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这一路上做的那样，小土不在意她有没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故事，那时候小土还没有变成鬼。姐姐叫小粟，小土今年七岁了，姐姐年纪有两个小土大，对小土很好，小土总是吃不饱，爹爹和娘亲还总是打小土……但姐姐从来不打我，还把自己的饭给小土吃。可是后来姐姐和小土的饭越来越少，哥哥弟弟的饭也越来越少，可是有一天，小土还有哥哥弟弟的饭变得好多好多，那是小土吃的最饱的一次！可是姐姐不见了……”
小土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一直没有回来，爹娘说姐姐不会回来了，还说下次三姐姐走的时候也会有这么多饭，还让小土和哥哥弟弟看着不要让其他姐姐提前走，可小土想饿肚子，想让姐姐回来……”
沈璃张了张嘴，她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这个故事不像小土描述的那么简单，沉默半响后回道:“……这个故事可算不上开心。”
小土不解道:“可除了小土，其他人都很开心……姐姐为什么不开心？”
“你不是也不开心吗？”沈璃反问，“我和你不开心的原因一样。”
“姐姐也喜欢姐姐吗？”
小土语气高兴起来。
“姐姐是我的新娘子，我可以带姐姐去看姐姐！”
沈璃:“……”
她就不该说话。
但哪怕她一句话都不说，小土依旧自顾自说个不停，说的话大多没有什么含义，只是絮絮叨叨的把这些年他所见过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他很聪明，能从细枝末节判断出她愿意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然后避开她不喜欢的故事，当感觉到她对哪件事稍微有兴趣的时候，还会特意讲的慢一些。
沈璃听着他的话，看着头顶的树叶出神。
他活着的时候，应当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半个时辰后，灵力彻底恢复，沈璃起身想要继续御剑飞行，小土突然开口。
“姐姐……小土好饿……”
沈璃无情道:“饿着。”
“姐姐，小土不吃肉……姐姐能不能往这里面装点土，小土真的很饿……”
沈璃动作一顿。
何清商跟她说过，饿鬼吃人的血肉和魂魄以外的东西是没有饱腹感的。
所以……
“姐姐，小土真的好饿……”
但饥饿总是会让人感同身受的。
沈璃叹了口气，从储物空间里扒了半天，扒出几块剩下的用油纸包裹的栗子糕，送进法器中。
小土惊喜的声音传来，“姐姐，这些土是甜的！”
沈璃解释道:“这是栗子糕，不是土。”
小土声音满是不解，“可明明就是土啊……又黄又红，还有好多小石子……”
沈璃意识到不对劲。
【系统，他怎么了？】
【修仙界对待恶鬼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直接杀死，魂飞魄散，另一种则是把他们投入明火之中，由火焰灼烧尽他们身上的罪孽和怨气，承受灵魂撕裂之刑，如果最后它们还活着，就能重新轮回转世。】
【而缚鬼袋虽不至于杀死它，但其中的明火也足以让它无法正确感知外界。】
过了好一会，沈璃才回话道:“……那把小石子挑出来不要吃了。”
“好！”
小土开心的回应道。
抱着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接下来一段时间，每当她灵力耗尽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都会顺路弄点东西塞进法器中。
而每当这个时候，小土也难得安静下来。
“姐姐，你真的不愿意当我的新娘子吗？”
小土又一次吃完一条烤鱼后巴巴问道。
沈璃拍了拍手掌站起身，“一点都不想。”
小土不死心，继续问:“那姐姐怎么才愿意当我的新娘子呢？”
沈璃有些不耐烦，她随手指向一处。
“那里有什么？”
“有好多树。”小土如实答道。
“你觉得最中间的那棵树和其他树最不一样的是什么？”
“好像……比其他的高一点？”
“嗯，你说的对，但对我来说，它和其他的树没有任何区别。”
沈璃拿起装着小土的法器，把它系在腰间。
“但如果它在烈日为我遮阴，雨天为我挡雨，夏天为我开花，秋日为我结果，我就会喜欢它，它对我来说就是最特别的，我愿意为它浇水除草，清理枯枝败叶，做所有我能做的，对它好的事情。”
她拿起桃木剑，估摸了一下天色。
“所以，等在所有人里面我最喜欢你，说不定就愿意做你的新娘子了……当然，前提是你年纪还要再大一……”
“沈璃！”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宋星予拨开草丛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沈璃施法的动作一顿，惊悚的看着他。
完蛋，她还没有来得及交代小土不要把另一个鬼的事说出来……
【系统，所有积分，让小土忘记墨漾。】
【……不要把一积分说得跟你有一百个积分一样，而且让它忘记这件事需要三个积分。】
【那让它不能说话呢？】
【一个积分。】
【那就让他不能说话。】
宋星予一脸焦急的朝她跑来，却看见她左手上的用来包扎的手帕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沈璃深呼一口气，先一步抬起右手放在他肩膀上，“冷静，我没事！”
没关系，宋星予好忽悠。
她语速飞快:“虽然我确实是被恶鬼抓走了，但是多亏你给我的玉笛还有储物空间里的法器，我成功逃了出来，毫发无损，这是我全身上下唯一的伤口，我什么事都没有！”
不待宋星予反应过来，她立马抛出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星予想说的话被她这机关枪一突突后，跟着她的话愣愣回道:“是你的小纸人带我来的……”
沈璃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疑惑的看着他。
她的小纸人都被墨漾烧光了，怎么会带他来这里？
宋星予露出手心的纸人，它左手举着喇叭，右手拿着一个沾满血迹的纸胳膊。
墨漾烧纸人的时候忘记了之前被小土拽下来的那条纸胳膊。
它身上的灵力几近殆尽，动作缓慢的飞到她掌心，小小的纸手卷着她的食指轻轻蹭了蹭，陷入沉睡。
纸人依靠她注入的灵力而行动，依她之前注入的灵力，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她用指肚蹭了蹭，在它身上轻吻了一下，“辛苦你了，休息会吧，它们都会回来的。”
“是你一个人来的吗？”
她把纸人收进袖里，看着愣在原地的宋星予继续问道。
“不是，”宋星予目光紧紧盯着她被手帕包扎的左手，“原本是大师姐和我一起来的，但行至这片树林的时候，它感觉到了你的踪迹，我就先来了。”
沈璃注意到他的视线无奈的笑了一下，“真没事，就是破了一层皮，你也知道我比较怕疼，就给包扎起来了。”
宋星予盯着她，一向飞扬的眉毛蹙起，眼底满是怀疑，“那你给我看看。”
“啊，这就不用了吧?”
沈璃一边说一边把手往后藏。
可宋星予并不打算给她逃跑的机会，抓住她的手臂，半是强迫的逼她露出左手，又小心翼翼的解开手帕。
在看清全貌的那一刻，他呼吸一滞。
少女光洁白皙的手背上有着一个占据半边皮肤的伤口，带着齿印的边缘是肿胀的惨白，差点被咬下来的皮肉半挂在手背上，还在往外冒着鲜血。
“这就是你说的破了一层皮？”
宋星予清朗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风雨欲来之势，一字一顿的反问。
沈璃莫名有些心虚，不敢跟他对视。
“可是我全身只有这一个伤口，被恶鬼抓走只受了皮肉伤不就是破了层皮么……”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低。
宋星予周身的气压渐低，几乎是压抑着怒火问:“那恶鬼呢？”
沈璃立马答道:“我打赢他了！在宗门发的缚鬼袋里。”
宋星予没有回答。
没过一会，她就听见了一阵悉索声，紧接着一药瓶出现在她视线。
它沉默着用把药粉洒在她伤口上，又拿出帕子重新包扎起来。
“宋星予……”
“别说话，”他话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怕我忍不住骂你。”
他气沈璃也气自己，气她瞒着他伤口，气自己没用让她被恶鬼抓走。
沈璃立马闭上嘴。
“跟我去找大师姐，让她帮你治疗。”
“这么就……”话刚说到一半，她接收到宋星予的视线立马拐了个弯。
“好！”
宋星予召出佩剑让她上去。
沈璃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笑了一下。
“那个……我能不能去溪边整理一下衣物?”
宋星予皱眉问:“非要现在去？”
沈璃忙不迭点头，“你是知道我的，乱糟糟的出去见人比让人打一顿还难受。”
宋星予怀疑道:“之前也没见你这么讲究，去寒栖峰找你那次……”
不知怎地，他没接着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