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吴明老头
第三十九章
一直照顾许宸乐的粉衫少女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云坠。
她是个很贴心的姑娘,既不会为一只虫子哇哇大叫，也不会因为一点稍微“血腥”的场景大吃一惊。云坠一直很淡定,且非常懂得照顾人，吃穿方面很显然是受过调/教的，品味都是一流,把许宸乐伺候的很舒服。
相比起来，许宸乐觉得她家原先的丫鬟竹晓，和别人云坠一比，这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啊。
一般云坠给她安排的午饭晚饭都非常丰盛,且很少重样。而且,她还总是能弄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蝶鲨的卵，刚刚入口的时候只觉得满口咸腥，再品尝一点，才觉得别有风味。这种生食的鱼卵的口味非常适合下酒，尤其是配上波斯那边的葡萄酒。
别的酒许宸乐懂得不多，但许妈原先是专门酿葡萄酒的，耳濡目染，许宸乐也可以摇晃着夜光杯闻闻再尝尝地装一下高人。
“玉露沾鬓香云坠，金风动眸红玉裁。”许宸乐对着书念到，没错，熊孩子今天的主题是书房的探险。就是因为她一般都和书房没什么缘分，所以才保留到了今天。“你的名字来源是这个吗？……唔，我虽然读书不多，可是怎么越看越像艳诗？”
许宸乐皱着眉头把书给塞回去了——许妈棍棒下教出来的成果，“云坠，谁给你取的名字，这么恶趣味！……哇！”
突然之前许宸乐的面前出现了一张人脸！
她吓得大叫一声，猛地往后跳，手上的书也飞了。
面前的人轻松地接下书，理整齐，塞回书架上。
许宸乐压压惊看那人。越看，越有些后怕。
那人长一张普通的、看过就会忘记的老头脸。倒不是非常老，不过他面色中带几分和蔼慈祥，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认为他是位长者。这老头穿得也很“随和”，岛上是有不少居民都穿的很随便，但宫九这庄子里的人都挺讲究，就连端茶的丫鬟都穿上好的绸，相比起来，这老头简直就像个花园里剪剪枝桠施施肥的园丁师傅。
就是这样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要想想，她已经算实力不俗了，尤其是最近还软件升级了那么一点。是要懂得多么高深的功夫，又要多会隐藏气息，才能达到这种水平？宫九可以吗？
许宸乐觉得有点悬。
老头笑了笑，“是我给她取的名字。”
“……”许宸乐看着他，老头笑。许宸乐继续看着他，那老头还是笑。许宸乐大大地叹口气，遗憾地说：“背后说你坏话虽然很对不起，可是，即使你跑到我面前来，我还是想说你趣味很恶劣呀！”
这下轮到老头无语了。
可老头无语的时候，竟然眉眼间也有一丝笑意。就仿佛大肚菩萨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慈眉善目的，笑嘻嘻的。
老头在窗边的紫衫木八仙桌旁坐下。云坠立刻上前，给他倒上刚泡好的凤凰单枞，乌龙茶的口味既有绿茶的甘醇、红茶的浓厚还有花茶的芬芳幽香。许宸乐的鼻子很灵，一闻就知道这茶也是精品中的精品，说不定一两金子都难换回一两茶。
“小姑娘。”老头呷了一口茶，“怎么称呼呀？”
“虽然我娘教我尊老爱幼，可是，在问别人姓名之前不是应该报上自己名号吗？”
“哈哈哈，小姑娘果然有趣。我姓吴，叫吴明。虽叫吴明，但我只有一张喜欢品尝美食的嘴，日月之明是万万没有的。”
“……听不大懂，但感觉很厉害。”许宸乐小手一挥，不甚在意，“吴老伯，我姓许，名宸乐。”
吴明老头一伸手，请许宸乐坐下。许宸乐也不客气，大方地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其实光看云坠的态度，还有那身手，再不济还有价值昂贵的茶叶，都知道来者不是普通人。如果宫九是牛人的话，那么这个就是牛人中的牛人！许宸乐之前的“听不大懂”倒不是指她听不懂吴明老头的话，她是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跑到她面前来的呀！
“小姑娘，不瞒你说，我今天是来看你的。”吴明老头还是慈眉善目的。其实这个“看”，可以是审度打量的意思，也可以就是拜访的意思。可拜访中到底要出些什么事嘛，大家就不得而知了。
许宸乐指着自己的鼻尖，眼睛瞪得像个铜钱，“看我？”
有什么好看的呀！
天底下的姑娘不都长两只眼睛一只鼻子吗？难道她还能多生出一只来？
吴明老头道：“小姑娘呀，你有没有兴趣干我们这一行？”
“你们是哪一行？”许宸乐更加不得要领了。
“天底下第二古老的行业……”
吴明老头的话还没说完，许宸乐就伸出一掌制止他的话，“停！”
许宸乐也喝了一口茶，满口的香气让她分外满足，可是心里却有些烦。
“我不干。不管你们是什么行业的，我都不干！”
“年轻人有很多种可能，小姑娘呀，你可以多考虑一段时间。”
“不用考虑，真的不用，我有三个分外十分的理由。”许宸乐目光坚定，义正言辞。
“第一，身为魔教少主，我们教不允许兼职！身为少主我必定做到以身作则。”
“第二，你猥琐。”
“第三，你真的很猥琐！”
吴明老头：“……”
纵使他再会雄辩，面对一点道理都不讲的二三条理由，他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
其实，吴明老头并不猥琐。他虽然穿得是粗布衣衫，可是他的行为举止都十分有教养，谈吐也很风趣，并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所以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儒雅长者的气息。
说他猥琐，一般只有像许宸乐这样昧着良心的孩子才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脱口而出。
许宸乐不瞎，当然觉得吴明老头不猥琐啦！正因为她不瞎，她才看得到小老头身上的粗布麻衣。那衣服看上去是件麻衣，可是是西疆的长绒棉混着棉麻一起，织的时候还混了上好的羊绒一起。摸上去不但顺滑柔软，穿在身上更是透气舒爽，不沾身子。
这衣服很贵，再加上他的学识武功，还有他的气度……噢，太可怕啦！这样的人出现在世上本身就不科学，幸好他隐居在世外桃源，他要是出现在江湖，岂不是要把现在的江湖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个十几遍？
光是想想许宸乐就觉得很可怕了。
开玩笑，她又不是小命不要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和这群人扯上关系？她还要回去找她爹问她娘亲的事情呢！
被许宸乐这么说，吴明老头也不恼。他之前短暂的沉默，呃，大意可以理解为对某个熊孩子“无知”“鲁莽”“出乎意料”的行径吓了一跳吧。
吴明老头喝干净了茶，没有规劝许宸乐的意思，但也没有放弃劝说的意思，他还是那句“再考虑考虑”。
许宸乐觉得，这人也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和吴明老头的聊天却不算讨厌。因为吴明老头真的太慈祥啦，见识也非常广。出乎意料的是，谈到宫九的时候，吴明老头本是很欣赏他的，毕竟这是他的儿子，而且是个优秀的儿子。吴明老头却对许宸乐说：“小心老九。”
许宸乐保持沉默。
因为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她心里有十分奇怪的感觉。一边觉得吴明老头说的是对的，一边又觉得无所谓。就好像宫九捏住她的脖子时，道“那么，需要我杀了你么？”的时候，他的眼睛，他漆黑的眼睛，就好像围绕在岛边深沉的海水一般，上面飘散着艳丽的桃花花瓣——只不过水却是黑色的，墨汁一般，上面反射着银色的冷光。
那个时候许宸乐的心情就很奇怪。
逃开，不逃开。
即有生的本能，也有向往死的冲动。
一切仿佛上升的水汽，似乎存在，又似乎瞬间消弭。
……
白驹过隙，一转眼许宸乐竟然在岛上呆了三十几天。时间一晃眼就到了六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由于许宸乐的赖皮，她总是缠着宫九“指点”一下，再加上她练的很勤，现在已经有了质的飞跃。途中宫九出了岛，许宸乐想遛上船被扔了下来，只能继续呆在岛上。
这也不得不感谢宫九的“诀窍”。果然就像娘亲大人说的，知识就是力量，法国就是培根！（完全错误！）没有诀窍的武功秘籍就不是好秘籍嘛！
所谓质的飞跃，如果要打比方，那就是终于从一坛子豆汁变成了一块又香又嫩又新鲜的豆腐块了。若要说的自白一点就是，现在要找贺尚书报仇已经木有问题了，她可以捉住他的脑袋狠狠把他鼻子给揍断啦！
许宸乐还真的去揍了一遍，全身而退，且揍断了他的鼻梁。
一个多月也和岛上的居民混得很熟了，他们竟然拿这件事情开赌！许宸乐快气得肺都炸了，在她擦干净手上的血渍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湖心亭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