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如此之大，人类不过是其中最小的一块组成部分。从千寻的视角向下看，人全被模糊成瞳瞳黑影。
她只能看见大片大片的光——与霓虹交相辉映的星光，与远处海平面相拥吻的月光，沿高架桥地上电车环形巴勒莫的景观灯光。
“要点些什么？”
闻声，沢田才收回游走在夜景中的视线，翻开手边的MENU仔细翻看。犹豫了两秒后，回答道，“招牌咖啡和提拉米苏芝士饼。”
山本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便被千寻毫不留情地拖走，“我知道山本君的老三套，既然你也很闲的样子就请来做我的免费劳力吧。”
“诶？！这不公平呐！”
青年委屈的呼喊随女子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沢田眨眨眼，不禁扑哧一声笑了。
但下楼后的千寻却没有急着把山本拖进后台，而是偷偷摸摸地把他摁到角落处的沙发上坐下来，一脸正色地道，“山本君，我要严肃地问你几件事情。”
被千寻所感染，山本也不受控制地严肃起来，“嗯……什么事？”
千寻单手摁住他的肩，一脸沉痛地叹道，“虽然知道沢田君的善心，但我也实在无力回报什么……既然是圣诞节，最起码我也得送人家个礼物你说是吧？”
山本单手托腮，眨了眨眼，“可是……纲是不会在意这些问题的啦，他既然不愿意留名，就肯定是不在意回报的~”
“他在不在意是一回事，我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千寻鄙视地斜睨他，“我从来不会欠别人什么，这是荻野千寻的做人准则！”
话音落下的同时，山本不给面子地喷笑出声，他一边笑一边拍桌，“喂喂，荻野你能不能不要把自己的名字挂在嘴边……我总会不受控制想到那个小姑娘和那条白龙怎么办哈哈哈哈！！”
“怎么？”千寻胸一挺，下巴一扬，“我不是小姑娘么！知不知道什么叫童颜，童颜！”
“是是是……”山本甘拜下风，双手举过头顶，“所以……你是想问我纲的喜好是么？”
千寻赞赏地看着他，适时奉上大拇指一根，“聪明！”
山本仔细想了想，字斟句酌地回答，“唔……我记得纲似乎有收集古典CD的喜好……”
“古典CD？”千寻一愣，额角陡然坠下黑线数根，“真是……阳春白雪呵……”她叹了口气，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他对香水感兴趣么？比方说他今天喷的Kenzo风之恋那一款。”
“诶——？”山本皱起眉，然后坚定地摇摇头，“纲不常喷香水的，就算喷也不会固定用一个品牌……貌似每次用的牌子都不一样的来着？”
千寻这才想起，第一次被沢田救起时，他的身上的确是有清新的茉莉气息，但那种体香明显是非刻意而为之的成果。
她揉了揉额角，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明天我去商场逛逛吧，光是想的话就算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啊……”
*
平安夜过后，圣诞节如期而至。
每年的今天，来购物中心大采购的人都多的逆天。为了避免这种尴尬，千寻特地早上7点就等在门口，在寒风中站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捱到商城的营业时间，被保安放了进去。
千寻几乎没有为男生买礼物的经验。
以前和那个人交往时，他为自己挑的每一份礼物都是跑遍了大半个城市精挑细选后才买下来的，而自己从来都是到零售超市随便挑一个看得过去的小玩意儿就送给他，甚至连包装都免了。
这样一想，他的离开还真是情有可原。
与一对对情侣擦肩而过，千寻低下头，深吸口气，强打起精神走进电梯。
说到送给男生的礼物，千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手表。但转念一想，像沢田这样的有钱人肯定是非劳力士不戴，她这样的贱民送的杂牌子手表怎能入得了他的眼。
领带？算了，光是沢田昨天的那套Armani秋季新装就够让她眼红的了。
千寻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送香水吧。
她转身看向左边的Kenzo旗舰店和右边的CK旗舰店，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右方迈开了脚步。
荻野千寻发誓，Kenzo风之恋只能属于一个人，谁都不能取缔他的地位。除了他，她不会再把复刻在回忆中的芬芳气息送给任何人。
据她所知，CK香水在年轻人群体中很受欢迎。是个价格不高却很上档次的品牌。
千寻漫无目的地走过一个个精致的玻璃橱窗，被迷你镁光灯打亮的商品令她目不暇接。她忽然有些后悔误入了这一片根本不属于她的奢侈世界。
就在这时，服务员体贴地迎了上来，“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
千寻吓了一跳，看着对方化着精致淡妆的端正五官，莫名地有些发窘，“嗯……快到圣诞节了，我想送朋友一款香水做礼物。”
“对方的性别呢？”
“男的。”
“年龄？”
这个问题对千寻而言有点难度，她认真思索了两秒，“大概……二十五岁左右吧？”
服务员了然地一笑，伸手比了个方向，“好的，请跟我来。”
千寻跟随她走向在店门口被单独列出的橱窗，宽敞的空间只摆放了一瓶用白色磨砂玻璃瓶承装的香水。造型简约大方。不同于其他用被镁光打得目眩神迷的施华洛世奇大水晶作为奢侈点缀的商品，只是简简单单地放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却也借此提升了商品内在的品味。
“这是CK ONE香水，是公司1994年推出一款带有绿茶清香的无性别香水。”
听着服务员言简意赅的解释，千寻歪了歪头。
绿茶清香……的确是很契合沢田气质的香气呢。
千寻眼睛一亮，随后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我就要它了。”
*
拎着CK精致的购物袋走出购物中心，来往于西区中心街马克达街上的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千寻随便找了个花坛坐了下来，抬头去看卡西拉写字楼上的巨大LED正在播放着的MV。是昨天千寻在店内循环的Justin Bieber的《Fa la la》，轻快深情的的旋律让千寻不禁跟着黑白画面中帅气的少年和活力十足的黑人组合一起轻声哼唱了起来。
“Signorina, Buona Natale。[小姐，圣诞快乐]”
千寻回过神，定睛一看，一个圣诞老人扮相的老者递给她一枝红玫瑰。千寻连忙接过，笑容灿烂地回道，“Grazie~Buona Natale~[谢谢，圣诞快乐。]”
圣诞老人呵呵地笑着，又转身向更多路人投递自己的祝福。
看着手中鲜艳的花朵，千寻的心绪一下子就变得明朗开阔了起来。
她伸展了一下身体，哼着旋律从包包内掏出手机，翻开通讯簿，找出昨天从山本那里讹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三声忙音过后，电话准时被接起，青年温润清新的声线即刻响起。
“你好，请问哪位？”
相较于他的彬彬有礼，一向不拘小节的千寻简直就像个无礼贱民登徒子。尽管与前者的身份相比事实的确就是如斯残酷。
千寻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能够显得沉静贤淑一些，“嗯……那个，沢田君，方便出来一下么？”
沢田一愣，不过很快就根据耳边熟悉的声音辨出了千寻，“是荻野桑？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啊。”千寻茫然地对着空气眨眨眼，“难道没什么事就不能叫你出来么？”
此刻的千寻显然忘记了自己和沢田纲吉的关系其实没有熟到可以对其呼来喝去的程度——这一重要前提。
不过好在沢田的脾气一向好得出奇，在对方毫无自觉的无理取闹行径面前也依旧泰然自若。他合上眼前的笔记本，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轻声问道，“我现在在家，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马克达街……卡西拉写字楼前面的街心花园。”
在她说这话的时候，沢田已经站起身，拎起大衣外套和车钥匙换好了皮鞋，“在原地等我一刻钟，我就到。”
*
沢田是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和别人约好了时间就从不会迟到，今天当然亦是如此。
在LED上播放的MV换了三轮后，千寻就看见了正向着她的方向渐行渐近的青年。
身形清瘦的青年是相当合格的衣架子，今天的衣着搭配随性却不失品位。灰白格子衬衫外是纯黑的膝上三寸长大衣，兜帽上的一圈纯白皮草衬得他的肤色更为白皙。挑剔人腿型的水蓝色修身牛仔裤反倒被他穿得挑剔，脚下一双运动款纯白牛皮鞋轻快随性，千寻这才想起，她曾在米兰时装周T台上的模特脚下看到过与其完全相同的款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