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子悦,你真是好狠毒!若是你父皇太世,定也不会杀了自己的儿子,诸王割据的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但是你现在这样,简直是禽兽不如。”
“樱离说的对,五王割据之事便如毒瘤,一日不根除,一日便不得安宁。从我父皇殡天,至这次五王逼宫,他们已经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只是,若孤平白无故的杀了他们,定会引起五王封地生变,所以这次逼宫是绝好的机会,孤为何要放弃?”
赫连勃勃听到这里,心微微一沉,“果然,段樱离没有死!想来你向来懦弱,又是弱不禁风的女人身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生都没有杀过人,必然想不出如此狠毒的法子,定是那个贱女人给你出的恶毒主意!”
“孤千里迢迢娶她回来,便是为了让她帮孤改变局面,现在孤做到了,这亦是孤的智慧与胜利,证明孤并不是你眼里那种懦弱无能的人。等你死了,孤便告诉世人,是赫连勃勃谋反,五王来救驾,皆被你杀死于此,你说世人会如何说呢?”
“你不会得逞的,因为今日死的是你,不是我!”
“为什么你会如此肯定?”
“因为你向来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这生,唯一赢我的一次,便是那一次冰球大赛之上。若是你死了,刚才你说的那番话,我便可以用在你的身上。既然你也死了,你的五个兄弟都死了,皇位则非我莫属。”
“其实那一次的赢,也不算赢,不过没有关系,孤这一生,赢你这一次足矣!”
赫连勃勃于是提起了大刀,残酷冷血地看着面前孱弱的皇帝,一步步地走近他。
就在这时,侧门里又走出来一个人,却是一身银甲,目如冰霜,手中长剑尚未出鞘,他缓缓地走到了赫连子悦的身边,面向赫连勃勃。
“你,你是南诏元丰帝?!”
宣帝一笑,“你还算有些眼力。”
凤青鸾道:“我正是凤青鸾。”
赫连勃勃又向四周看了下,显然,宣帝害怕他杀死亲兄弟的事情暴露,因此这个正殿其实已经封闭,他刚才只身闯下正殿并非偶然,而是宣帝叫人故意放他进来的。
他若是死在这里,恐怕宣帝想怎么安排他都可以,意识到这里,忽然后悔当时没有听凤羽的话。
他强笑着向凤青鸾抱拳道:“凤兄,没想到你会进入皇宫,还要帮助宣帝,你可知,宣帝正是杀死您的皇后段樱离的凶手。”
凤青鸾冷笑,对他不予理会。
宣帝又道:“你错了,那日的死者是太子妃沈阿翘,若是我杀了段皇后,你觉得她还会为我出主意,做到这个地步吗?”
赫连勃勃一怔,的确,段樱离没死,宣帝杀死段樱离的说法不成立。当初亦是赫连虎想要杀死段樱离,现在看来,反而是宣帝想办法保住了段樱离的性命,因此此刻他应该是段樱离的救命恩人。
而且他称对方为“段皇后”,还称那日死者是“沈阿翘”,分明便是要全了段樱离的名份,维护凤青鸾的面子。
赫连勃勃又道:“凤兄,你可知,眼前的宣帝,根本就是一个得了肺痨的将死之人,你现在帮他,他也不过几月的性命,人死了,就不会再记得你的情议。我便不同,若你肯帮我,到时候我登基后愿与你南诏永结友盟,有生之年绝不进犯。”
凤青鸾冷冷笑道:“第一,我来帮他,并不是因为他能给我带来多少好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协议,我只是为了来替我的皇后还他救命之恩。
第二,对于逼宫进犯,藐视尊上之人,恕我无法信任,没有信任就没有协作,更不用提永结友盟。”
原来,凤青鸾在城外,正准备采取那位小兵阿沈的主意,制造五王混乱,可以使宣帝大败,死于非命。没想到便在这时,迎来了宣帝的使者,此人便是兵部大臣陈章,他来见凤青鸾,却只带了一封信。
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陈章得以顺利将这封信送到了凤青鸾的手中。
在信打开的那一刻,凤青鸾的手便忍不住抖了下,这漂亮的梅花小楷,他太熟悉了,他还曾经夸过她,夸她的字写得好,也与她这个人一样,过于清冷缺了些感情,但这一点在字里并不是缺点,反而使字显得清逸出尘,极富魅力。
信上只有一句话,“宣帝乃我之救命恩人,望陛下领兵归南诏,不要做无畏牺牲。”
落款果然是,“樱离”二字。
当时,凤青鸾便交待凤星辰按兵不动,他自己却非要陈章带领他去见段樱离,陈章当时并不知道,段樱离把这封信写好交给他后,就已经由宣帝从地宫秘径送出至皇城之外,上了圆觉寺后山雾谷,见凤青鸾颇为固执,只好带着他依旧由地宫秘径进入皇宫。
当时小兵阿沈和凤星辰都不赞成,但他们已经无法阻拦凤青鸾,便是死,他也要尽快见到段樱离。
然而他进宫后,才发现段樱离已经离开。
宣帝道:“她之所以给你一封信,是因为她认为,以你的睿智,定会明白一切而返回南诏。但是我却在这里等待凤兄的驾临,因为我明白,如果真爱一个人,是绝不会就凭着一封信离开的。”
凤青鸾的剑蓦然驾到了他的脖子上,“她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宣帝将长剑从自己脖子上缓缓拨开,“她信守承诺,愿意以一已之力,救大历于水火之中,我必也要信守承诺,不告诉你她的去向。凤兄,你若真是如此爱她,就该了解她,她放弃皇后之位,江湖飘零,到底是为了什么?”
凤青鸾忽然想起了,段樱离刚刚清醒时那几天发生的一件事。
☆、责怪她不懂男女之防
关于段樱离的离开,他其实是有些猜到原因的,只是一直不肯正视。记得段樱离刚刚醒来的那一天,他真的是惊喜不已,段樱离醒来后,记忆却还是停留在三年前的那段日子,并且恢复了从前那种沉静的情绪,不再是睡过去前无法自控的状态。
她的第一句话是,“青鸾,对不起,我肯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凤青鸾蓦地将她搂在怀里,久久不愿放开。
“是的,你这个坏女人,你是给我添了很多麻烦,但是现在你醒了,一切都值得。”
凤青鸾甚至觉得,那一天便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短短的一天时间里,他几乎安排好了她未来一年的所有生活及细节,他再也不愿等待了。
比起他的兴奋,段樱离却显得冷静很多。
大约是第三天的时候,他看到她在花园里发呆,便从后面轻轻地搂住她,柔声顺道:“樱离,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若是你能够再信任我一点,或许有些悲剧就不会发生。”
他僵住了,段樱离却转过身,盯盯地看住他。
那时候,夕阳正好,她脸上细微的汗毛在阳光下带出淡淡的阴影,她看起来那么年青,那么美丽,然而那双清澈的双眸却如同经历了隔世的悲伤,将一切都看得很透彻。他当时强笑着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你不信我会好好爱你,不信我的承诺,就算我在你的建议下,带着那个盒子当着你的面与他绝断,你亦是不信我,这是为什么?”
提到慕风,凤青鸾的心就很焦躁,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紧张感窀。
“樱离,三年了,你还没有忘记他?”
“对我来说,一切就如昨天才发生过。”
“樱离!我们不要再这样好不好?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们重新开始。”他扶着她的肩,有些激动地说。
“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你若是真的深爱我,便应该明白,如果他真的死在你的手中,我只会恨你一辈子。”
“我——”凤青鸾哑然,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却听得段樱离又道:“我也忘不了他离去时的目光。……他让我的心很痛很痛,他让我知道,我原来是有心的,我还可以爱。青鸾,对不起。”
……当时,凤青鸾以为她刚刚醒来没几天,情绪还是不稳。
而且觉得这个话题还是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他其实是信段樱离的,他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相信她的话,那时候她说过,她说她会好好的爱他,她一定能做到的。他却总觉得,慕风会抢走她。
他知道她已经猜到,慕风在走出天牢后,马上就受到慕少离的袭击,是因为他凤青鸾通知了慕少离。
但这又如何,他是为了爱她才这样做的,他以为她会理解,会接受他。
那日之后,也的确一切都正常。
段樱离也很配合地挑布匹,让裁缝为她丈量做衣裳,试戴那些华丽漂亮的甲套,在眉间画上花钿,与他开心的用膳,认真听他讲朝堂上听来的奇闻趣事……
他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设想,没想到,封后祭天当日,她还是走了……
他心中明白,她始终还是放不下那件事。
他本来以为,那件事自己会做得像是顺其自然的发生,段樱离一辈子也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但他那时候却忘记了,段樱离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或许他当时真的是糊涂了,变傻了……他只是想完全的拥有她,不管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