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贞]绽放 (夕以沫)

　　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向前走去,脚步踩过嫩绿的草地，踩落那多才刚绽放的白色花朵,疾步走着。
　　阿史那皇后原本在宫室内品茶，听宫女来报冯姬求见便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让宫女请冯姬进来，顺便也让人多泡一壶茶。
　　冯姬一进来见皇后在品茶便咋咋呼呼地说道，“姐姐您居然还有心情品茶！”她气得一屁股坐在了宫女准备好的凳子上，不满地说道,“姐姐你难道不知道皇上都快被住在毓秀宫那位给抢走了！她总是寻着借口说教清诩弹琴，我看啊，她摆明了就是在勾引皇上！”
　　“哦？”阿史那皇后眉头微挑然后说道,“也许，她真的只是在教清诩公主弹琴而已呢？”
　　“我才不信她的目的有那么简单，”冯姬冷哼一声，“这些天皇上一直往她宫里送着东西，还被她都扔了，我看她啊就是欲擒故纵，想得到皇上的注意！”
　　皇后轻呷了一口茶然后才淡淡说道，“先别说她在宫中住了那么些日子还没有什么名分，但皇上后宫妃子较少，就算多她一个，你又有什么。”
　　“姐姐！”冯姬不敢置信地叫道，“您怎么能容忍别的女人抢走皇上呢！”
　　阿史那皇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说道，“皇上是整个周国的，又怎能为女子所捆绑，本宫看你言语过激，是应该在自己宫中好好反思了，”她轻飘飘扔下这一句便唤来自己的贴身宫女说道，“妙音，送冯姬出去吧。”
　　“是，”妙音应了一声，便对冯姬恭敬地说道，“娘娘，请走吧。”
　　冯姬没想到皇后不仅不与她站在同一战线，反倒还乐见其成那样的结果，还要将自己赶出去撇清关系。
　　她虽然位分不及皇后，但后宫谁都知道皇上对皇后最为冷淡疏远，便都对皇后少了份恭敬。
　　她冷哼一声说道，“皇后姐姐向来很少见到皇上，所以才对此事甚不上心吧，也罢，”她斜看了皇后一眼，说道，“就当妹妹找错人了。”然后便是自己走了出去。
　　“娘娘，这冯姬说话也太过分了！”妙音倒是先忍不住为自家的主子开始抱不平，却见皇后还是一脸淡然的模样，似乎一点都没受冯姬的话的影响。
　　阿史那皇后将茶壶中的水缓缓倒入杯中才说道，“冯姬性格浮躁，又仗着自己生了几个子嗣，在宫里更是横行霸道。皇上子嗣少，所以平常对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她嘴角掠过一个笑容，“有些事，还是让别人出头的好。”
　　“可是，毓秀宫住的那位，能让皇上重视到抹了冯姬的脸面吗？”妙音还是有些不相信。
　　阿史那皇后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看着那些被踩落凋零的小白花，才是缓缓地说道，“一切，都在于皇上的心……”
　　她眼睑微垂，心中泛着阵阵的苦涩。
　　纵使已然知晓，心中也仍是存着半分苦痛……
　　当宇文邕再一次踏进毓秀宫时，便看见罗忻儿站在案桌后作画。
　　前些时候还说没心情弹奏的人，这会儿倒是有心情作画了。
　　他眼中存着一丝玩味便是毫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后，观察着她作得画，看到画中的人他的动作也是微滞。
　　她画的是清诩，难能可贵的是将清诩的俏皮可*也是描绘地淋漓尽致，那模样也是栩栩如生，仿佛那画中人随时便会从画中走出来。
　　“朕总算知道高湛为什么会如此喜欢你。”他看着那幅画便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心中想说的话。
　　罗忻儿被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吓了一跳，原本点在唇上的红色墨汁便是因为手一抖而落在了额头。
　　她气恼地看了宇文邕一眼，便是回过头处理着画上掉落的颜色。
　　宇文邕倒是没有半分歉疚，走到她的身旁，看着她微拧的眉头便说道，“像你有如此才气，又兼备美貌的女子，想必，没有几个男人会不喜欢吧。”
　　罗忻儿停下手中的笔，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看着他说道，“你认为这样的就是喜欢吗？”
　　宇文邕眉头一挑，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真正的喜欢不是因为容貌，也不是因为才学，而是与那个人所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让自己深刻地印进脑海里，是你与他的共同进退，是你们彼此所交托的信任，是你永远永远都不想和他分开，是你可以为他牺牲自己的性命，”她望着宇文邕认真地说道，最后便是冷笑了一声，“不过，像你这种心中只有天下，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应该不会去喜欢一个人吧。”
　　宇文邕的脸上凝起了冷霜，眼中释放着摄人的威压，“是什么让你胆敢与朕如此说话！”
　　她抬眸望着他，淡淡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抓走我的目的不仅是赢得战争，更是想杀了阿湛。正因为我*他，我宁愿现在，就死在你的手里，而不是被你利用去伤害他。”
　　宇文邕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拳头也是紧紧地握紧，就当罗忻儿以为他就要发火的时候，他的嘴角却是出现一抹自嘲的笑容道，“你说的很对，朕的确……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也从来没有对谁有过*……”他脸上闪过落寞的身影，便是转身离去了。
　　可以感觉到她略带错愕的眼神，但他，不想让自己的这副样子被她看见。他是一国之君，怎能把自己的心情展露在外。
　　他走到一个水池旁，背着手，看着流水淙淙。
　　他的父皇母后，他最尊敬的大哥，他的妹妹，他的良知，他的善心，他的一切，在时光中，就像这流水般逝去不复存在，他们，用鲜血，被抹杀在自己的生命中。
　　对于他，只剩下权力，可以去追逐。可是……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后，他还有什么*的人……可以保护。
　　若当初便有了权力，那些他*的人，也不会就这样离去……
　　退朝之后，北齐的官员们却没急的散去，众人皆是脸上堆满笑意，将高湛围在中间。
　　现在北齐谁人不知，太后被送进西佛堂，丞相娄健又因贪污刺杀长广王被砍头，娄家已是不成气候。而高湛，拥有北齐一半的兵力，而且还有储君的身份，在朝堂之上早是一家独大，众人便是纷纷巴结。
　　“长广王殿下，这羽林军的兵力可真是越来越强了，多亏了殿下的管理啊！”
　　“我们北齐在殿下的治理下定能够愈加繁荣啊！”
　　“有殿下在，他日周贼魏贼再来侵犯我们大军必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　……
　　他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阿谀奉承，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殿下，”一位二品官员谄笑着上前说道，“下臣听说殿下并无正妃，恰好下臣的女儿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才情与容貌在邺城也都是数一数二的，不知殿下可否见上一见？”
　　“季老头，你这算盘可打的太响了啊，殿下，我也有一个侄女……”
　　“殿下下臣的女儿也不错啊……”
　　……　……
　　众人是说得唾沫星子飞溅，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高湛的脸色越来越差。
　　“各位大臣就那么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长广王府吗？”他冷声道，环顾着众人，“可惜，本王已经有正妃了。”
　　众人也是对罗忻儿的事有所听闻，但是人都死了那么久了，自然而然就将她储妃的名号给抹去了，见高湛不善的脸色，便又都纷纷改口道，“既然殿下已有正妃，那侧妃的名号……”
　　他唇角闪过嘲讽的笑道，“各位是凭什么觉得你们的女儿配的上我高湛！”说完便是拂袖而去，留下那些满脸尴尬的大臣。
　　一位四品的官员从人群中走出，张望了几眼高湛离去的背影，嘴上便是浮起了一个笑容……
　　“阿湛，阿湛！”高演在见到朝堂之上的情形后，便是跟着高湛出来，待叫了高湛好些声，才见他停了下来。
　　高演便是连忙走到高湛的身旁说道，“阿湛，你今天实在是太冲动了，你不知道你今天几乎是把所有大臣的面子都给驳了！”
　　“那又怎么样？”他眼里蕴含着怒气，“我之所以现在还呆在宫中，不是为了听那些昏庸的大臣说那些废话的，我也不想做什么皇帝，我只想为忻儿报仇！”他面色狰狞，大声说道，“我只想抓住凶手，然后便在她的坟旁建一所小屋陪她过完此生！”
　　“阿湛！”高演的眼中带着失望，“朕疾病缠身，大齐需要一个明君，那个人，只能是你啊！”
　　他退了一步，眼中带着歉疚，轻声说道，“皇兄，对不起，我……不想再承担这样的责任了……”他微低首，便是不敢再看高演失望的眼神，“等我找到凶手，替皇兄你办完朝堂上的事，我便会离开邺城。”
　　“阿湛，”他轻声念道，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说道，“朕也不会勉强你。对了，”他想起最近传来的奏折便对高湛说道，“最近有少数民族的部落在侵扰我国的边境，你便带着人马前去吧。”
　　他动作微微停顿，然后便是道，“高湛定不负皇兄所托。”说完他便是退了下去。
　　高演看着莪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复杂。也罢，此次的战争只是小规模，阿湛必定能胜任，也可让他出去散散心，忘却一些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