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虐待。
他连一口热笋都吃不上。
“因着你爱吃笋，这京中到处都种着竹子，属实罕见。”胤祀笑吟吟道。
他一说话，就冷场了。
胤礽就要看他笑话，懒得搭理他，而胤禛是觉得这话传出去不好听，也不愿接话。
胤祀一时表情有些僵硬，若是放在往常，郭络罗氏定然会给他打圆场，让他不至于这么尴尬，但是如今她敛神垂眸，一脸事不关己。
乌拉那拉氏也没说话，这话不好听，她懒得接。
一时场面就僵住了。
弘晖不由得笑了。
“嗨呀，洛阳纸贵？”他淡淡的接了一句，紧接着笑：“快吃快吃，一会儿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胤祀赶紧借坡下驴。
他突然有些心酸，再次体会到儿时那种捉襟见肘的可怜感觉。
当初他母妃地位低，在几个阿哥里头不显，面对众人的时候，难免底气不足。
后来娶了郭络罗氏这个贵女，他自己也出宫建府领差事了，慢慢的就开始有很多人奉承他，身边也围着一群势力，他很久都没有体会到这种感受了。
现在他全部都记起来了。
这就是不珍惜妻子的报应不成，他因着郭络罗氏而起势，却因为她的离心而式微？
他很难不这么想。
要不然让他承认什么，承认他的无能，还是承认汗阿玛说的辛者库。
都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福晋……”他盛了碗汤，放在郭络罗氏面前，笑着道：“你别尝尝，闻着挺香的。”
郭络罗氏接过放在一旁，笑吟吟道：“爷客气了。”
说着就自顾自的又盛一碗，慢条斯理地啜饮着，胤祀给她盛的汤，放在桌上慢慢的变凉了，羊油凝结了一圈，白白的，看着就凄凉。
胤祀的心，就像这羊油。
滚烫一片烧的厉害，最后凝结成最不体面的样子。
胤禛吃着烤肉，吃着觉得好，就给乌拉那拉氏，他还温声道：“你也吃着青菜，仔细吃肉多了上火。”
毕竟是羊肉比较燥，吃多了不成。
乌拉那拉氏装听不见。
“哎呀？”她惊呼。
胤禛顿时吓一跳，赶紧问：“怎的了？”
乌拉那拉氏强忍着摸摸肚子的，笑着道：“踢我了。”
反正别让我吃青菜就成。
肚子里揣着俩崽，可不兴吃青菜。
胤禛无奈摇头，给她夹了两筷子，又把弘晖跟前的笋碟端走给她，示意她赶紧吃。
弘晖：？
他吃的正香，这说端走就端走。
你俩谈恋爱我受伤不成。
“啧。”他不满。
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弘晖赶紧转话风：“额娘多吃些，笋有营养又好吃，到时候您生龙凤胎有劲。”
乌拉那拉氏强忍着白爷俩的冲动，慢慢的吃着笋丝。从弘晖嘴里抢来的就是香，特别是他眼巴巴的看着。
胤礽慢条斯理地吃，他端走了弘晖面前的糖焖笋，轻笑着道：“听汗阿玛说这个好吃。”
弘晖：？
他觉得这顿饭不好吃。
没有笋，叫什么饭。
胤祀看着几人互动的这么流畅，不由得有些懵，所以他们一直关系很好，和他想象中的恨不得刀兵相见截然不同。
他往常以为，都是面上情罢了，私下里也这样，可不是能用面上情来解释的。
弘晖盛了碗汤喝，心酸极了。
笋没有了。
胤禛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回去给男人做三个笋。”
弘晖瞬间快乐，他笑眯眯道：“可。”
等用完膳，众人坐着又喝会儿茶，这才慢慢的接着在山上溜达。
外面的每一寸空气都觉得特别舒服。
回京后就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弘晖用袋子装了一袋子的雪，说是要背回家给皇玛法看，胤禛跟他说，你皇玛法吃过的雪比你见过的都多，不用带。
“那怎么能一样，这是此时的雪，是我的心意。”他根本不听。
弘晖还特意用小箱子装着拿回去。
众人：……
你就是这么孝顺万岁爷的，他能高兴才怪。
然而康熙很高兴。
他坐上皇帝的位置，想要这样简单的心意，反而不容易。能够有这种情况，看见一把雪，他确实高兴。
“真是一把好雪。”他夸赞。
然而胤禛上看下看，都没看出这雪好在何处。
只能归功于，这情人眼里出西施，好孙孙送的雪也是极好的。
胤祀：……
他就无语。
康熙看见胤祀了，他就当没看见，看见他都觉得糟心极了。
一行人请安过后，就各回各家了。
而弘晖被留下来陪着康熙一道拉磨，虽然不用他真的做什么，但是陪着康熙就觉得心里舒服。
很快就临近过年了。
弘晖越发的抽条，和康熙、胤禛如出一辙的清瘦。但他五官精致，还带着小儿特有的婴儿肥。
这会儿在试新衣，这是他作为皇太孙过的第一个年，自然不同凡响。因此康熙说要大办，也好去去晦气。
说起来今年也发生了不少事。
再就是八福晋入宫请求给府上再添几个格格，说是府上人丁单薄，她心里愧对不安。
府上人丁单薄这个事，往常都归功于八福晋善妒霸道，霸着八贝勒爷不让去其他人院子里，自己不会生也不让别人生。
现在她主动叫人，反而让人心里诧异。
康熙允了，当即就拨了好几个贵女过去，虽然他烦八贝勒，但是更烦仗着身份美貌拿捏爷们的八福晋。
他专门挑美貌的。
心想，这等明年，八贝勒府上还不满地开花，到处都是阿哥。
完全不曾想过另外一个可能。
弘晖倒是知道些许，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八福晋被缠烦了就进宫请人，而八贝勒这次也被她伤到了。
虽然一直没有去新人院子里，却给足了面子，今儿赏头面明儿赏布料，动静闹的极大。
郭络罗氏全当没看见。
而乌拉那拉氏这会儿也有些愁，她看着胤禛坐在外间，身上披着薄薄的寝衣，隔着衣衫就能看见身上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爷，要不您去睡书房。”
“不？”
胤禛毫不犹豫的拒绝，他扣上扣子，居高临下的看着福晋，轻笑：“别想。”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唇角微翘的样子，顿时什么都忘了。
“咳。”她拍拍床榻：“你上来坐。”
胤禛挑眉，慢条斯理地坐在床沿上：“你方才说什么？”
乌拉那拉氏随口道：“这衣裳真白啊。”
胤禛垂眸，就见自己穿着一袭雪青的寝衣，和白字如何都不搭边，倒是方才她说让他去书房睡，他心不在焉下，少打了个结，露出些许腹部来。
“是吗？”胤禛垂眸。
“这衣裳还很暖。”他抬眸，望着乌拉那拉氏：“你摸摸？”
“咳。”她移不开眼睛：“不好吧？”
胤禛抬手，缓缓的解下床幔放下，这个小空间顿时暗下来。
第128章
今年冬天的风格外凛冽。
吹在人身上, 像是刮骨刀一样痛。
胤祀执拗的只穿着先前福晋给他备的衣裳，不肯穿今年侧福晋新给他做的冬裳。
然而好料子经过一年，到底有些褪色, 也有些磨损。
他也不肯换。
便是旁人笑他，他也说这是福晋给他做的。
在世人都盛装的时候，他就这样一脸云淡风轻。
有时候郭络罗氏会因此看他一眼，神色间好像会有些许犹豫，但是转瞬间，就什么都忘了一样，并不会再多关注他一星半点。
她盛装, 头戴最华丽的珍珠宝石，身穿最名贵的布料，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彩绣辉煌。
叫胤祀看了就觉得喜欢的紧。
越喜欢, 就越难受。
他慢慢的觉得自己病了，满心满眼都是福晋。
自打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进位的希望, 他就觉得自己心里难受的厉害, 然而如今更难受了。
进位没有, 福晋也走了。
那些莺莺燕燕围在他身边，属实令他心烦，都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不及福晋一星半点。
可福晋一直对他很客气, 不愿意跟他过多接触。
他日日去寻, 刚开始还会找出门的借口，后来纵然脸对脸碰着了，也会让奴才说她这会儿出去了不在。
敷衍的紧。
那眼尾余光也不肯多看他半分。
这般高傲的样子，让胤祀的心里更是烧了一团火，真想把她攀折下来, 让她满心满眼都是她，围着他转。
这是他的福晋，不爱他，能爱谁。
弘晖正在乌拉那拉氏娘家做客，他来的比较少，平日里都是对方来雍亲王府多些。
然而这老夫人大寿，他怎么也要走一趟的。
他嘴里甜甜的说着祝寿词，躬身打千，刚动一动，就被一个小男孩给搀扶起来。
“你瞧瞧他，可还认识？”
老夫人一脸慈祥的开口。
弘晖就笑：“记得，上次来，也是他。”
他还记得，对方就更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