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倒是个好地方,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看着面前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微微抬起头的魏碧涵,富察明玉挑了挑眉,目光慢慢扫过,只见对方虽然并非系出名门,可也一点不像一般的宫女子,肤色莹亮透白,十指修长纤细,富察明玉不由得轻嗤一声——
“你们家养女儿倒是养得精心,甭说皇上,就单是本宫瞧着,也觉得惹人疼得紧。”
“娘娘……”
魏碧涵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却也不傻,加上进宫之前被其阿玛魏清泰反复叮嘱,便更是让她打一开始就明白了要在宫中站稳脚跟便一定要攀上皇后这颗大树的道理,如此,一听这话里有话的言辞,魏碧涵不由得冷汗直冒——
“娘娘谬赞了,奴才不过是个卑贱的宫女,能得娘娘提携进宫侍奉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又哪里当得起娘娘这般话,实在是让奴才惶恐……奴才对娘娘一片赤诚忠心,一切只以娘娘为先,万不敢生出什么别样的念头,望娘娘明鉴!”
“呵,本宫也不过是这么随口一句罢了,看把你吓得?本宫堂堂一个正宫皇后,还能上赶着跟你作对不成?若是如此,又何苦费尽心思的将你弄进宫?”
看着对方刚一冒头便惹了弘历的主意,富察明玉心里是不舒坦,可更多却是怕对方因着这份子前所未有的荣宠而迷了眼,不但没帮上自己半分还成为了自己的绊脚石,如此,看着对方这幅一看便知从小没少被‘教养’的模样儿,不由得脑子一热的讽刺出声,直到听着对方这脱口而出的表忠心的言辞,后知后觉想到弘历许久未踏足长春宫,却因着此人生出了点回转的念头,以及现在已然没有了退路,和自己接下来的算盘,才慢半拍的回过神来——
“你且安心,只要你如同你自己所说的那般,事事为着本宫着想,往后这甜头自是少不了你的,但若是你……”
说完也不等魏碧涵再开口,便朝一旁的秦嬷嬷使了个眼色。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以后便凭你自个儿的造化了,若是你真是有本事的,本宫自是少不了会扶你一把。”
看着秦嬷嬷端上来的茶,富察明玉眼中飞快的划过了一丝精光。
“眼下里你既然已然进了本宫的门,本宫自然得将你视为一家人,虽然有些事儿急不得,可也算是先在本宫这里走了个过场,秦嬷嬷,赐茶。”
富察明玉不知道就是这样一杯茶彻底的奠定了她后来的悲剧,而此时的魏碧涵也不知道这杯茶是寓意着她后宫之路的开端,一人满怀算计,一人受宠若惊——
“奴才谢娘娘厚待,往后定为娘娘鞠躬尽瘁,以报娘娘提携之恩!”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更!
☆、123乾隆三年的大事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在这样日复一日的你来我往之间,两年一晃而过。
前朝之中,虽说随着弘历的疑心越来越重,心心念念的都只想要收拢手中大权,可宗室王亲不是吃素的,掌权重臣不是吃素的,得了先帝遗命的五大辅政大臣更不是吃素的,如此,即便因着古州厅一事终于划下帷幕,令弘历钻到了空子扶起来了一批新的宠臣来分薄前朝大饼,但实际上握着最大权柄却仍然是允裪允禄等几人,直憋屈得弘历在后宫那一亩三分地之中找存在感,以泄心中的无奈,这般之下,与前朝息息相关的后宫格局自然生出了微妙的变化。
于明面上来看,富察明玉仍是没有实权的后宫之主,景娴仍是手握后宫大权稳坐钓鱼台的贵妃,高子吟也仍然是于六宫之中独占鳌头的宠妃,可有些事儿是旁观者迷,当局者清,经过这两年的浸润,后宫之中谁不知道原本最得圣心的贤嫔娘娘已然慢慢的落了下乘,虽仍有圣宠却到底不复以往的风光,反倒是先前闹得那样进退为难,让众人以为离废弃只差一步之遥的皇后娘娘凭着身边一个能说会道,极其懂得揣摩圣上心意的宫女掰回了一两成,令人不得不感叹储秀宫那位的棋差一招,和长春宫那位的技高一筹。
“皇上今个儿又往长春宫去了?又是去见那贱人?”
面对眼前如此局势,景娴稳稳地冷眼瞧着隔岸观火,余下后宫嫔妃也念着先帝孝期终于过去卯足了劲想怀上个一子半女,皆是不动如山,可看着往自己这儿来得越来越少的弘历,储秀宫中的高子吟却是怎样都没法坐视不理——
“……是。”瞧着自家主子近两年以来越发乖张的性子,丽珠算是被磨平了脾气,不该讲的再不敢多一句嘴,恭恭敬敬的回话,“听底下人说,自打雍正八年二阿哥中了暑气之后,便跟先帝爷一般,受不得半点热气,眼下里日头这样烈便有些不好了,再加上那魏碧涵又巴巴的跑到乾清宫外去恭请圣驾,主子爷就……”
“她倒是个有能耐的!”
高子吟并不蠢,即便是被仇恨迷了眼睛,闹得心智有些扭曲,可脑子却并不愚钝,两年前在年节宫宴上第一次看到魏碧涵,以及冷眼瞧着弘历的反应时,她便第一时间的反应了过来那富察明玉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或许是因着被宠了那么多年,稳坐宫中第一宠妃宝座这么多年,让她有些眼高于顶,非但是没把那出身低贱的魏碧涵放在眼里,还在私底下没少嘲笑富察明玉的愚蠢,却压根没料到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宫女,竟是闹得她阴沟里翻了船……想到前些时候自己在弘历跟前抱怨内务府送来的东西越来越不精心,话里话外的直将矛头对准了那贱人的阿玛魏清泰,却不但没能如以前那样得计,还惹得弘历从来没有过的一番训斥,高子吟便不由得将双手握紧成拳,对魏碧涵彻底的恨进了骨子里。
“本宫的孩子死得那样的惨,死得那样的无辜,就是让富察贱人和她那个贱种去一命赔一命都一点都不过分,可碍着前朝不得不压下来也就罢了,那个贱人竟是还凭着那个魏贱人翻了盘,闹得皇上既往不咎,呵,果真是上上下下的贱到了头,果真是帝王无情!”
“……主子!”
丽珠虽然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再搀和高子吟和富察明玉之间没完没了的争斗,可听着自家主子这越说越大不违的话,却仍是不由得浑身一激灵,怕对方又因此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无奈的劝解出声——
“主子息怒,您千万不要这样想,皇上哪里是对长春宫那位既往不咎了,这两年您冷眼瞧着,您难道还瞧不明白?皇上不过是一时瞧着那魏氏新鲜,才多往长春宫走了两回,等到再过几个月秀女大选,颜色更好家世更拿得上台面的小主们进了宫,又哪里还有她站的地儿?”
“一时新鲜?她这一时新鲜便已经折腾了整整两年,若是再新鲜点皇上眼里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想到魏碧涵刚出现之时自己的不以为然,高子吟只觉得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满腔怨念之气没地儿撒的便一把抢过话头,冷嘲出声——
“你说得没错,大选马上就要开始了,憋了三年皇上怕是也要憋坏了,指不定到时候就要挑多少女人进来,呵,若是到那会儿魏氏都没地儿站了,本宫岂不是越发没地儿站?”
“主子,您……”
“不过那魏贱人虽然是决计不能留,可眼下里皇上对她上心得紧,本宫怎么着也不能为着除了她便上赶着将自己搭进去,不然岂不是白白的便宜旁人?”
高子吟不耐烦的打断丽珠的话,将心中的算盘一步步打得精细,可还没丽珠因此而大松一口气,感谢苍天让自家主子终于脑子明白了点,却只听对方又再度抛下一句——
“对了,之前让你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本宫可不信富察贱人看着那魏贱人如今风头这样甚,会不做一点半点防范。”
“……您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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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魏氏那头儿又有动静了。”
景娴虽然于明面上对长春宫的种种动静并不做任何干预,一副随她们去的模样儿,可事关魏碧涵,却由不得她不上一点心,听闻此言,不由得一合手中的大选名册,挑了挑眉——
“哦?”
“您也知道,近两年只要这宫里头有眼睛的都能瞧得出来主子爷对那个魏氏的上心,可那个魏氏也不知道是真的傻还是故作姿态,竟是迟迟的不领会主子爷的意思,一副一心只为皇后娘娘和二阿哥的模样儿,直惹得主子爷见天儿的往那头跑,闹出了不少微词,母后皇太后心里头也觉得不像话,怕在大选之前闹出什么太不像话的幺蛾子,便私底下使了太医前去验了验,想瞧瞧那魏氏还是不是完璧之身,可这不瞧不知道,一瞧却是瞧出了大问题……”
容嬷嬷压低了些声音,用只有自己和景娴两个人能听得清的声音轻轻的吐出了几个字,可听在景娴耳中却只觉得犹如一道炸雷——
“你,你说什么?你说那魏氏被下了药,以后怕是难以有孕了?!”
这倒不是说景娴就上赶着去关心对方的身子,亦或是关心这事儿会不会被栽到自个儿头上,只是在对方在自己死前生了三子二女的前一世记忆的先入为主之下,却是让她压根就往这上头想过,如此,陡然一听这话儿,自是不由得脑子一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