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明玉知道理儿是这理儿,可是于情感上却是全然无法控制住自己——
“那个贱人才刚刚有了孩子,便将本宫闹得这样不堪,闹得咱们富察家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若是真的等到将来生下个一儿半女,岂不是让永琏和小三儿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富察明玉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为着我自己我可以忍下这一口气,反正这么多年也忍过来,可是正是为着永琏和小三儿,我才容不下她,不然以后这后宫岂不是得跟着她高子吟姓?!”
“主子……”
“娘娘……”
看着自家主子这幅模样儿,秦嬷嬷心惊极了,可正当她准备出言再劝慰一二,想要努力让对方歇了这份心思的时候,却只见带着满脸欲言又止的双云脚步沉重的走了进来——
“娘娘,刚刚前头传了消息过来,不知道储秀宫那位又折腾上了什么,竟是惹得主子爷生出了封,封妃的心思,这会儿整个儿前朝都震动了!”
“……什么?!”
“主子爷说先帝曾有遗训,后宫无子者不得封妃,而眼下里高氏正正是有了身孕,自是当得起这一抬举,宗室王爷以及几位辅政大臣虽然拿着储秀宫那位在孝期内有孕,本就不怎么名正言顺,传出去闹得天下人笑话作伐子话里话外透着不认同,可,可主子爷似乎是铁了心思……”
“那,那宁寿宫那位呢?”
富察明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万没有料到那位竟是会为了那贱人做到这份上,不由得顾不得一向的针对,犹如抱上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急急打断对方的话,直接出了声——
“先帝不是曾说过后宫一切事务皆是由那位做主么?那位能容得下皇上这样任意而为?!”
“母后皇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无论皇上怎么疼宠储秀宫那位,总是要顾忌孝义之道,总是要顾忌皇家颜面,硬要册封不是不可以,但必须等到那位生下皇子,且过了孝期之后才可行册封礼。”
那拉太后的原意是这后宫有子者多见,可能顺利度过十月,平安生下来的却不多见,而就是生下来了要熬满三年之孝也保不齐中间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与其直接否决扫了弘历的面子,让其再生出什么旁的心思,倒还不如先安一安他的心,以待后谋,只是这放在平常时候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便能想明白深意的旨意,听在现下里早就窝着一肚子气的富察明玉耳里,却是犹如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点燃了她积压已久的满腔恨意——
“嬷嬷,你听到了吧?不光是皇上,就是那位竟是也允了,呵,那贱人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一个两个的竟是像喝了迷汤一般,上赶着宠着抬着她?”
“主子……”
“封妃,如今她还不过是个小小的嫔位,气焰便已如此嚣张,等到她成了妃子,是不是又会上赶着撺掇皇上抬举她成贵妃,皇贵妃?到时候这满后宫里头还有本宫站的地儿?”
“主子,您……”
富察明玉被这一连串的打击弄得心中恨意越甚,顾不得体统,顾不得规矩,顾不得弘历的话,满心满眼便只想着怎么将那个处处跟自己作对,处处看不得自己的好的高子吟拖下马,张口便抛下一道炸雷——
“原先给富察贱人配的那种香料不是很好用么?浣衣局不是也有咱们的人么?让底下人谨慎些,改头换面的将那东西掺到那贱人的衣物里去……”
说完也不等听得目瞪口呆的秦嬷嬷和双云说上些什么,便又再度出了声。
“不会有人想得到本宫会拿着曾经东窗事发的东西再故技重施一次,呵,本宫倒要看看那贱人有多大的福气,是不是这样也能躲得过去!”
☆、115双方就绪谋明玉
“哦?长春宫又往储秀宫里头赏东西了?”
富察明玉是被气得不行,与此同时也心一狠的对高子吟动起了手,可是却到底没蠢到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来,反而是极力压抑着心中的不满,跟高子吟一副姐姐妹妹的模样儿打得火热,弘历很是满意,不过物极必反,过犹不及,即便那拉太后稳坐钓鱼台不动声色,钮祜禄氏亦是正忙着算计裕王府分不出心神插手,可随着长春宫和储秀宫越发的亲密起来,后宫众人的心思却也不由得微妙了起来——
“可不是?据说是赐了好一堆稀罕药材呢!”容嬷嬷撇了撇嘴,“先是大手笔的赐了佛像,又不顾这历来不给孕妇送医药吃食的惯例,上赶着去讨好,奴才冷眼瞧着,那位可别是看着高氏母凭子贵的水涨船高生出了什么忌惮之心,想要去拉拢一二吧?若真是如此,主子,咱们可得防着点!”
“嬷嬷多虑了,这么多年冷眼瞧着,你还不知道那二人是个不死不休的僵局,其中的龃龉多了去了,只差没撕破脸皮罢了,又岂是这明面上的几声姐姐妹妹可以化解的?”
景娴挥了挥手。
“再者,如今后宫子嗣本就不多,得宠的便更少,永璜虽说是占着个庶长子的名头,可是没有额娘庇佑着,如今不也跟透明人一样,你何时见皇上多问上一句了?永璋年纪小,纯嫔又是个万事不沾手的,在后宫里头也没能掀起什么浪,余下的可不就只有皇后的二阿哥和如今高氏肚子里的那孩子了?若是有这么利益共通的地儿能让她们二人暂且化干戈为玉帛倒也罢了,可眼下里摆明了就是矛盾渐深,冲突渐深,那二人心中怎么可能会没得半点算计?”
弘历的万寿在九月尾,这头一过便得后脚赶着前脚的开始着手筹备年节大宴,最是个方便安插人手排除异己的当口儿,如此,景娴自是有些忙得缓不过神,再加上这富察明玉和高子吟斗起来虽少不了会惹得后宫里头生出点波澜,可说到底却也没碍上她半点事儿,便更是让她打定了静观其变纯看戏的主意,想起哪头说哪头全然没往心里头去,张口便抛出这么一句——
“说不定这会儿就已经各自在私底下动上手了呢!”
“您是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原本容嬷嬷还只是看着那边关系一日好过一日,怕那二人会生出了什么共识将来会调转矛头来对付自家主子,生出了点子担忧,眼下里一听到这话,跟着往深处一琢磨,自是不由得更为紧张了起来——
“您是说保不齐那二位现如今已经动作起来了?!”
“这有什么稀奇?这后宫的饼统共就这么点大,一家分得多了些,另一家自然就少,如今储秀宫那位仗着肚子里那块肉声势越大,还在前朝动起了手脚,你说长春宫那位怎么能容得下去?”
凡事有利既有蔽,虽然在上有那拉太后当靠山,下有后宫大权撑腰杆子的局势之下,景娴可谓是一洗前世的颓势,彻底的翻了身,得尽了风光,可是却也正是因着这点子无往不胜却也让她习惯了一动不如一静,竟是差点忘记了自己也是局中人,如此说着说着,不由得让她心中猛地一突,顿时警醒了起来——
“在乾西二所那会儿,哲妃还与她是同姓本家人,便已经招了她的忌讳,惹得她不顾身份的动起了手,顺带着还一并算计上了我,这会儿看着高氏有孕,我又紧握后宫大权,说不定还真是又生出了什么一石二鸟之计!”
“什么?”
“主子……”
正这样说着,还没等景娴暗道句自己不长记性的转起心思,也没等听得目瞪口呆的容嬷嬷生出什么反应,却只见先前被景娴打发去探探各宫眼线的李嬷嬷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
“主子,您吩咐奴才办的事儿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掏出一本记满了名字的小册子递上之后,又只听李嬷嬷稍稍压低了些声音,“而此外,奴才还打听到了点奇怪的事儿,不出意外,怕是跟长春宫有点子干系。”
“哦?”
想到先头的盘算,景娴算是一扫先前的不以为然,彻底的对此事上了心,一听这话头不由得飞快的闪过一丝精光——
“前两天浣衣局里头无端端的病了两个宫女,想着晦气再加上也不算什么大病,那管事嬷嬷便自作主张的从辛者库里头挑了两个来补上,原先奴才也没对这事儿上心,只是听到底下人说储秀宫那位不知道怎么的像是草木皆兵的小心得过了头,衣裳也不送浣衣局了,膳食也不用御厨房了,全部都由自个儿宫里的人来折腾,才留了个心眼去打听了一二,而也真是不出意料之外的跟长春宫那位扯上了点关系,奴才不敢单专,单凭主子示下。”
“这倒是有意思,还真是想什么便来什么了。”
方才刚回过神来那会儿景娴确实是有些自觉不周,可缓了这么一缓,却又到底淡定了下来,扬了扬嘴角,轻轻敲了敲桌案——
“那就不管她们,省得咱们贸贸然的朝那头动了手,叫人觉得咱们的手伸得太长了,白惹了忌讳去……”心里头有了主意,转而又将视线投到李嬷嬷身上,“长春宫那头收到信了没有?”
“暂时没有,咱们也是打一开始就往储秀宫里头插了人才听到其中的事儿,那位可将自个儿的宫门栓得紧着呢!”
“那就好,不必打草惊蛇,只是这白送来的把柄也不能浪费,便让底下按高氏平日穿的花色做几身衣裳,照常往浣衣局送去,我倒要瞧瞧长春宫那位能玩出什么花,画出什么局,没算计上本宫倒也就罢了,让她们自个儿去争自个儿去闹总归少不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可若是一并扯上了本宫……这事儿就决计不会像先头哲妃那桩一样容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