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愤怒,在这里是不能表露的,李画敏低头静静地洗衣,忍隐着没有表露出来。
回到家,李画敏就不需要再隐藏心中的愤怒了,她放下衣服气冲冲地对梧桐树下忙碌的赵世宇和阿森说:“罗家的人,真不是好东西。居然敢起这种馊主意。”
赵世宇吃惊地停止拉大锯,关切地问:“敏敏,罗家人欺负你了?”赵世宇就有了教训罗家人的念头。欺负自己的媳妇,就等于在欺负自己,这口气忍不得。
“他们没欺负我,是欺负裕叔。罗家那阿贵要成亲了,他们计划着卖掉裕叔的羊,热热闹闹地摆十几桌酒席……”李画敏将刚才洗衣时听到的话,说给赵世宇和阿森听。
赵世宇不说话,阴郁着脸。
阿森摇头叹息:“罗家这群活宝!一个个身强力壮的整天游手好闲,什么都会干,就是不会干活。自己挣不来一文铜子,却要摆排场显阔绰。什么东西!”
十几桌子的酒席摆过,裕叔的羊所剩无几了。要是没有羊,裕叔的日子将更加难过。
李画敏闷闷不乐地坐在石板上,看赵世宇和阿森继续拉大锯,心中却在盘算罗家的事。李画敏意识到,自己拿走了罗家作为聘礼的银子,并不能阻止罗振贵的亲事,他们会再次威逼裕叔卖羊筹集银子作聘礼的。
哼,你们会打如意算盘,姐最擅长捣乱,不把你的亲事搅黄了,姐就不姓李。
李画敏发现,搅黄罗家的亲事,不仅可以出心中的恶气,也算是替裕叔打抱不平。相反,若是让罗家的亲事成了,害处就多多了。
李画敏坐到秋千上,苦苦思索,当她的目光扫过阿森时,她眼睛一亮:搅黄罗家的亲事,还可以解决阿森的终身大事。
赵世宇、阿森累了,放下大锯歇息。
李画敏拿来茶水给二人解渴,漫不经心地问:“阿森,你的亲事可定下了?”这样的随意,就像闲来没事时,随口问问。
阿森叹气:“敏敏,我的亲事还没有影子呢。前段日子是托人提过一门亲,谁知叫罗家那三只手给弄搅黄了。”后面的话突然变得恨恨的,充分表明阿森对罗家的怨怒。
“阿森,你的亲事给罗家人搅黄了,可罗家人准备要娶亲了。”李画敏充分表达了对阿森失去亲事的同情心后,接着说:“阿宇,阿森,刚才我去洗衣时,听她们在谈论罗家的亲事。原来这即将嫁来罗家的春姑,跟阿悦嫂子是同一村子的。这春姑年方十五岁,听阿悦嫂子说人长得极俊俏,里里外外的活计都难不倒她……”
李画敏别有用心,将春姑夸得是百里少见的好姑娘,听得阿森愤愤不平,便有一朵鲜花插在牛屎上的感叹。赵世宇专注地听着,不时扫李画敏,他在猜测李画敏:“这个小东西,又要干什么?”
“女怕嫁错郎。阿宇,阿森,罗家那阿贵的为人,你们比我清楚,是不是?春姑嫁给阿贵,这一辈子是难有好日子过了。可怜的春姑!”李画敏感叹,偷眼看阿森反应。
正文 099.女,怕嫁错郎(中)
“这是她的命,有什么办法。”阿森感叹,淡淡的怜悯,隐隐的嫉妒。
“阿森,我发现你是少有的能干,既能耕田、插秧,又会做木工。瞧你,长得一表人才、堂堂正正的,依我看,在这长乐村里比你强的男子,真不多呢。”李画敏搅动小舌头,把阿森夸了又夸。
阿森从来不知道,原来在年轻女子的心目中,自己是个优秀人物,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双手不知往哪里放。赵世宇斜眼看李画敏,这个小东西面向着阿森,樱桃小嘴里不断夸赞阿森,水汪汪的大眼里映出的也是阿森,赵世宇心中酸溜溜的,背着阿森朝那小蛮腰捅了一下。李画敏看赵世宇,这位憨哥面无表情地喝水,就以为是无意之中碰到的,她继续称赞阿森。
眼见阿森被捧得飘飘然,李画敏将话一转,感叹说:“可惜,像你这种好男子,现在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姑娘;罗家那不成人的阿贵,却要跟春姑成亲了。真是苍天无眼!”
阿森笑不起来,别转脸看庭院旁的鲜花。
“敏敏,你别胡说。阿森是缘分没有到,缘分到了,自然有好亲事等他的。”赵世宇拉了拉李画敏,不想李画敏戳好朋友的痛处。
“不对,好亲事是争取来的,不是等来的。”李画敏不理会赵世宇,诱惑阿森:“阿森,如果阿贵跟春姑的亲事黄了,你肯不肯到春姑家提亲?”
阿森、赵世宇都愣住,用不相信的眼神看李画敏。
李画敏干咳几下,清了清嗓子,避开两个年轻男子的目光,继续说:“嗯,其实我会一点掐算。我知道春姑和阿贵的亲事成不了。阿森,你愿意到春姑家提亲吗?”
“这个,这个我没有想过。”口齿伶俐的男子,此时居然说话结结巴巴的。
赵世宇摆脱了酸味,他已经大概猜测出李画敏要干什么了,将这白嫩嫩娇滴滴的人儿看了又看:这个看似清纯的人儿,其实一肚子坏主意!
李画敏没再逼阿森,这事急不得,一步一步的来。
天近晌午,李画敏在厨房里炒菜。
“敏敏。炒菜呢,听说阿宇买了肉,我特意来你家蹭饭来了。”阿悦提一葫芦的酒。由外面进来。
李画敏忙笑着招呼阿悦,表示热烈欢迎赵世宇的这位好朋友来家蹭饭。阿悦看李画敏动作娴熟的翻炒肉片、放调料,将色、味、香俱全的青瓜炒猪瘦肉铲到盘子里,眼中多了几分惊异。午餐因增多了阿悦、阿豪,李画敏多炒了一盘子荷包蛋。还煮了满满一盆子的粉条以弥补米饭不足。
月娘收割豆子回家,午餐就开始了。
小圆桌子上,满满一盘子的青瓜炒瘦肉,一盘子黄澄澄的荷包蛋,一碟子的炒花生米,一盘子青翠的豆角。一碟子的萝卜干绊葱花,另有一海碗的蛋汤,一海碗的瘦肉下粉条。这些菜式也许在富贵人家不值得一提,但是在庄稼人家已经算是丰盛了。
李画敏和月娘吃饭,赵世宇跟他年纪相仿的三个年轻男子喝酒,他们无所顾忌,边喝边谈笑。闲聊一会。阿悦将话题引到罗振贵的亲事上,餐桌上的气氛空前热烈。
阿悦笑了笑说:“真没有料到。阿贵走了桃花运,娶到春姑这种好姑娘。听我那口子说,春姑人长得出众不说,最难得的是能干,才十五岁的年纪,就会帮父母亲持家了,里里外外的活计都拿得起放得下。”
“阿悦,你别骗人,春姑真的有这样好?”阿森两眼发光,他一直在考虑李画敏的提议。
阿悦放下筷子,认真的说:“不骗你,我家那口子就是这样说的,她还直替春姑惋惜。要不是急需银子给兄长成亲,她这样的好姑娘,绝对不会找上罗家人的。”
阿豪有几分酒意,嫉妒地说:“妈的,罗家那好人捡剩的,居然找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我以为他这辈子打光棍呢。”
于是,几个男子就议论纷纷,都对罗振贵找个俊美能干的姑娘,感到不平,以他们看来,像罗振贵这种好吃懒做、只会吹牛的人,能够娶个瞎眼、跛脚或者缺胳膊少腿的女子,就算不错了。
李画敏轻轻撩拨一句:“你们要是眼热,抢先送二十两银子到春姑家,那罗家人不就没戏了?”
只是微笑吃饭的月娘,白了李画敏一眼:“敏敏,这种话也可以乱说的?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我们跟罗家是有矛盾,不过也不应该搅散他们的亲事。”
要是罗振贵的亲事黄了,李画敏相信月娘会笑得直不起腰,她这样说话,只是因为要在阿悦、阿森等人面前,摆出身为长辈的心胸开阔罢了。
李画敏没有点破月娘的用意,李画敏撇了撇嘴儿,说:“母亲,有些事你不知道。前几天罗家拼命抢我们的桑田,是想从我们手中弄到银子作聘礼,我去采桑叶到晒场上玩时,就亲耳听财叔、财婶这样说。”
月娘、赵世宇确定李画敏所说不假,都沉下脸,骂罗家人异想天开。
“乖乖,真是聪明透顶的人。娶亲要别人家出聘礼。”阿悦笑嘻嘻地夸赞罗家人。
阿森恨声恨气地说:“当别人都是傻子!就他们聪明。”
赵世宇扫见李画敏大眼滴溜溜转,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想,笑嘻嘻的说:“你们信不信,我明天就送四十两银子去春姑家,把人一并接了来。让罗家那些好人捡剩的眼睁睁的看,气得吐血。”
阿豪吐了吐舌头,乜赵世宇:“阿宇,你还要娶一个?”身边已经坐有一个了。
“阿豪,你没见到陈少的父亲么?就娶了几个。阿宇,你说是么?再娶一个不算多。不过,这得敏敏点头。敏敏,阿宇要纳一个,你可点头?”阿悦简直是成心要看赵世宇的好戏。
原是要借机搅乱罗家亲事的李画敏,没有想到矛头会转向自己,她瞟见赵世宇笑眯眯的陶醉样,这个浑蛋好像沉溺于左拥右抱的美梦中,就有一拳砸烂他狗头的冲动。李画敏胸中平添一根刺,面上笑眯眯的:“他有本事,不要说纳一个,十个八个的纳回来,我都不管。不过,在把人接回之前,得再搭个茅屋,免得到时叫小美人到牛棚羊圈里,这纳回来的是人还是牲口,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