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博竣觉得苏凉对顾泠一见钟情这种事并非不可能,但他前几日偶然见到了顾泠的背影,太像宁靖了。而他那位自小文弱的师弟,失踪一年多之后,突然变成了一个高手,且性格也与从前有所不同,本就不太正常。
但对于此事,林博竣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林舒志和林博衍。他有心想找苏凉问问,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问了。他绝对信任苏凉,对于她的秘密,探究太多或许不是好事。
……
“南瓜饼,还没凉。”苏凉把食盒放下,又倾身过去,抱住坐在车里的顾泠,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保护好林家两位哥哥,你自己也保重,早点回来。”
然后,苏凉就以一个提前设计好的姿势,踉跄着跳出了马车。
看在围观群众眼中,自然认为是顾泠把苏凉推出去的,纷纷感叹顾美人也太不解风情了。
而顾泠真的伸手了,本是想搂住苏凉,但她动作太快,车帘晃动了一下,人已经出去了……
顾泠微叹一声,尚未出京,便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打开食盒,拿起一块南瓜饼,尝了一口,也不如往日那般香甜了。
苏凉站定,冲着马车说了一句,“顾美人,你此去凉国,可不要看上别人。你若出家,我不拦着,你若要成亲,请务必第一个考虑娶我!”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
后面马车里的林博衍都听不下去了,掀开车帘,看向苏凉,皱眉道,“小凉,快回去吧,我们该出城了。”
苏凉笑了笑,挥手道,“林大哥保重,早点回来!”
“嗯。”林博衍看了一眼顾泠的马车,面色平静地放下车帘。他向来心思缜密,且他们兄弟跟真正的宁靖都是自小认识共同生活过的,林博竣都能察觉的异常,他自然也有所感,甚至在顾泠现身后,已经猜到了大致的真相,只是并未去找苏凉问,只当不知道罢了。
因此,在林博衍眼中,如今苏凉追求顾泠的行为,十之八九仍是在做戏,只是为了方便来往,同时解决两人可能被安排亲事的问题。
既如此,顾泠便是自己人,接下来行事可以完全信任他。这是林博衍当下的想法,至于其他的,过去的人,过去的事,便都过去了。
苏凉目送队伍出城,直到看不见,才坐上马车回家去。
……
顾泠离开,苏凉一下子觉得比之前空闲很多,一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便到忠信侯府去看望了邢老太君,又去秦国公府看望了秦老国公。
日暮时分,苏凉骑马去了林府。
因为两个哥哥都出远门了,林雪晴今日就回了娘家住,说要照顾两位嫂子。邢玉笙自然是跟着过来了。
苏凉给两位嫂子号了脉,说脉象都很好,没什么问题,她接下来隔日来一次。
秦玉瑾还好,嫁了一位武将,对于林博竣早晚会上战场都有心理准备,更何况这次并非去打仗。林博衍的夫人闵氏则有些怏怏的提不起劲儿,她是完全没想到丈夫会在这个时候出远门,见了苏凉便问,林博衍此行会不会有危险。
苏凉正色道,“大嫂放心吧。大哥得皇上信重,随长信侯去凉国,且不说乾凉凉国如今关系颇好,那凉国皇帝还是长信侯的舅舅,越王是他的外祖父,绝对不会有事的。”
闵氏抚摸着隆起的孕肚,轻叹道,“相公能在孩子出生之前回来吗?”
苏凉点头,“预计年前就能回来了。”
闵氏这才露出一抹笑来,“那就好。”
吃过晚饭,林舒志说有事想问问苏凉,两人便去了书房。
苏凉落座,轻笑道,“师父气色很好。”
林舒志摇头,“若是博衍博竣没去凉国,为师气色会更好。”
“师父别太担心了,两位哥哥此行不会有事的。”苏凉神色认真。
林舒志目光倏然幽深,“每次听你叫我师父,我都会想到靖儿。”
苏凉沉默,敛眸不语。事到如今,对于林家某些人会怀疑上“宁靖”跟顾泠的关系,她也不是太意外。
当初瞒着他们,并非不信任,更多的是为了保护他们,因为在顾泠被赦免之前,他的身份很危险。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事情发展到现在,并非全然是苏凉和顾泠的计划,很多时候是随机应变。
而去年在平北城,顾泠假扮“宁靖”与林家人来往,是个意外,因为在潜山书院见到林舒志和林雪晴父女之前,顾泠根本不知道宁靖跟他们认识且关系颇近这件事。
“师父,对不起。”苏凉叹了一口气。
林舒志把手臂放在了桌上,压低声音,“不管你隐瞒什么事,为师都相信你是不得已的,绝不会怪你。但你现在必须跟为师说实话,靖儿他,到底怎么了?”
苏凉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林舒志。
听到真正的宁靖在被赶出家门后便想不开自我了断了,林舒志面色狠狠一沉,眼圈儿泛了红。
等听完苏凉的讲述,林舒志沉默良久,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去年见到靖儿,就觉得他变化很大,起初都不敢相信……原来,那时,他早已不在了……”
“师父节哀,我并不认识宁靖,但我见过宁家的某些人,知道他过往的经历。活着太痛苦,离开,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苏凉说。
林舒志苦笑,“那孩子命不好,身边尽是豺狼虎豹,他自小心思就重,当初没了他的音讯,我就隐隐觉得,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请师父原谅我跟顾泠,骗了你们那么久。”苏凉神色抱歉。
林舒志摇摇头,“怎么能怪你们呢?顾泠曾救过靖儿,这件事为师是早知道的,靖儿生前提过一回。想必靖儿在天有灵,看到他送的礼,顾泠用上了,也是高兴的吧。虽然为师对顾泠了解不多,但看起来,他们两人的身世遭遇,倒是有些相似的,只是靖儿远不如顾泠那般坚强。”
说着林舒志连连叹气,“为师应该感谢你们。从去年认识到现在,你们两个屡次帮林家渡过难关,否则我们也没有如今的安宁日子。或许,都是天意吧,你跟顾泠也是靖儿留给我们一家的大礼,是我们的贵人。”
“师父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苏凉微笑。
林舒志再次长叹,“先前你们瞒着我,是对的,毕竟那时顾泠尚未被赦免。那种事你若真说了,我倒要日日担惊受怕。如今倒是无妨了,顾泠身份已恢复,你们安排得很好。再有旁人怀疑什么,也找不到证据。”
苏凉点头,“嗯,多谢师父理解。”
“不过,”林舒志突然皱眉,看着苏凉问,“你老实交代,你跟顾泠,到底什么关系?你追求他,只是做戏,还是真的?”
苏凉做乖巧状,反问道,“师父觉得呢?”
林舒志轻哼,“别告诉我,你们是兄弟,这话先前靖儿……顾泠说过。”
苏凉点头,“本来就是。”
林舒志扶额,“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怪!算了算了,你们且玩着吧,如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若皇上给你们安排亲事,便有借口回绝了。”
“对的。”苏凉轻笑。
“既然顾泠是自己人,他实力高强,路上也能关照博衍博竣。有他在,为师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林舒志说。
苏凉弱弱地问,“大哥二哥该不会都猜到了吧?”
林舒志点头,“也就晴儿傻乎乎的,什么都没察觉。玉笙毕竟不认识靖儿,你大哥二哥肯定是能猜到一些的,但都没提过。此行他们三个在一块儿,或许会聊聊把话说开吧。”
林家父子特殊,因为他们是这世上为数不多了解真宁靖的人,且跟顾泠假扮的“宁靖”有过密切来往。浔阳城宁家的一些下人虽然了解宁靖,但跟顾泠假扮的“宁靖”只有过很短暂的一次接触。
林雪晴没想那么多,其实是因为她太相信苏凉了。
……
告诉林舒志真相后,苏凉觉得心中轻松很多。
回到家里,苏凉上楼,就察觉她房中有人。
苏凉眼神戒备,已握住了袖中的匕首,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凉妹妹”。
推开门,燕十八正以一个做作的姿势躺在苏凉的床上,冲着她眨眼睛,“凉妹妹,姐姐可想死你了!”
苏凉神色淡淡,“看样子你没事。”
燕十八闻言,拍床而起,怒指苏凉,“好你个奸诈的小丫头,没想到老娘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居然栽在了你手里!我好心为你找情郎,你却从头到尾都在诳我!我最恨有人骗我!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苏凉很淡定,拔剑指向燕十八,“好。来。”
燕十八抓狂地吼了几声之后,又躺了回去,“臭丫头!死丫头!鬼丫头!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明知道我出事,居然都不去救我?”
苏凉收剑,走过去坐在桌边,“若我没出手,你如今会在这里么?”
燕十八眸光微眯,“什么意思?”
“燕十七找我,我设计请皇上出手,差点把他弄死,不然你也没有得到自由的机会吧?”苏凉神色淡淡。
燕十八闻言,哈哈大笑,“怪不得!怪不得那个贱货栽了!我还当他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