。这种复苏带给世界的是活力,而留与人的还有数不尽的悲戚。花可重开,草可重绿,唯人不在。梨花漫天飞舞着雪白,只是齐王府的雪白却属于那一身身白衣素服,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声,只有浓的化不开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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