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贞]绽放 (夕以沫)

忻儿她……还在宫中啊……

陆贞望着沈嘉彦眼底的那抹悲恸，垂下眸子便是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

高湛手中紧紧地捏着缰绳，不断地挥动着马鞭，等看到长广王府时便是在马还未停下的时候便是直接跳了下来，在地上滚得一身灰尘后便是爬起来冲了进去。

“殿下！”忠叔见高湛一身狼狈便是想要拦住他。

“滚开！”他一把将忠叔推开，跌跌撞撞地向罗忻儿的房内跑去。房间里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灰尘，已是许久没有住人的景象。

“忻儿！”他将府内所有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站在院中环顾着每一个方向，身体微微颤抖便又是眼带恐慌的跑了出去。

“殿下，殿下您别再找了！”忠叔见他摔出了一身的伤还要上马便忙是拉住了缰绳。

“不要拦着我。”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条干涸了的河流，裂开了一条条透着恐慌的缝隙。

忠叔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便是松开了缰绳。

高湛一挥马鞭便是往皇宫跑去，过往的人群渐渐成了幻影，在他两旁如潮水般不停地退去。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只是不断地挥着马鞭，向着皇宫不断地疾驰而去。

“长广王殿下回来了！”一个站在宫门口的士兵见高湛又骑马回来了便是高声喊道，却是见高湛并未停下来而是直冲冲地向他骑来，便忙是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只听得一声马鸣声在他头顶响起，那匹枣红色的马便是跃梯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沈嘉彦见高湛的身上有血淌下便知他身上的伤口裂开了，便是大步上前在石台上踩了一脚，飞身上前将高湛从马上扑了下来，护着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是停了下来。

“嘉彦，殿下！”陆贞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是跑了上去。

“放开我！”高湛想要推开沈嘉彦却是不小心扯到身上未痊愈的伤口，当即脸色便是白了几分。

“殿下，你不要找了，你的伤口必须得治疗！”沈嘉彦死死按住他说道。

“她们在哪里……”他一直手紧紧抓住沈嘉彦的手臂，眼底，竟带着一份恳求之意，“求求你们告诉我……”

“殿下，”陆贞跪在地上带着哭意说道，“她们在嘉仪殿……”

沈嘉彦见他眼底透着一丝光亮，手便松了几分，缓缓站了起来。

高湛忍着痛艰难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嘉仪殿走去。

“殿下……”陆贞见他差点摔倒便想上前去扶他，却是被沈嘉给拦住了。

他轻摇了摇头，看着高湛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就让他……去面对现实吧。”

陆贞抬头望着他坚毅的侧脸，看着那上面流转出的一丝丝悲意，心底的涩意也是慢慢淌出。

现实……该面对现实的，又岂会只是高湛一人……

一丝一缕的焦烟味从空中蔓延开来，沿途的宫女经过这都是远远地避开。

太后攻入皇宫之后，这嘉仪殿便是烧死了整个宫室的宫女内监，甚至连长公主和长广王妃都死在了里头，整座宫室都成了焦黑的废墟，甚至在不少地方还能找到尚未烧焦的手脚残骸，实在骇人的紧。

“你说这长公主和长广王妃都死得那么惨，会不会鬼混还绕在这周围啊……”

“你可别乱说，怪渗人的。”

“这宫里死了那么多人，要有鬼魂岂不是整个宫室都有了……”

“我说这王妃还真命苦，嫁给长广王殿下才多久就死了，现在皇上驾崩了，长广王殿下登基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倒是连皇后都做不了了……”

…………

宫女们拿着托盘正在谈论着，却是突然看见满身狼狈的高湛突然出现，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语便是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奴婢参见长广王殿下……”

他身子微晃了一下才颤着声音说道，“你们刚才……说长公主和王妃……都死了？”当他吐出那个死字时，便像是有一双手紧紧得扼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多宫女内监都亲眼看见长公主和王妃在嘉仪殿内被太后的人杀死，太后还……还放火烧了嘉仪殿……”一位宫女浑身颤抖着说道，生怕高湛一个生气便将自己给杀了。

“你胡说！”他睁大眼睛一手指着那位宫女，眼神恍惚地摇了摇头，“娄氏应该会拿她们来要挟我，怎么会杀了她们……不会的不会的……”他面露癫狂便是向嘉仪殿跑去。

烈日似火，不余遗力地向大地投撒着那份炙热之意，那一堆已经灭了火的废墟在此时仍是冒着呛人的烟味。

当他看见那堆焦黑的废墟以后，心中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眼睛一眨未眨地看着那里，嘴巴微张想要喊她们的名字，眼泪却是淌下了脸庞。

“……皇……”他刚吐出一个字便是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微仰头看着烈日笼罩下的显得有些刺眼的废墟。

一切，都好像模糊了……

“殿下……”元禄眼含泪光捧着一个瓷盅走了过来，跪在了高湛身边，“我……将长公主和王妃的骨灰放在里面了……”

“滚——”他情绪激动地嘶吼道，将元禄狠狠推开，元禄一时不备，便将那瓷盅摔在了地上。

高湛瞥见那骨灰之中几片烧焦的衣服残渣便是颤抖着瞪大了眼睛。

一阵风起，便是将地上的骨灰和衣服残渣慢慢吹散。

“不——”他红着眼睛爬上去用手将骨灰和残渣拢在一起，“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他嘶喊着将那瓷盅紧紧地抱在怀里，“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忻儿……”他全身都在颤抖，眼泪不停放淌下，顺着轮廓掉落，溅在了地上，与被吹散的骨灰混在了一起。

“殿下！”沈嘉彦看着高湛面带疯狂之意，不停地用手拢着被风吹散的一部分骨灰，便是上前抓住他的手大声说道，“殿下，大齐还要依靠你，皇上和皇后临死前也将皇子交付给了你，你必须振作起来！”

“振作……”他突然便是面露痛苦之色，双手捧着头，额头青筋爆出，十分吓人的模样。

“殿下，你怎么了！”元禄也是惊得赶紧跑了过来，便见高湛浑身痉挛，脸色苍白得几乎看不到血色，抱着头发出可怕的嘶吼声，不一会儿便是吐出一口血晕厥了过去。

“快传太医——”

这一年的秋天，已经驾崩的高演谥号为孝昭帝，同时，长广王高湛重伤初愈登基，改年号为太宁。

高湛一人静静地坐在乾元宫中，乾元宫中未点烛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他坐在那里，轻轻地抚着一根白玉簪子，这根簪子……是他与忻儿第一次出宫时为她买的。

他面露落寞之色，将那个瓷盅抱在怀里便是起身走出了乾元宫。

“皇上，”元禄微叹了一口气说道，“您要的马已经准备好了。”

他未说任何话，慢慢地走向宫门，翻身跨上了准备好的马匹上，深深地看了那瓷盅一眼便是策马向着一处跑去。

天色微微发白，流露出了一道曙光。

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处山顶之上。

“嫁给我，忻儿。”

“没有戒指，你居然就在这寒风瑟瑟的地方向我求婚了？”

“等宫里的形势再稳定些，我便许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我高湛，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也只会娶你一个……”

…………

往事的一幕幕，仿佛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可是，现在，秋叶已萧瑟，往事已惨淡，那个他想陪着看希望的人，也再也不在了。

忻儿，现在的他，要背负的有更多，要失去的，也会更多……

他低首深深地看了眼瓷盅，将盖子轻轻地掀开。

有什么，可以让他忘却这段伤痛，忘记她……

他拿出一把骨灰，眼中闪着泪光，指缝轻轻张开，白色的粉末被风轻轻地吹起，渐渐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朝阳渐渐升起，带着微醺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山顶。

他手一扬，将最后的一把骨灰撒了出去，眼底是微颤着波纹的光芒。

如果可以，希望来世，无论他到哪里，都可以再次遇见她。

那时，只需再看她一眼，便已足够……


☆、chapter 89

秋意席卷过整个长安,将浓绿的叶片染成了黄色。

长安城的一处奢华的别院中，一片枫叶林被风拂过便是落下了一片片火红的叶子。

宇文邕穿着便服踱步走进一个房间,便是看见她变得削瘦的背影。跪在一旁的太医为难地说道,“皇上，这位姑娘不肯吃东西,手上烧伤的地方又不肯让臣上药，这……”

宇文邕望了她一眼便是走了上去。她紧闭着眼睛背对着他，右手的手臂上有着一处烫伤。

当初他为了以防万一便让娄太后当着众人的面将嘉仪殿给烧了,只是没想到他派去的人将她从密道带出的时候,她还是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