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雪跟在霍延泓的身边,步履很是缓慢,可一颗心,早就飞到了跟在和敬夫人身边的乳母身上。颜欢一身樱桃红的小衣服,煞是玉雪可爱。乌溜溜的眼睛,充满了新奇和纯真,一转不转的盯着霍延泓与云千雪等人。
六宫佳人,皆是柔柔的福身,向皇帝、太后行礼。云千雪带着定贵嫔等人,也向贵妃、贤妃、和敬夫人等见了礼。
皇帝笑意融融,没顾得上旁人,最先走到了姜子君身前,关切的笑道:“难为你了。”他这一番话落,姜子君不觉脸上微微泛红。霍延泓不再说什么,转头眯目笑着向抱着乳娘的颜欢伸了手。颜欢虽然对霍延泓与云千雪都是极为陌生的样子。可面上并不惧怕,只是呆呆的瞅着霍延泓。
乳母忙逗着颜欢,道:“公主,快叫父皇,教过您的,这是父皇!”
颜欢这一双眼睛不够用似的,左看看右看看,小手放在小脸儿上。被霍延泓抱在怀里,便是抬手一巴掌打在霍延泓的鼻子上,又是不松手的抓着。这手下的尤其重。离着近的几人,似乎能听见颜欢的手,落在皇帝鼻子上的声音。霍延泓一愣,看的在场所有嫔妃都愣了一下,更有甚者,忍不住在心里幸灾乐祸起来。
照说,龙威不可损伤,就算是个奶娃娃也是不可饶恕。此番跟着伺候的一干乳母和宫人都会因为这一下获了罪,吓得朱嬷嬷立时跪地。
云千雪却是没撑住,在霍延泓的身边极轻极低的笑了一声。霍延泓很快也是跟着笑起来,眼中快融化一般的温柔,是少有而鲜见的。
六宫妃嫔瞧着,便都在心里酸涩不已。心冷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极是勉强。
迎过圣驾,皇帝亲自送了太后回颐宁宫。在紫宸殿前的诸位妃嫔,这才敢散去,各回各宫。
嘉妃与纯昭容、诚淑仪并没有做仪轿,三人结伴而行,一路往各自的寝宫去。
离着六宫妃嫔远了,宫巷里只剩下嘉妃、纯昭容与诚淑仪三个。嘉妃才酸溜溜的笑起来,“咱们这位清平公主,可真是得脸。和敬夫人抱了二皇子过去,也没让皇上多看一眼。”嘉妃一顿,扫了诚淑仪与纯昭容两人一眼,摇头,啧啧的说道:“这三皇子与四皇子,更是要靠边儿站了!”
诚淑仪极鲜见的沉了脸,平日总是笑吟吟的人。这会儿面庞上,竟难得的带着三分的不耐烦,“嘉妃娘娘这样刺心的话也别只跟咱们说,和敬夫人那二皇子又好到哪里去?只盼着元妃这一胎仍旧是个帝姬,否则,除了元妃肚子里的,谁都一样,都要同样的靠边站!”
嘉妃一怔,何曾瞧见过诚淑仪这样正颜厉色的模样。平时乐乐呵呵的人,当真不晓得今儿个是吃了什么枪药。
纯昭容瞧着,忙软声转圜道:“元妃娘娘这一胎是个皇子才好,左右咱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元妃娘娘这一胎是个皇子,必定是前途无量。也免得大家心里惦记着,跟着争抢了。左右,宠爱都是元妃的,前途也是元妃的。咱们争了也白争,想通了,往后日子也能清清静静的过呢!”
诚淑仪抚掌笑起来,极是赞同,“正是纯昭容这话!都瞧明白咱们陛下的心思,那份恩宠,是争也争不来的。谁都不必惦记,无论是贵妃,还是采女,都是一样的人。真真儿叫一个‘天下大同,天下太平’!”
嘉妃有些难以理解的看着纯昭容与诚淑仪真切的模样,心里有说不出的纳罕,眸色阴阴沉沉的,“两位妹妹可都是有皇子的妃嫔!”
诚淑仪偏头,乐乐呵呵的看向嘉妃,道:“怎么?”
嘉妃没有直接言明,极是婉转而隐晦的说道:“皇子是指望,是依靠!”
诚淑仪不以为然的摇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也不盼着什么指望和依靠,宫里的孩子,不好养活,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才好!”
嘉妃唇畔微微一牵,似笑非笑,阴阳怪气的说道:“两位妹妹都是清净的人,如今自是有子万事足。你们与世无争,可只怕旁人的儿子生下来,便就越发不知足……”
“嘉妃姐姐,您回棠梨宫,得往东走了。”纯昭容适时的打断了嘉妃的话。嘉妃面上不免有些讪讪的不大自在,再不说什么,转头去了。
诚淑仪盯着嘉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垮了下来,道:“再没有谁比嘉妃会算计了,她心里眼气,做什么总挑拨别人。总拿三皇子、四皇子说事儿,我真是听够了。”
纯昭容低缓的笑了笑,“她啊,就是那种会在心里打着小算计、小聪明的人。你既然瞧出来,不上当便是了。”
诚淑仪转瞬,释然一笑,也不再说什么。二人作别,各自回了。
且说云千雪从紫宸殿回来,便是忙不迭的拉着姜子君回了长乐宫。一路上自己抱着颜欢,亲了又亲,欢喜的不肯撒手。直到进了合欢殿,颜欢闹着困了,云千雪这才让人抱着去睡下。
姜子君挺着突兀又硕大的肚子,可身子却是有些消瘦。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消瘦,云千雪拉着她的手,很是感激的说道:“你得照养着二皇子,肚子里还有一个。可难为你将颜欢护的这样好,我瞧着她被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可见你是没少费心!”
“你可别跟我闹这些虚文!”姜子君不自在的推了云千雪的手,闲闲一笑,“照说,我是报喜不报忧,没敢跟你说颜欢的事儿,也是怕你有孕再唬着你。一个不当心,便是我该死了!”
云千雪不觉蹙了眉,紧张兮兮的问道:“是什么事儿?”
姜子君抿唇,笑了笑,拍着云千雪的手安慰道:“没什么,你别心惊。那会儿还是刚入秋的事儿……”姜子君说着,便是人参蜜片的事儿如数都告诉给了云千雪。
“也难怪我那一阵儿心里总是不踏实,若非你送了信报平安,我也要磨着皇上派人回来瞧一瞧的!”云千雪有些余悸未平,顺了顺自己的心口。可是想着姜子君举剑横在嘉妃面前的模样,忙不迭的笑了起来,解气的感叹道:“你真拿着剑去唬嘉妃?”
姜子君笑眯眯颔首,“何止是嘉妃,转着一圈儿,能唬住的,我都去唬了一把!教她们再敢起坏心思,冒坏水儿!”姜子君轻哼一声,大是威严霸道,末了,又说道:“那御赐的剑尤其好用,我可不预备还回去,得将那剑扣下来。”姜子君一顿,又撺掇着云千雪道:“你也让皇上赏你一个,就挂在合欢殿的殿门口!”
云千雪没忍住,嗤的一声,撑着肚子笑了起来,“有你那一个,我也就够了。到时候我只管去请你为我做主!”云千雪说着,便是将嘉妃勾结宣城长公主,自己如何惩治宣城长公主一事如数告诉给了姜子君。
姜子君一听,也是笑得前仰后合,直把眼泪都笑了出来,道:“你可比我有出息!这样热闹的事儿,没当面瞧见真是可惜!只是我瞧着,应该把嘉妃扔进河里,”姜子君说着,却又是咬牙,否道:“扔进河里也不解气,她这样的人,在宫里上蹿下跳的害人不说。眼瞧着宫里使不上力,便又想尽了法子往宫外去折腾,可真该死!”
云千雪若有所思的笑起来,幽幽道:“让她折腾吧,如今好日子,眼瞧着就到头了!”
这时间,黄槐从从进门,向姜子君禀道:“夫人、元妃娘娘,新入宫的定贵嫔把嘉妃给打了!”
☆、第44章 不愿罢休
姜子君一听见这话,顿时愣住。
云千雪倒是不甚惊讶,只是笑了笑,悠然道:“那位主儿一向就是这样的脾气,想来是与嘉妃撞见了。”
姜子君立时呀了一声,叹道:“定贵嫔被安排在了瑶华宫的印月殿,跟棠梨宫就是一前一后的事儿,想来两个人是在宫巷里遇上了吧?”
黄槐忙点头,禀道:“是,定贵嫔回宫,正好碰见了嘉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直接动手挥了鞭子,把嘉妃与跟着的宫人都打伤了。嘉妃要让人扣下定贵嫔,可都怕定贵嫔的鞭子,不敢动手,这会儿全僵在东六宫的宫巷里呢。嘉妃特意让人去请了贵妃。”
姜子君哼笑了一声,慢悠悠道:“贵妃不管吧?”
黄槐陪着一笑,“贵妃说吹了风,头上不舒服,不管呢!宫人便来了长乐宫来寻娘娘您,嘉妃想让娘娘去呢!”
云千雪心里倒是好奇,“贵妃不管,还放着贤妃!”
“贤妃?”姜子君冷然哂笑,“她如今对贤妃是避之不及。自颜欢的事儿后,贤妃心里也存着疑影儿呢,觉着大皇子夭折,与她有关。”
云千雪只觉着嘉妃此举,是说不尽的可笑,不免感叹,“贵妃、贤妃还有你,她都得罪遍了。如今吃了定贵嫔的亏,竟还指望着你去出面做主?”
“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若是我,可没那个脸!”姜子君讥诮的笑了笑,根本就没有要去看的意思。只与黄槐道:“去告诉嘉妃的宫人,如今本宫大着肚子,不方便过去。她既受了伤,先请御医看了才是正经。上蹿下跳的闹什么?”
云千雪一笑,有些好奇的说道:“我还当真是想去瞧一瞧,定贵嫔把嘉妃打成了什么样子!”
“不是鞭子打的吗?”姜子君兴致勃勃的笑起来,“约摸着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早晚能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