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晃悠悠的荡回了屋子,一头扑到床铺上,便不肯抬起头来。世芸少不得哄着他起来沐浴,又帮着他解衣裳。
“奶奶。”翠儿在外头轻轻的唤着。
世芸抽了手,从隔间出来:“怎么了?”
翠儿递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张过来:“奶奶,您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这是爷放在衣兜里的。”
世芸揩了手,拿过来看了看。这是……她瞥了一眼身后,这东西……怎么还在章延闿的身上,他还留着那就上好了,这下有着落了。
“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去吧。泡杯酽酽的茶来。”
打发了翠儿下去,世芸将东西收起来,又进了隔间,服侍了章延闿沐浴,弄了好半日,人才渐渐的缓了过来,一杯浓茶下去,章延闿才觉得舒服一些。
“这哪里是吃饭,简直是要命。”
世芸拿了那银票,“你怎么没还啊。”
章延闿坐起身,接了银票,“我哪里能这么快就还了?我说好了年后还的,这还有一个月呢,提早那么多,到底便宜了他。”
“那你今儿闹出这么一出来。”
章延闿只笑笑:“不闹出这么一出,怎么能制的住他?”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这三千两银子你没用?”
“是,怎么了?你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世芸摇摇头,动着三千两,还不如动那一万两银子。
章延闿坐直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世芸:“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到底是怎么了?”
“真没什么事。”
章延闿握住世芸的手:“对我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么?说出来,咱们两个人一起想想,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咱们俩不是臭皮匠,对方也不是诸葛孔明,难道还对付不了么?”
世芸笑笑:“真没什么。我方才在想你拿回来的那两张字据,还有那个中人的……”
章延闿慌忙转移话题:“哎,没什么,我要睡觉了,明日还要早起。我累了,”他裹了被子要躺下,想了想,伸手搂住世芸,将她压在身下,亲手剥了世芸的衣裳,“我来服侍你,你不累么?”
“我自己来,你住手……”世芸抓住衣襟不肯让章延闿有所动作。
章延闿见世芸一副紧张的模样,不由玩心大起,半点也不肯让,同她进行着拉锯战。
“你这是要做什么?”
章延闿带着委屈的声音道:“夫人伺候了我这么许久,我来伺候夫人一次。”他说着继续帮世芸宽衣解带。
“哪有你这样的。”这哪里叫服侍,明明就是,“你解这个干什么,你……”
章延闿低头堵住世芸的嘴巴。哎,为了不让世芸追问下去,只得使出美男计来,可真是苦了他了。
世芸一直在担心那些首饰的问题,只盼着日子快些过,好赎回一些来,到时候也好交差,这一日章泽闿过来了,他已经寻了块小铺子,又将绒线都搬进了铺子,拿了字据与世芸,又道:“这些都已经置办好了,铺子在新绒胡同,我已经找人粉刷了。弟妹给我五百两银子,还剩了一百多两,至于伙计,只要两个便好,对了,我这新得了一样好东西,弟妹留着跟大侄女儿一块吃。”
世芸接了章泽闿递来的纸包儿,解开,里头是一粒粒圆溜溜,黑乌乌的东西,“这是什么,到像是糖豆儿。”
章泽闿道:“弟妹且尝尝。”
世芸拣了起来,闻着香,吃在口里犹如蜜糖,细甜美味,其中还带着一丝丝的酸味,却不晓得是什么。
章泽闿道:“这是南方的一种脯子,名唤衣梅,是用各种药料,用蜜炼制的,裹在杨梅上,外面用薄荷,桔叶包裹,南边的人最爱这个,大人小儿都吃得,又可以生津补肺,又可以解酒,不举多得。”
“多谢大爷了,这衣梅,我们这怕是没有吧,一百两银子能得多少衣梅。”
章泽闿已然晓得世芸的意思,他笑着点着头:“一百两银子也都够了,弟妹若是想再开间果脯铺子,少不得还要拿出二百两银子来,置办房产之类的。”
章泽闿便拿了房契与置办的字据,选了个好日子,开张大吉。
新年很快便到了,因为皇帝南巡,一直到二十七章延闿也没歇衙,依旧码头县衙来回的奔走着,世芸盘算着这一个月的盈利,细细的算了算,盈利了二十多两银子,世芸欢喜的包了双份的红包出去,其中一个小伙计委婉的提出,他老家有个堂弟,也要出来谋事,世芸自然是愿意,又要将过节的一应东西预备,预备家里人过年的赏钱,这一日,顺儿又领了章延闿的俸禄银子回来,忙了一通,世芸这才想起来,丰源当还收着东西,她又数了五百两银票让顺儿到丰源当赎几样首饰回来。这是搁在她心上许久,索性没爆出什么事来。一到了一个月的期限,她立马便让人去办。
顺儿冒着风雪出去,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奶奶,他们当铺说了,当初奶奶当东西的时候是一起当的,要赎也是一起赎的。断没有分开赎的道理。而且眼下年关,所有的东西都不赎的,是规矩。”
哎。就是她想赎也要能赎的回来啊,世芸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不过她发现,有了这种想法后,她到是变得轻松许多。
年果然是没过好,章延闿只在家吃了年夜饭,第二日一早便带人急急的往布政使衙门赶去回禀接驾准备事宜,午饭还未吃,顾师爷便上门来了。
“让他改日再来。”
簇水道:“我说了,他说大人不在,太太在也是一样的。”
“那就见见吧。你把人请到花厅,我这就过去。”
顾师爷是故意等着章延闿出门的,他晓得章延闿今日往济南去了。他更是故意比嫌弃先期约定的时间晚了几日,就是为了今日,章延闿哪里榨不到油水,这章太太还榨不到?
他只同世芸道了新年便直奔主题:“章太太,我也晓得这不合适。但到底还请太太体谅学生的难处,这……还请夫人帮着解了吧。”
“这是你们外头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怎好插手?”
顾师爷道:“这虽说是公事,却是只有章大人的名儿,同私事一样,章大人这一去也不晓得要多少日子,我这却等不得了。”
世芸叹了口气,只得让翠儿把钱师爷请来:“钱师爷,还请您算算这笔帐。”
钱师爷拨弄了算盘,“五万斤粮食……”
“等等。钱师爷,您看好了,这是五十万斤粮食。”顾师爷示意钱师爷不要看错了数儿。
钱师爷笑道:”怎么会,大人同我说了是五万斤粮食。”
顾师爷拿了字据道:“可是,这字据上是五十万斤粮食,这是章大人亲笔所写,夫人,钱师爷,您看看,我怎么会无凭无据信口开河呢?”
果然,那字据上写的是五十万斤粮食。
世芸不敢相信,怎么会是五十万斤粮食,这……这……这确确实实又是章延闿的亲笔所写,怎么会是这样。
“这……”
“钱师爷还请你算算这帐。”顾师爷一脸笑容的看着一脸惨白的世芸同钱师爷。当日章延闿写了字据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出错,却不动声色,谁想到章延闿慌慌张张的居然会多写了这么一个数出来。这是发达了。补了五万斤空缺,还要赚四十五万斤的粮食,这是要发了。要不,他能有那么好脾气等到这个时候?
别用那种眼神看他啊,这又不是他干的,是章延闿出的错:“还请夫人今日把帐结了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陷阱(下)
钱师爷断然拒绝顾师爷的要求:“你这是歁诈,待大人回来再做道理。”
顾师爷非但不急,反而异常的轻松,他撩的袍子,坐回椅子上,悠闲的翘起了二郎腿,捧着茶,慢条斯理的吃着:“也好。当初章大人可是同我说好的,一日不还,便按一日十成取一做利息。我是不急的。”
他是故意晚这几日的,五十万斤的粮食,晚一日就是五千斤粮食,算了一算,到是二百多两银子的事,这已经是十日之多了,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钱师爷立马指责道:“你这是放银子钱呢?什么叫一日一成的利息,就是借租子也没有这个数的道理。”
顾师爷道:“钱师爷,还请您仔细看了这字据,这是章大人亲笔所写,并不是在下随意添加。这是当初章大人同杜知县商议好的,您当时是在边上的,怎么就不认呢?”
世芸抓过算盘自己噼里啪啦的先算了起来:“一石是一百六十斤,五十万斤是三千一百二十五石,二石粮食折一两银子,这是二千二百三十二两……”
顾师爷好意的指点着:“夫人,这怎么是二石粮食折一两银子呢?我们那是一石四折一两银子。”
钱师爷道:“你怎么能这么算?我们这边便是一两银子二石粮食。”
顾师爷冷笑道:“章大人是在我郧县欠的粮食,自然要按照我郧县的粮价折银。”
钱师爷反讥道:“你还在我这要银子,自然是要按照我们这的规矩来。”
顾师爷也不怒,拈起那张章延闿亲笔书写的欠条,似笑非笑的看着钱师爷。
钱师爷涨了个满面通红,嘟囔着道:“也好,我们也不用折银子了,只在这买了五十万斤粮食,了事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