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妍美看来,与其说高氏不愿意放儿媳离开,不如说她是舍不得张红妞镇上的宅子和铺子……光这两样,又要值几十近百两银子。
高氏面色乍青乍白:“我不是贪心,是真的把你娘当做女儿,舍不得她。她走了,咱们那个家也不像样了呀。我真心希望一家子全乎着,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张红妞从头到尾没说话,胡妍美淡淡道:“全乎不了。我们母女都不会回去了。”
她态度不容反驳,高氏不甘心地道:“你娘不回去,阿林还年轻,我可要帮他娶妻。”
院子里一片安静,张红妞袖子里的手不停颤抖,强撑着道:“那是你们乔家的事。”
言下之意,她已然不是乔家人。
高氏瞪着儿媳:“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我娘也是这个话。”胡妍美接过话头:“奶,你回吧。互不打扰,对大家都好。”
高氏很不甘心:“那我要把梅花送来,她不是阿林的孩子。”
张红妞一愣,随即点点头:“她是我女儿,你不愿意养,送来就是。”
“丑话说在前头,送来之后,不会帮忙掩盖她的身世。”高氏语带威胁:“你要想好。杏花是有了富贵的爹,你不用为她下半辈子考虑。若梅花父不祥,会影响她婚事。还有,你一连两个孩子找不着爹,名声还要不要?”
张红妞面色大变,她在最艰难的时候嫁去了乔家,心里一直挺感激婆婆,她性子软弱,向来是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她从不知道婆婆是这么恶的人。
“梅花在乔家长大,你那么疼她,不能这么害她啊!”张红妞满脸泪水:“若她不是阿林的孩子,阿林就不能生,你想再寻一个好姑娘做儿媳也不容易,为何要这般损人不利己?”
高氏振振有词:“这都是你逼我的!”
☆、 第299章 父不祥的姐姐 十三
“多年相处, 高氏最清楚如何拿捏儿媳。
张红妞哭了一场,语气里对于离开乔家已经没那么坚定。
胡妍美看在眼中,忍不住皱眉。乔杏花活了短短十几年, 对她最好的人就是母亲,唯一一个想要报答的人也是母亲。胡妍美争取宅子和铺子, 是想让张红妞顺心如意的。结果,闹了这一场,让她和高氏的矛盾还更深了,到了必须要听话的地步。
“娘, 你可要想好?”
张红妞呜呜哭着:“根本也不由我选。”
高氏满意了:“你是回村里去住, 还是让乔林过来?要我说,把这宅子租出去,你回村里还能多少帮我一点忙, 住这镇上, 干不了活不说, 吃什么都要买, 乱花钱!”
张红妞沉默:“让他搬来,我不要干活了。”
闻言,高氏斜眼瞅她:“我早就猜到你是个懒货。不然当年也不会跑去攀附……”
“住口!”张红妞突然就炸了,大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这样说我?”
要说张红妞是个懒人, 胡妍美是不信的,她出声:“我娘过门这么多年, 除了生孩子歇过几天,连生病都还在干活,何时犯过懒?”
高氏不以为然:“她那是不得不干。带着一个拖油瓶,到了夫家, 不干活会被撵出去。再说,我也没有亏待了她啊,这些年一直把你当亲孙女。”
“娘,这院子是我为你讨要的,怎么都有我一半吧?”胡妍美问完,见张红妞点了头,她认真道:“那这个院子我只让你一个人住,其他的人想进来,得先问过我。”
高氏眉毛飞起:“你这是何意?”
“就是不想让我娘再受委屈的意思。”胡妍美上前一步:“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爹不是个正常男人,但凡是个正常女子,都不会愿意与他做夫妻。你该庆幸我娘是个厚道人,没有趁夜捂死他。”
高氏面色大变:“你……”
胡妍美逼近一步:“真话难听,可这就是事实!”她也是好意提醒,想给乔林再娶,可得掂量一下姑娘的品性。
高氏气急:“你在乔家长大,怎能翻脸不认人?”
“我没有不认。”胡妍美寸步不让:“你还是我奶,你儿子也还是我爹,我同样会孝敬你们。如今只是想让我娘自己住,过几天不用看人眼色的日子而已。奶,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高氏跳脚:“我贪什么了?”
“你就是想要这个宅子和铺子!”胡妍美语气笃定:“我就想不明白,原先咱们家穷得都揭不开锅,那时候日子都能过,怎么你有了几十两银子还不知足,还想要更多?”
高氏瞪着她:“我只是想让一家人不分开。”
“借口!”胡妍美声音比她更大:“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高氏自然是不敢的,她看着面前的孙女,总觉得像是变了一个人,那样听话乖觉的丫头,不过短短时日未见,就变得这样强势……不过,这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她不觉得自己需要退让,语气坚定地道:“你娘是我儿媳,她的东西本来就该是乔家的!”
竟然承认了!
胡妍美呵呵冷笑:“奶,回头我让何家将所有东西收回,你说好不好?”
高氏吓一跳:“你疯了!”话出口,她试探着道:“何家不会听你的。”
“我都能要出东西来,让他们收回而已,他们肯定愿意听的。”胡妍美语气轻飘飘:“再富裕的人家,也没有嫌弃银子多的。生意人尤其精明,那是越富贵越抠搜,他们巴不得呢。”
高氏真的怕了:“杏花,我们苦了那么多年,你是过好日子去了,高床软枕睡着,珍馐美味吃着……原先那么苦,有我一口吃的,我也没饿着你呀,你可不能干这么缺德的事。”
“那你现在就回去,没事少来指手画脚!”胡妍美态度强硬:“这是我亲娘,是我再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你逼她,我要不高兴的。”
高氏哑然:“那万一她……她要改嫁,肯定有人觊觎她的家财,娶了她就什么都有了。”
边上张红妞讶然抬头,胡妍美肃然道:“那是她的事,你不得胡乱插手。”
话说到这种地步,高氏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她临走之前,想到什么,略微带着点讨好的问:“你回来要耽搁几天,回不回家去?对了,城里没有我做的咸肉,小时候你最喜欢吃,要不要我帮你准备一些带着?”
“不必。”胡妍美想了想:“稍后兴许会回村一趟,你不用准备,我去了也呆不了多久。”
闻言,高氏有些低落:“那……你保重。”
张红妞看着婆婆走远,像是卸掉了千斤担子,浑身都轻松下来:“杏花,你方才好吓人。”
“人就得硬气一点,她敢威胁你,就是吃定了你胆小怕事。”胡妍美谆谆善诱:“你什么都不怕,她自然就软了。”
张红妞苦笑:“你和梅花是我身上落下来的肉,我狠不下心。”
软弱了几十年的人没那么容易改变,胡妍美暗自打算,这一次离开时,找人暗中护着张红妞。若是护不住,她再回来一趟。
母女俩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又有人来敲门,外头站着的是昨天给胡妍美带路的伙计,此刻身后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颇为壮观。
江长风走在最前面:“客栈中呆得无聊,咱们出去走走吧!听说你在村里长大,我还没见过村里的情形,你带我们开开眼界可好?”
何巧丽提醒:“咱们这一次出门的目的,你不会忘了吧?”
说的是让两位江公子和乔杏花培养感情,看能不能处出缘分。结果一路上连话都没说几句。
张红妞看到这些出身富贵的年轻人,头都不敢抬。所以,当江长风提议带她一起时,胡妍美立刻就拒绝了。
一行人没有坐马车,闲庭信步一般出了镇子往村里走,如今正值初冬,到处都荒凉无比,何巧丽兴致缺缺,走了没多久就喊脚疼,又嫌弃地上牛马留下的粪便脏臭,嚷嚷着要回镇上。
于是,众人又往回走。
江长林一路上小心呵护着心上人,娄萍萍围着江长风亦步亦趋,胡妍美百无聊赖,就在路过其中一片小树林时,林子里忽然冲出来了一群人,足有十几人。
那些人明显来者不善,开口就要他们留下值钱的东西,还对着几位姑娘言语调笑。护卫立刻戒备,将胡妍美等人护在中间,两边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瞬间就乱作一团。
娄萍萍脸色苍白,尖叫声不止,何巧丽也差不多,护卫因为要与对面的人纠缠,护着他们的就只剩两三个人,她怕急了那些粗鲁的人,忍不住就想离他们远一点,更远一点。这一让,就和身边的丫鬟分开了去,让到了身后的小树林里,和打架的一群人拉开了距离。
正常人在遇见危险的时候都会抱团,何巧丽紧紧拽着江长林,江长风下意识跟在了二人身后,娄萍萍连滚带爬,胡妍美也不好单独留下。
一群富贵千金公子进了小树林没多久,正准备停下呢,斜刺里突然跳出来了两个人,朝着两位公子猛扑,他们和方才那些混混不同,手中拿着锋利的大刀,出手就朝着二人的要害招呼。
江长林尖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而砍他的人脚下踢着了枯树桩,身子朝边上歪。刀锋险险掠过江长林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