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主持修葺河道的工部尚书宁淮宁大人面色苍白,“太子恕罪!但微臣主持治理河道尽心尽力,请太子明察!”叶渊泽冷冷扫视宁大人一眼。看向右相沈末沈大人,“沈大人,灾情严重到何种程度了?”
沈末面不改色。“回太子殿下的话,这次绵河突发大水。成因不详,正在调查中,但受灾情况十分严重,被淹地区主要在河东、河南中下游平原地区,但那里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正是鱼米之乡,人口众多。”
沈末顿了顿,“河东河南共有二十三个镇,全数被淹,当地官府虽然第一时间就派了人去抢救,但成效甚微,人民死伤无数,而现在那些乡镇的洪水依旧没有退去,十分严重!”
礼部郎中高浩元高大人也出列,“启禀太子殿下,微臣以为,现下最紧要的是赶紧处理受灾地区,收容灾民,梳理河道,排走洪水,洪水若是不赶快退去,一旦河东、河南发起瘟疫那就糟了!”
太子点头,“高大人言之有理,突发天灾,本王心忧不已,但皇天庇佑,我们必当战胜这一次灾难,重振家园!沈大人,父皇一直未醒,本王虽然心焦却无法随意离京,本王想派你去治理水患,你可愿意?”
沈末立刻跪下领命,“臣愿为皇上,为殿下分忧,必当鞠躬尽瘁!”太子点头,“宁大人对绵河了解颇深,高大人也曾多次去过河东、河南,你们二人也随着沈大人一起去治理水患!”
高大人与宁大人也立刻跪下谢恩。
几人带着朝廷物资,收拾好后就立刻启程,前往重灾的绵河中下游,太子亲自送几位大人离开,四皇子看着走远的几位大人,眸光深沉,回头正好对上太子无波无灡的眼神,心中一凉。
太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四皇子有些僵硬的背影,心中暗叹,好端端的,究竟为何突发水患呢?
主持修理河道的宁淮宁大人一生清正廉洁,他既然说了尽心尽力,那么河道必然没有问题,而且汛期都已经过了,绵河却突发大水,甚至将中下游的农耕区全部淹没!
太子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现在麻烦的不仅仅是灾区,死伤无数,无家可归,还有更可怕的瘟疫,而更紧要的,是不久之后就是秋收季节,现在重要的产粮区颗粒无收,甚至未来几年都可能无法正常耕作。
一旦洪荒之后再闹饥荒就糟了!
太子忧心忡忡地去看皇帝,皇帝的情况如旧,并没有太大起色,太医依旧在研制解药,但到现在为止,一无所获,母后这些时日一直在父皇身边照顾,倒是让他省了不少心。
不知道宫中是否有其他危险之人,现在除了母后,叶渊泽并不信任宫中其他嫔妃,暗中提点了母后几句,叶渊泽就回了东宫。
现在他在监国,这是一个好机会,却也是一个大危机,一旦处理得当,自然能够更进一步,可一旦出了差错,以后就难以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整个东宫宁静安然,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外面的影响。
叶渊泽想到沈大人离开前说的话,暗暗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御医说过,太子妃不适合再劳心劳神,不知道便不知道吧,他总能做好的。
小六子正陪着太子妃讲笑话逗趣,一看太子回来,心中松了口气,外面都传遍了,绵河那边发水患淹死了不少人,而现在下雨最多的时间早就过了,很多人都说是上天在惩罚。
小六子咂咂嘴,殿下这么好,而且才刚刚监国,便是上天惩罚也不是来罚太子殿下,可外面的人不会明白,他们只会想,太子殿下一来监国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定然是太子殿下的问题!
小六子看着听到谣言依旧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太子妃,心中摇头,主人的心思你不要猜!
太子不说,太子妃也不会说,两人只是静静坐着,一起看着天空飘来飘去的云彩跟光华,时光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谁都不会提起,谁也不会打破。
叶渊泽突然转头,“阿闲,我一直想问,四年前,你来见我的那次,你想说的是什么?”墨思闲淡淡一笑,“都是那么久远的事了,我怎么可能会记得?早就忘了,太子殿下也忘了吧!过去了便是过去了。”
叶渊泽突然转过身去,一动不动地看着阿闲,“过去了便过去了?过不去该如何?”墨思闲抬眼看了叶渊泽一眼,“过不去又如何?我过去了,别人能够过去,于我何干?”
心一抽一抽,叶渊泽突然笑了,“既然如此,你四年前为何要说,从此你我此生再不相欠?你欠了我什么?能让你不顾个人意愿也要嫁给我,牵扯进这纷繁复杂的宫廷之中?难不成,你欠了我一条命?所以用自己的命还给我?”
墨思闲看着叶渊泽脸上明显笑着却又像是哭出来的表情,一时无法言语,最终只能叹气对着叶渊泽伸手。
四年前,想要说的那句话,不过是,叶渊泽,我们就这么一起过一辈子吧!可是最终惨淡收场,而现在一切似乎有回到了以前的那个原点,生命最多剩下六年,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耗了。
六年,只够她将前世的种种威胁连根拔起,从此再也威胁不到天玥城,威胁不到她的孩子,顺便还了上一世的因果,保住叶渊泽的江山。
任由叶渊泽将自己搂进怀里,这个冷心冷面的男人在难过,墨思闲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天空,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爱一场了,因为已经爱不起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要是没爱过就好了。
无爱,无恨,无悲,无喜。
若是动了情,是不是就已经输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叶渊泽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近阿闲,长时间的紧张疲累在这一刻突然爆发,让人招架不住,明知道不可以,可还是忍不住顺从自己的心意,靠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缓缓闭上眼睛。
未知生,焉知死?没有爱,何来恨?
墨思闲叹了口气,看着怀中呼吸平稳的人,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只是让绿梦去拿一个毯子过来,罢了,罢了,此生既然注定纠缠到一起,又何须再添苦楚?
绿梦轻轻拿来毯子,顺便递给主人一张纸条,墨思闲看着上面的话,神色严肃,绿梦不语,等着主人下令,墨思闲最终却是摇了摇头,“等等,还不是时候!”
看着头顶欢快的麻雀,墨思闲说道,“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快了!这段时间,看好大公子跟二公子,不能外出,也不准许人随便进出东宫!”
绿梦点头,“是!”
☆、一一四章 风雨欲来1
天色渐暗,空气越发压抑,墨思闲看着昏暗的天际,眯起了眼睛,风雨欲来。
绿梦小心地进来,“主人,事态发展果然如主人所料,现在不仅仅是绵河周围,甚至还有南方开始闹起了饥荒,而绵河的水患沈大人已经将其控制住了,不过因为损失严重,民间怨声载道!”
“饥荒?”墨思闲皱眉,“绵河中下游颗粒无收,附近闹饥荒倒是正常,为何南方也开始闹饥荒?”
绿梦也疑惑不解,“我也觉得疑惑,但现在很多北方的市镇都涌来很多南方来的灾民,而不凑巧的是,这些都是在太子殿下监国的时候开始出事的,现在民间怨声载道,甚至有很多人开始说,是因为太子无道,所以上天才降下这等灾祸!”
墨思闲冷笑一声,“这个世界若是真的存在神灵,又为何会枉死那么多人?去查查是谁将这些消息散播出来的。”绿梦点头,“是,主人!”
沈末看着溃塌的河堤,神色肃穆,宁淮看着也是百口莫辩,沈末看着宁大人无可奈何的苦闷表情,也暗暗叹气,“无妨,这是水患,总归是会塌的。”宁大人心中烦忧,只能点头,谢过右相。
沈末看着不远处指挥的高大人,“这次事情不简单啊,宁大人最近……”宁淮摇了摇头,“并无!从知道绵河发生水患开始,在下就一直在细细思量,看是否有不妥帖之处,可思虑再三,并无啊!”
沈末摇头,“既然与大人没有私怨。那大人就无需烦忧了,上位者有上位者的思量,就非你我二人可以参透的了。”
宁大人一震,这几日他只顾着烦恼,完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现下茅塞顿开,“多谢右相指点!只是现下下官百口莫辩。还请右相指条活路!”沈末一笑。“宁大人这便是问差了,我们都是泥菩萨过江啊!”
并非没有活路,只看那位是否有兴趣救人性命了!
宁大人听着日益扩散的谣言。心中一个念想闪过,既然不是针对他,那么如果现在太子的谣言不是太子自己散播出来的,那么这次幕后之人针对的就是太子。恐怕这次绵河的水患都是这些人弄出来的幺蛾子!
而太子若要度过这次危机,只有快速治好水患。并且解决开始出现的饥荒,方能洗脱,重得民心,而以他对太子的了解。是太子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太子并非这等鼠目寸光,不顾黎民百姓之人!
那么。是四皇子的人吗?或者还是其他人?
宁大人满心郁结,却也得不出结论。只能更加尽力治理水患,以防出现更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