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贞]绽放 (夕以沫)

　　“沈大哥，你怎么样了？”陆贞仍是怕那些人会回来便是压低了声音说道。
　　沈嘉彦勉强摇了摇头，在柔光下看见她焦急的眼神便问道，“阿贞，你怎么来这了？”
　　“我……”她抬头看着他，眼中闪动着盈盈的泪光，“我在宫中听王魁将军说你们来周国是要潜入宫中救忻儿，但是宫中守卫森严，我……”她语气略带哽咽，“我不能看你去送死，所以后来就跟了上来。”
　　他按住自己的伤口，抬眼看着雨丝坠下，悠悠地说道，“阿贞……我不值得……”
　　她猛然便抱住了他，眼泪与雨水混在一起，从她的脸庞不停地滑落，“我不管你值不值得，也不管是不是我一厢情愿，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轰——”一道巨雷闪过，便是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倾盆的大雨密集地洒落人间。
　　他心中叹了一声，将手轻轻覆在她的背上。
　　即使不值得，即使是一厢情愿，也愿意为那个人牺牲一切。这样的心情，他又何尝不明白……
　　皇建二年三月，齐国的军队势如破竹，运用计谋打乱周国的援军的路线，连破周国十二城池。
　　届时，周国的皇宫内，便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她赤脚坐在地面上，黑色的发丝散乱地披在身后。
　　宫室内没有点灯，黑暗中的一切，让她更清晰地听闻兵器摩擦的声音，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宫女们惊恐的交谈声。
　　阿湛，是你来了吗……
　　可是……当她想到宇文邕的话，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浸在冰水中。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衣袖下的双手变得冰冷，最终便是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从窗内淌进的风离开毓秀宫，离开整个皇城，在天空翻卷，往下俯瞰，是无尽的黑暗……
　　“啪——”一个华美的彩瓷被无情地扔在了地上。
　　宇文邕挥怒气冲冲地将案桌上所有加急的折子都给挥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啊！”在殿堂里的大臣都是跪在了地上。
　　他一拳重重捶在桌上，压抑着怒气说道，“所以现在你们是在告诉朕周国这次必败无疑了吗？”
　　大臣们面面相觑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宇文策上前说道，“皇上，原本我们两国兵力相差不大，但是……此次齐国来袭突然，我们一时没有防范，然后便是……高长恭在边境阻断了我们的援军……”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从边境那边传来的消息着实令他看了也是胆战心惊，那个就像是在战场上横空出世的兰陵王高长恭竟硬凭着一万人马阻断了周国援军前进的路线，并且斩杀了周国援军大部分的兵力。
　　即使他们现在向突厥求助，等突厥援军来，齐国的援军恐怕也是已经兵临城下。
　　“高湛……”宇文邕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额头上已是青筋暴出。
　　“皇上……”宇文策唤了他一声，又继续说道，“我们当初将罗忻儿抓来便是为了在战场上牵制高湛，此时，她也正好……”
　　“闭嘴。”他攥紧拳头说道。他想起她当时无畏地说自己只会用卑鄙的手段来赢高湛，他后来让她自由走动，不也只是为证明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赢得高湛吗……
　　他紧闭着眼睛，沉声说道，“下令将周边城池的兵力集中起来，明日于阳州与齐军拼死一战！”说完他便是甩手走出了殿外。
　　深吸了一口含着冷意的空气，他便在宫中慢慢踱步，不知不觉便到了毓秀宫的外面。
　　他默默站在外面，心，便像是被锋利的刀刃不停地割着，淌着血，却感觉不到痛楚。
　　他，会放她走吗……
　　陆贞为了让沈嘉彦养伤，便将他乔装了一番，住进了一个客栈。等休息三日之后，沈嘉彦便提出要赶紧离开长安。若只要他一人倒也无妨，但陆贞也在这里，周国的士兵在这几天一直没有放弃找他们，但凡是长安城内的齐国人都会被抓走，他们不能在这里再久留了。
　　陆贞也知道事情轻重，便带了一些给沈嘉彦敷的药和一些衣物粮食，和沈嘉彦一起朝城门走去。
　　看见城门口正在检查官籍的士兵们，陆贞便忘了沈嘉彦一眼，和他一起慢慢走了过去。
　　“官籍呢？”士兵不耐烦地说道。
　　沈嘉彦从怀中取出昨日偷来的两章官籍递了过去，待那士兵检查完，两人便都是松了一口气，拿回官籍刚想走的时候，便见因为穿着盔甲的将军走了过来，望了望沈嘉彦，便说道，“检查一下他的肩膀有没有受伤。”
　　两人脸色皆是微变，他暗中牵住陆贞的手，待那士兵走过来时便是一脚将他踹飞。
　　“阿贞，走！”他趁着人群混乱便拉着陆贞跑开。
　　那位将军赶紧喊道，“还不快追！”
　　沈嘉彦在此时已是拔出了剑，将骑马追上来的几个士兵全部杀死，但肩膀上的伤也是裂了开来。
　　“阿贞，听我说，”匆忙之下他按住陆贞的肩膀，眼睛直视着她，“你先赶紧走，我拦住他们！”
　　陆贞眼中含着泪摇头道，“不，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刚说完这一句她便惊慌地看着一群弓箭手已经瞄准了他们。
　　沈嘉彦将她挡于自己的身后，一手捂着自己裂开的伤口。
　　“放箭！”
　　一声令下，数百根箭矢便是密集地向他们射来。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箭矢射来，在他们的眸子中，泛着箭头幽蓝色的寒光……
　　“咚——”
　　“咚——”
　　战鼓依然擂响，士兵们整齐地排成队站在城门之下。
　　“嘉彦他……还没出来？”高湛语气沉重地说道。
　　张志亮点了点头说道，“将军已经进去四天了，毫无消息，恐怕已经……”他神情悲痛不再说下去。
　　高湛的眼神凛冽，看向城楼之上的周军，恨声道，“本王一定，会替他报仇！”
　　萧肃的风拂来，宛如被血浸染的鲜红色战旗在风中簌簌作响……
　　“杀——”
　　高亢而振奋人心的吼声响起，鲜血在那一刹那，浸染了整片土地……


☆、chapter 78

　　暗夜袭来,狂流涌起，却抹不去皇宫中的那份奢华之气。
　　娄氏得意地看着那张龙椅，缓缓坐了上去。
　　原本,她只是想让演儿坐上皇帝之位,可是现在……她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他竟然伙同高湛，将她关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高演是他的儿子,她自然不会对他做什么,可是高湛……她眼中浮上凌厉的光芒。
　　“太后娘娘,暗卫队已经将萧贵妃和长公主控制在含光殿了。”沈碧推来殿门走进来恭敬地说道。
　　娄氏瞥了她一眼，慢慢站起来说道,“哀家虽然十分讨厌那个萧贱人,不过,她肚子里怀着的好歹也是哀家的皇孙，你去派几个得力的太医去含光殿，随时候着，以防她肚子中的孩子出什么意外。”
　　“……是，”沈碧的手慢慢握紧，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可是太后，长广王虽然在打仗，但是他若是回来……”
　　娄氏抬眉便是大笑道，“你糊涂了，高湛他明明是叛国，怎么是打仗了呢？”
　　沈碧猛然便抬起了头。
　　太后她……是要诬陷长广王殿下……
　　她心中有些慌乱。毕竟，她心中是*着高湛的，可是……当想起那时他说的无情的话，心便像是被无数刀刃划过，不停地淌着血……
　　天空中不时便有大片乌云飘过，与冉冉升起的黑烟交缠在一起。
　　此时，齐军已离长安不足一千里。
　　但齐军虽一路杀敌大胜而来，但自己的兵力也是折耗一半，若不是周军援兵迟迟不来，恐怕也早已落了下乘。
　　高湛听着张志亮分析着战况，眉头便是紧皱。齐国大军一路下来，粮草与配给皆是折耗了许多，再接下去，恐怕提供便有些困难了。
　　眼见着，马上便要攻入长安了……
　　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上，坚定地说道，“即使是这样，我们要要拼尽全力攻下长安，不能让之前所做的前功尽弃！”
　　“是，殿下！”张志亮的眼中也是燃起了狂热，他早就想，痛痛快快地在战场打一仗了。
　　“报——”一个士兵跑进了营帐跪下道，“殿下，周国的皇帝已经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高湛眼眸一亮，便是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当他看见站在城楼上面含薄怒的宇文邕，嘴角便浮起了一个冷笑。当他抓走忻儿的时候，便该想到他们有一天会再次兵戎相见。
　　宇文策看了一眼城下蓄势待发的齐国大军，便对宇文邕说道，“皇上，事到如今，我们只能……”
　　“朕今日来到这里，”他打断宇文策的话，朗声说道，“便是要与所有将士共存亡，即使不能胜，”他眼中透着渗人的寒光，“也要砍去他齐国的一只右臂！”
　　“皇上！”宇文策见宇文邕决绝的模样便是说道，“周国不能毁在我们的手里，即使知道皇上不同意，臣也只能……”他身板挺直，直视着宇文邕说道，“违背皇上的意思。”然后他便是拍了拍手，一个士兵便押着手被绑住的罗忻儿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