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没有在附近卖，而是直接拦了一辆黄包车去了租界。
这黄包车的车夫黑黢黢的，脸上有一道道褶子，脖子里有块黄色的毛巾，明明这么冷的天，他居然只穿着一件单衣，秦无双都替他冷。
看着对方的背影，她突然道，“你们老板还需不需要这黄包车？如果他打算扩充规模，可以找我购买。我可以给他便宜十块大洋。”
她以前看过《骆驼祥子》，记得一辆车好像是一百个大洋。
车夫回头看了她一眼，呆滞木讷的表情终于多了一份情绪，“真的？”
“对。不过我只接受预定。半个月后交货。我是国外留学生，有门路弄到这车子。”秦无双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反正也没人知晓她的来路，身份来历还不是随她怎么说。
车夫显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我会将您的话告诉把头的。”
很快就到了地方，秦无双付了对方两角钱，一角是路费，一角是请他带话的奖励，“我住在凤凰街178号，别忘了。”
看到这么多小费，车夫脸上的褶子都比平常多了两道，“放心吧，一准忘不了。”
车夫带她到的地方是个弄堂，早市有不少农人过来卖东西，此时已经过了早市，但依旧有卖鱼的小贩在吆喝。
秦无双将麻袋铺到地上，将所有菜和水果摆放在上面，冲着过路人一声声吆喝。
租界有钱人很多，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秦无双这一吆喝，吸引不少大娘大婶。
她们说着上海话，“这年节还有这么水灵的菜。从哪弄的呀？”
秦无双笑道，“这是暖棚里种的。数量不多，听说租界里的人爱吃新鲜的，就想换点钱。”
有人家里有钱，就问多少钱？
秦无双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来叫卖，“芹菜、甘蓝、莲藕、茄子、菠菜、莴苣每斤一角钱。水果也挑当季的，比如石榴、葡萄、柚子、梨、柑桔、火龙果、柿子和桃子每斤一角六分。”
她这价钱刚报完，就有人直拍大腿，一迭声喊贵。
挑剔才是买卖人，秦无双给他们掰扯暖棚成本，“我这可是种了一冬天的，那暖棚里的炭不能停，要不然菜就全冻死了。这价真不贵。您自己家养就知道了。”
这些大娘都是过日子的人，自然知晓煤炭有多贵，听到这话，觉得便宜不太可能，于是一个个开始挑货。
见到真有人买了，刚才还处于观望中的人全都挤过来。
这个价格要比秋夏时贵多了，但谁让这是冬天呢。冷风呜呜刮着，他们就是想吃口新鲜菜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有人卖，可不得抓紧嘛。
秦无双一边帮忙称重一边吆喝，“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想买的抓紧啦。我来一趟城也不容易。”
这些大娘你一斤我一斤，挑好后，给秦无双称重付钱。
越来越多的人挤过来，她的摊前挤满了人，甚至就连道路都给占了。
买到菜的人挤出去，没买到菜的人拼命往里挤，当然更多人处于观望中。
秦无双怕一次卖不完，就没有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
两个半小时，她带来的蔬菜和水果全部卖完。最后两个石榴，也被她便宜卖给一位大娘。
有些人没买到，就问她什么时候再过来。
秦无双说十天之后，这些人才依依不舍离开。
秦无双还没有出这条弄堂，一直靠在墙边抓虱子的两个地痞突然站起来，那眼神就像冒着绿光的饿狼，让人寒毛倒竖。
秦无双不等他们行动，撒丫子跑得飞快。她流浪那两年，学会许多躲人技巧，跑得比谁都快。
她跑到弄堂口，看到边上有辆黄包车，直接跳上去，报了地址。
那车夫也是个能人，以为她遇到紧急事情，想着跑快些能得赏钱，两条腿几乎跑出残影。
秦无双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地痞被她远远甩在后面，正捶胸顿足呢。她忍不住幸灾乐祸笑出了声。
回到凤凰街，秦无双付了两角钱，一角是打赏，车夫喜得眉开眼笑，明明不是过年，却一个劲儿给她拜年。
秦无双有些好笑，让他赶紧走吧，一扭头就见自家门口站着个熟悉人，正是上回卖鸡给她的小贩。
他似乎有些局促，脸涨得通红，“你怎么才回来？”
秦无双愕然，“你怎么在这儿？”
小贩抓了抓头发，“我一早就过来了，原本牵头猪想卖给你。但是你不在家，警察又不让我在这儿卖猪，我就把它牵去三羊巷卖了。”
他一直等在这儿，是想问问她还收不收猪？
秦无双点头，“收啊。”
她有些过意不去，“下次卖猪，你可以早上或晚上，我一般在家。我按照四个大洋一头给你。只要猪在90斤以上就行。”
小贩眼睛一亮，“果真？”
秦无双点头，家里可没有称，再说他们三人也不好称重，直接按头付钱，省时省力。
小贩冲她鞠了一躬，“好。过几天我一定给你送过来。”他转身想走，突然问，“你要多少头？”
“你有多少，我收多少。”秦无双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小贩放心了，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秦无双开了门，苏锦绣从楼上下来，她有些迟疑，“你出去这么久，我原本想帮忙喂猪。但是……我想到你不让我进后院，所以我就没去，也不知那些猪怎么样了？”
“没事儿。那些牲畜已经被我卖了。”秦无双随口回答。
苏锦绣愣了好半天，想问卖给谁了，可又担心东家怪她打听商业机密，到底没再问，点头表示记下了。
第11章
秦无双拿了一箱棕榈油去粮店，粮店掌柜认得这是棕榈油，但是他觉得这油在这个地方没有市场，“这油得去租界卖，咱们这儿卖不掉。”
秦无双是想打开市场，让更多人吃得起这个油。当然最主要原因她拿这个油便宜。
于是她主动道，“这油我给你四分钱一斤。”
粮店掌柜一副见鬼的样子，“你开什么玩笑。这油在租界卖两元。你卖这么便宜有得赚吗？”
“租界卖那么贵是因为欧洲在打仗，没有人朝这边运货。再加上这油只有外国人认它。我想卖给国人，这样能够提高销量。”秦无双只问他，“你要不要？”
粮店掌柜打量箱子，拿起一块棕榈油将它放到锅里加热，看到里面没有异常，他直接拍板要了五十箱。
要知道这时候的豆油是9分钱一斤，菜籽油也得要8分，四分钱一斤的棕榈油，他卖六分，百姓都抢着买。
又成交一笔，秦无双心情特别好，去中餐馆点了两样菜，两份米饭以及两份汤。
这个餐馆平时招待的都是平民，价格不高。她要的一份溜里脊是一角钱，四喜丸子一碗两角钱，米饭和汤加起来一个铜元。
秦无双将菜端到二楼，苏锦绣看到这么丰盛的菜，有些受宠若惊，迟迟不下筷子。
秦无双见她不动弹，催促，“快吃啊，天冷，一会儿该凉了。”
苏锦绣这才拿筷子，只是她有些迟疑，“我看冰箱里有菜，之前还卖了米，我可以做饭的。不能顿顿下馆子。这样太破费了。”
她不是知道秦无双天天往外卖东西，只知道她要应付许多客人。
秦无双把连接工厂的门锁了，她居然连看一眼都不曾，真的是老实到家了。
秦无双笑道，“我们的手可不能做饭。要是做饭，手该粗了，以后还怎么刺绣啊。至于找人做饭……”她想了想，“以后再说吧。我暂时还不想家里住着外人。”
不说楼上只有三个房间，就说厂子都不能随便住外人，万一对方乱走，把她的机子弄坏怎么办？
苏锦绣听到这话，嘴边多了几分笑意，东家这是拿她当自己人了吗？
吃饭时，楼下有人敲门，秦无双跑过去开门，原来是西餐店的老板。
他脸上挂满笑，“中午那个牛排吃着不错。老客帮我介绍生意，这次要拿五份。”
秦无双立刻从冰箱拿了五份牛排给他。
送走对方，秦无双上楼吃饭。
两人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秦无双要去洗碗，苏锦绣说什么不让她洗，秦无双不想推来推去也就随她了。
吃完饭，苏锦绣把碗拿到楼下还了中餐馆。
秦无双正在看她的刺绣，没注意到她下楼了，见她扶着楼楼万分艰难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去还就好了。你这是小脚，走路肯定疼。”
苏锦绣摇头，“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前段时间走路太多，所以才疼的。”
秦无双看着她的脚，突然道，“你为什么不放脚啊？”
苏锦绣看着她的大脚真的很羡慕，像秦无双那样跑跑跳跳的动作，她这辈子都做不了。哪怕只是走一小会儿，她脚底都是钻心的疼。她摇了摇头，“放脚后，我就不能走路了。”
秦无双还没见过真正的三寸金莲，挠了挠头发，“我可以看看你的脚吗？”
她知道古代女子的脚不能随便看，但她是个女人，应该没问题吧？
苏锦绣为难地捏紧帕子，避开她视线，“我脚很臭的……”怕她坚持要看，她主动岔开话题，拿起自己绣好的帕子，“这是我刚刚绣好的，您过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