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过来。
眼底如死水一般，琉璃色的眼眸沾满灰尘。
沈璃跟着他离开这个小门派，跟着他在各处行走。
在路上他看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好的坏的，善的恶的，另有所图来接近他，什么都不知道向他寻求帮助的，他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他没有伤过任何人，哪怕有人在他面前屠了半个村，他也只能阻止他，放他离开。
哪怕他可能会回来继续杀人。
官府不愿意管，他杀不了人，只能剑从手里脱落，抽搐着跌倒，在慢慢爬起来，沉默着往前走。
在那无形的，把他朝它想要的雕琢的大手操纵下，他越来越沉默，比起一个活人，他更像一棵枯木，平静的旁观着周遭的一切。
他没有干预的资格。
但死水也会掀起波澜。
他遇见了一个像极了谢清的姑娘，动了恻隐之心，护着她走过山路，把她送回了家里。
窥伺者不喜他这般行为，转动指尖让那姑娘一家全被恶匪杀死了。
当他返回想拿遗忘的东西的时候，却只有满地的尸体和血泊中一片狼藉的物什。
沈璃不知道谢碎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伸出手，屏障再次出现。
多么熟悉的一幕，她想起谢家，想起了谢夫人谢清和谢明道。
想起了当初的那幕。
那是谢碎玉这几年来第一次眼底掀起波澜，他找到了那伙恶匪想要报仇，可当他举起剑的时候，一切就如曾经一般，剑哐当一声掉地，他痛苦的倒地抽搐。
早他以为他能摆脱阴影和控制的时候，命运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他像是被操纵的木偶，被丝线操纵着踏出一步就以为自己驯服了丝线。
那群恶匪大笑着打了他一顿，搭着肩膀拿抢来的钱买酒吃肉，他们以为他死了。
可他没有，他沉默躺在地上看着他们走远，身如枯木，眼球灰滞，如死水一般的湖面。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沈璃跪在地上抱紧他,“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是她没办法救他。
谢碎玉躺在地上，眼球突然转动了一下。
“是你吗？”他嘶哑道。
没有回应。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声音几不可闻,“我是木偶吗？”
沈璃拼命摇头,“不是，不是……!”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我，”他眼神空洞,“我受它操纵,毫无选择。”
“我在活着吗？”
这样还算活着吗？
沈璃抓紧他的手，从他掌心穿过，重叠相交,像之前数次对自己说的那般。
“拜托,拜托,请再坚持一下……”
她恍惚间回到了那间阴暗的地下室，冷水朝她兜头泼下。
会改变的,会改变的……
她能做到，她能做到……
“拜托,再坚持一下,就当作……就当作是我为了我活下去！呜……请相信我，相信你,会有好的结果……”
“我听到了。”他枯井般的眼底落进一抹微小的光,唇边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那么,我会为你活下去。”
【系统031修复程度……99％……】
【系统031唤醒成功。】
四周景象突然破碎,沈璃恍惚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
视线的最后是谢碎玉撑着剑站起来的背影,她张了张嘴。
“谢碎玉,你信我们。”
她会做到的。
他也会做到的。
【系统031唤醒成功,请注意,宿主沈璃具有强烈自毁倾向，请尽快干预，主系统已尽量隔离本世界力量影响，请系统031尽快做出应对。】
沈璃又回到了万鬼崖底，四周是不见天日的景象和在三寸之外肆虐的厉鬼，过于浓重的鬼气勾起了她身体内的魔气和灵气相互对峙，疼得她身体发抖。
她胸前的佛骨发着莹莹白光，在那团白光里出现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师妹。”
谢碎玉的虚影半跪在她面前，抚上她的脸颊。
“师兄？!”
沈璃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嘴唇颤动，她有好多的想说的，谢清，谢明道，还有那个幻境……可她最终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张开嘴，哽咽道:“师兄，我好疼……”
她不想去思考谢碎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想去思考幻境或是其他。
谢碎玉蹙眉，指尖凝出点点白光，“师妹你忍一下，我接下来会借助佛骨激发你体内的封印，让它压制住你体内的魔气。”
沈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抱歉，师妹……”
她摇头，“一点都不疼……”
她只是想哭。
系统在骗她，墨漾在骗她，什么都在骗她。
她不知道体内莫名其妙的魔气和压制她的封印从何而来，她不知道系统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不知道这个幻境是怎么回事，她就跟着傻子一样被带到这个世界，完成什么充满欺骗的任务。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弄不清楚。
“呜呜呜呜师兄，我好疼——”
她扑进谢碎玉怀里放声大哭，哭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仿佛要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受的所有委屈都通通哭出来。
谢碎玉回抱住她，眼里满溢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和歉意。
他轻轻的拍着少女的脊背，一点点替她捋顺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女哭声渐歇，谢碎玉低头温柔的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师妹，我大约要离开了，我知道师妹有事情想问我，等它带你出去，我在四方宗等你，等你回去了，我什么都告诉你，好吗？”
***
系统空间里的031自昏迷中苏醒，它看了幻境中的谢碎玉半响。
哪怕主系统已经隔绝了本世界力量的窥伺，它也依旧无法与谢碎玉交流。
“他身上有着壤灵五成的灵息，系统无法突破禁锢……”
031喃喃自语。
当谢碎玉体内的壤灵的灵息超过六成，他就会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壤灵最好的容器。
“那这一次任务就又失败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主系统就会进行重新判定，当得出任务完成后可以从本世界的获得的能源低于消耗的能源的结论后，它就会被强行终止此世界任务。
而沈璃也会因为失去系统力量维持导致体内灵息和祟气失衡而死去。
就像原本的剧情那样。
“不行！”
031执行任务以来从未失败过。
她不能……它已经投入了那么多能源，甚至消耗了备用能源……不能失败！
031死死地盯着谢碎玉的背影。
它知道壤灵选中的这个容器并不安分，谢碎玉察觉到壤灵的存在后，用了所有办法想摆脱它的控制。
震碎灵脉，压制灵力，分割灵魂……
壤灵有所察觉，但它并没有在意这对它而言如同木偶挥动双臂的行为，在它看来，无论木偶怎么挣扎，都挣不开身后的丝线。
可总归有一些被它忽视的，譬如谢碎玉身上的可以压制壤灵的，从沈璃身上吸取的祟气。
这也是一开始谢碎玉对沈璃特别对待的原因。
“只要沈璃杀死他。”
“不，只要谢碎玉愿意去死。”
031喃喃自语。
沈璃曾在寂灵崖底待过五百年，当从崖底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成为了祟气的容器。
祟气会使她失去理智，壤灵会吞噬她的意志。
祟气压制壤灵，妄图使她失去理智，而系统又压制着多余的祟气，三种力量相抗衡，形成了如今的平衡。
只要能让沈璃获得足够多的足以压制祟气的灵息，就能取代系统力量形成平衡，她就能活下来。
而对于已经失去大部分力量的壤灵，系统足以进行捕捉。
只要谢碎玉去死一切都能解决。
要么沈璃杀死他，要么他自己去死。
壤灵已经发现了沈璃的存在，它凭借万鬼崖崖底妖魔对沈璃的怨念杀死她，虽然现在被它阻止，但难保日后如何。
它想让谢碎玉杀死沈璃，然后拿回她体内两成灵息，让谢碎玉彻底变成它的容器。
她已经开始防备沈璃，第一种可能性低的可怜。
至于第二种……
031在带其他宿主完成任务的时候见过太多被攻略者愿意为宿主付出生命的。
是以它一开始就在刻意引导沈璃攻略谢碎玉，为的就是日后处于这种情况谢碎玉会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现在……
即便谢碎玉本人愿意，壤灵的灵息已经侵蚀了他大多数神志，它不会允许他做出这个选择。
第二种也行不通。
“不，一定还有第三种方法……”
佛骨中谢碎玉的幻影消失后，沈璃扶着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脑海出现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沈璃扶着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脑海出现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31？”她止住手指的颤抖，试探性喊道。
“是我，”系统道，“之前因为外部力量的攻击意外陷入沉睡，那时你正在突破，没来得及告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