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有泪之不准云有泪 (皓月无影)

　　那少妇低着头，完全是唯诺的模样。
　　原本这很稀松平常，云翔和敏毓根本没注意到，但等那少妇抬头，三人目光无意间相对时彼此都有些惊讶。竟然是二年前离开桐城的纪天虹？！
　　纪天虹也看见了他们二人，忙弯腰抱着一个小孩子想要走入身边门洞。
　　“天虹，你怎么又让小飞出来了？”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这么小很容易出事的。”
　　云翔转头：面前的是一位穿着洗的很白的灰白长袍男子，显得很是疲惫，手里拿着不少书册和稿纸。显然他也看见了他们二人，也是一惊。
　　“苏先生？”敏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苏慕白只比云翔长一二岁，现在看起来却非常憔悴。
　　苏慕白瞧着二人西服洋装的模样，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天虹啊，我饿了。”还不等他们说话，就有喊声从门洞里传来“你到底煮饭了没有？”
　　听声音，云翔辨认出那是纪天尧，只不过他原先不会用这种口气和天虹说话的，现在好像是纪天虹欠了他的。
　　“来了，来了。”纪天虹抱着孩子递过去“慕白，你先抱一下，我去做饭。”
　　苏慕白手上本来也有东西，抱个孩子很不方便，但还是抱住了。纪天虹将孩子给他后连忙转身，跑回去准备做饭，还没等她进门就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人。那人腿脚似乎并不方便，被纪天虹一撞有些站立不稳。
　　“你是瞎子啊，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出来你看不见。”那人劈头盖脸的就骂“你招来的丧门星，看起来萧家的劫难不全是自己招来的，也有被那个丧门星招来的！”
　　“大哥，你不要这么说慕白，他也不想的！”天虹不惧辱骂，伸手扶住他，却被那人一把狠狠推开。
　　“他就是个丧门星，做不来生意就不要做，本来挺好的买卖，我和爹只不过去了次川蜀谈生意，回来时他就把铺子连同家产都输给别人了！”纪天尧完全失去了过去的风采，一条腿还是瘸的“怪不得连他亲爹都盼着他早死！说的好听，翻本，十赌九输懂不懂啊！白痴，笨蛋……”骂骂咧咧的“要不是他，爹能中风吗？我的腿能被那些讨债的人打瘸吗？！啊，就知道整天护着这个丧门星，你这个蠢女人，要是当初你勾搭上云翔多好啊，哪怕就是做个暗室都比现在强！谁的床不好上，偏上了这个丧门星的，瞎子，蠢货！”
　　纪天虹低着头，被骂的自掉泪。
　　苏慕白上前“有什么你冲着我来，不要欺负天虹！”
　　“我教训我妹妹，要你这个丧门星来护什么！”纪天尧完全是暴戾又流气，拿着木拐就朝他挥去。
　　“别伤着小飞。”纪天虹见他要打到孩子立刻上前“他又有什么错。”
　　“爹是丧门星，这个小丧门星也一样！”纪天尧咒骂时才注意到西装革履，洋装精致的另外一对夫妻“唉，这是谁啊？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地方？二少爷，来找亲戚啊。”
　　“路过。”云翔见他不修边幅，油头垢面的样子，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从他咒骂里听出他们用展家带出来的钱开了铺子，也做起了买卖，生意也该是不错，不过后来被云飞赌博败光了？！其中细节就弄不太清楚了。
　　纪天尧打量了敏毓，二年不见褪去了一丝青涩，更加秀丽大气，粉嫩娇美，瞧这小脸红扑扑的。
　　敏毓狠狠瞪回去“云翔，我们走吧。”
　　“二少爷，怎么说都是一起长大的，连句话都不说就打算走啊。”纪天尧现在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你们家的人都挺喜欢赌博的，过去你就喜欢玩二把，不过你家有钱你输的起；虽然不是一个娘，可好歹也是一个爹，怎么这个丧门星就这么运气差？是不是老爷知道这点才让他早点死绝的？那你也该事先说一声，你看把我这如花似玉的妹妹给折磨的，老了十岁吧，嗯，不对，二十岁，就像难看的村妇。”
　　“你快回去。”苏慕白大嚷着，要纪天尧回屋。
　　纪天尧哪里会听他的话，这次是举起拐杖就打，结结实实打在了苏慕白手臂上。纪天虹去拉，也被纪天尧狠狠推开，孩子则跌坐在旁，抿下唇大哭起来。
　　敏毓揉揉太阳穴“回吧。”
　　云翔也不想多留，扶着她离去。
　　背后传来纪天尧的打骂声“看见人家没有，再看看你自己，什么大少爷人品高尚，品行高洁，屁都不是，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别说什么中学教师了，连私塾先生都做不到一个月就被人家赶回来了！写文章，你写出什么狗屁文章了，就知道拿钱去买没用的稿纸，结果谁刊登了，哪家报纸要了，笑话死人了！你死乞白赖的守着这个丧门星不放有什么用，人家才是云翔千里、大展宏图的能人；这个啊，连自己都养不活……要不是他，我们纪家会沦落到今天吗？要不是你嫌弃人家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现在穿洋装戴珍珠的说不定就是你了，笨蛋！全都是笨蛋！”
　　走到车子边，云翔开门让她先坐进去，关上这边车门，然后绕到那边，也上了车。
　　车子开动，不少景物从车窗里闪过，有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蜷着身子坐在路边，低头泣啜：大姐，现在你可以去和爹娘团聚了，大姐，你是不是很高兴呢？希望你高兴，你这一生太苦了……
　　在茫茫大上海中谁又会注意到这么一个无助的少女呢，打她的主意的无非就是人贩子，等待她的命运真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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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上海展园。
　　敏毓从浴室出来，见云翔正在看报“你累了一天了，那些新闻对你来说早不是新闻了。”
　　云翔放下报纸“爹来电话了，造出的这一批枪械很好，精度也符合要求，他说我们得空就回去，他给我们庆功。”
　　“这都是你和大哥的功劳，我可没有参与什么。”敏毓做着每日的功课——护肤“爹不过就是想借故让我们回去。”
　　“大哥开始接管军务，爹空闲了不少。”云翔坐在沙发里，穿着睡袍“更何况娘也想你。”
　　“暑假回不去了，我答应和约翰乔一起做份报告，寒假里还要回桐城。”时间真是不够充裕“唉，你打听到了？”
　　提起这个，云翔敛了几分“嗯，原本在杭州开了一家米铺，一家药铺，生意很好；苏慕白就在店里帮帮忙，一家几口倒也相安无事，纪总管有能耐，还给纪天尧说了一家富商小姐做媳妇，就差聘礼什么的了；纪总管知道那年蜀地粮食丰收，就靠着这家富商的门路亲自去蜀地买粮，把店铺就托给了苏慕白；他们是外来的人，生意做的红红火火自然有人嫉妒，当地的黑道便设下陷阱做了手脚，先是假人参骗了苏慕白好些钱，然后又假意要购买大批粮食将米铺的存粮地摸清楚后一把大火烧了粮仓，他哪是经历过这些的人，当时就慌了，想着岳父和大舅子要从蜀地回来看见这付光景还不知道会如何对他，于是就下了赌场，想要翻本，这个就刹不住车了，越输越多，纪天虹又是全部听他的，结果纪总管从家里拿出的那些大洋全输在赌桌上了；纪总管回来后得知事情，当时就昏过去了，醒来就不能动了；纪天尧血气方刚去找人家理论，一拳难敌四掌，更何况是那些不讲理的家伙；于是亲事也黄了，人也废了，一家人在杭州待不下去就辗转来到上海。”
　　“云翔，如果我爹同意你纳妾，纪天虹又被父兄逼着嫁你，你会娶吗？”敏毓对他们的故事不感兴趣，她不舒服的是纪天尧骂词里的话，坐在妆台前擦头发。
　　云翔起身，走过去接替了她的活，替她将头发擦干“这位主，谁敢要啊，遇事就知道哭，小敏，这都多久了。”还在意呢。
　　敏毓看着镜中的他“当然在意了，我现在如此幸福，怎能拱手让给她人，休想！”
　　云翔弯起嘴角“也就是你，其实我也想过如果自己没遇见你会如何。”
　　“如何？”
　　“不敢想像。”这话他出自真心“就算娶到纪天虹，我大概也不会觉得幸福，你也看见了不管苏慕白是好是坏，她都一心相待，这种心里藏着别的男人的妻子我可不敢要。”嫉妒会烧毁男人的理智，特别她喜欢的还是那个当初自己觉得不能战胜的对手。
　　云翔从身后抱住她“小敏，谢谢！”
　　敏毓任由他抱住“其实我也想过没有你的人生，也同样是不敢想像，如果遇见一个是只看中我背景的男子，那样的婚姻也是不牢靠的；云翔，其实是我该谢谢你。”转身，也抱住了他“云翔。”
　　“嗯？”
　　“我是不是从没说过。”敏毓抬眼看他“我不想说的，只想用行动告诉你。”
　　云翔望着娇俏的妻子，贴住她的耳鬓，低声“那就现在不要说，等我们都白发苍苍的时候说，那时候说的也许更动听。”他明白妻子要说什么。
　　敏毓勾住他颈项“云翔，我不会让你落泪的，五十年后再说‘我爱你’！”
　　云翔抱紧娇妻“知道杜医生说了什么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