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把她抱进怀里，温声安慰几句，待到林夫人哭泣声渐低，抬头看着她歉疚道:“真是对不住，让仙长看看笑话了，仙长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我们夫妻二人也想仙长们能早日抓住恶鬼为云儿报仇。”
沈璃问:“您口中的云儿是您的女儿吗？”
林大夫点头，“是，她今年十六岁，自小在这医馆中长大，等年纪大一些，就上山采药，医馆忙病人多的时候，她也会开几张简单的药方。”
“云儿她乖巧听话，心地善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死的那么早……”
林大夫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但沈璃总感觉林大夫这句话有些奇怪。
“我以为像她那样善良的孩子，上天一定会眷顾她，不会让她这么早就死于非命……”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知道林大夫的话有哪里不对了——林大夫这句话的意思就相当于默认了他的女儿会出什么事而非正常死亡。
“您为什么说……云儿她不会那么早死于非命呢？”沈璃问道。
“仙长有所不知。”林夫人从林大夫怀里直起身，抹着眼泪说道。
“锦妄城里的少有寿归正寝的，有的刚生下来就死了，有的活到□□十岁，突然就哪一天掉进井里，被马蹄踩死，被石头绊倒摔死，或者被恶鬼魔修杀死。”
沈璃错愕的睁大眼，“这是为何？”
“兴许是诅咒吧。”林大夫叹息道。
“那你们没有试过离开锦妄城吗？”
林夫人答道:“我们有一位邻居，他们在城里挣了许多钱，搬去其他城里，不过一年便因为做生意赔光了家底，还得了重病，早早便死了，其他离开锦妄城的人，也是出去没多久就死了。”
“可若是诅咒，为什么不落到我头上——”林夫人哽咽道，“云儿她还那么小，她才十六岁，怎么就这么、这么没了……”
沈璃为难的看着她，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林大夫抱着林夫人的肩膀拍了拍，主动说起一件事，“仙长，云儿她出事之前曾带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回来……”
那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衣着破烂不堪，头发如杂草干枯杂乱，面黄肌瘦，饿得皮包骨头，拽着云儿的衣角低着头一言不发。
云儿说这个孩子是她在采药的路上遇见的，见他实在可怜，就把他带了回来。
无论是他和夫人都从未见过这般可怜的孩子，就让他留了下来，临时收拾出一个杂物间把他安置在里面。
还想着帮他找找家人，有没有愿意收养他的人家，若是找不到，收在医馆中当个药童也行。
后来云儿出事了，那个孩子……不见了。
“现在想来，那个孩子倒是有几分怪异。”林大夫皱眉道。
“云儿说这孩子是在她采药途中突然出现，可她那日要采的草药长在山林深处，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如何去的？”
“难道……”他脸色瞬间惨白，“那孩子竟是恶鬼所变？！”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早早发现，云儿便不会……”
沈璃打断他的话，“林大夫，这只是猜测而已，算不得数，而且纵使那小孩真是恶鬼所变，也不是你们能对付得了的。”
她随后又安慰了林大夫夫妻几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林夫人，您只知云儿可有婚配或是心许之人？”
林夫人摇头，“我们只有云儿这一个孩子，她打小喜欢辩识草药钻研医术，没有喜欢的男子，每次我跟她提起议亲的事，她都只说还想再陪陪我们。”
“那可有男子喜欢云儿？”沈璃又问。
“这倒是有的，”林夫人说，“云儿心地善良，长的又俊俏，还没及笈之前，就有许多媒人上门提亲。”
“嗯，多谢你们愿意告诉我这些。”沈璃点头，站起身道谢。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能去云儿出事的房间看一眼吗？”
林夫人答应了她后站起身把她带到了他们女儿的房间。
沈璃进去后把整个房间都仔仔细细的观察翻找了一遍，除了床缝里的土块以外再无其他异样。
“嗯？”
她隐约在床底下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东西，便让小纸人把那东西拖了出来。
是一方手帕，原本是白色的，在床下待了几日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帕身还有着干掉的小泥块，右下角绣着一个云字。
第20章
她拿出手帕把它包起来，“林夫人，这是您女儿的手帕吗？”
林夫人红着眼圈点头。
“我可以带走它吗？”她又问。
“仙长有用便拿走吧。”林夫人哽咽着说。
她见状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安慰她一下，可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这种悲伤之下，所有语言都是苍白而乏力的。
林夫人看着她突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仙长，虽然这话有些冒犯……但您和我的女儿很像。锦妄城经常有人因为恶鬼和魔修死去，我在医馆里也见过许多仙长，但您是我见过的所有仙长中难得温柔良善的。”
“锦妄城背负诅咒，但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诅咒，应是我们的祖先曾做过什么错事，我们作为后代，应当付出代价，只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我一时接受不了……”
林夫人眼神黯淡，却是没有再哭出声。
“如果云儿还在的话，她也不会愿意见到我这般模样的，多谢仙长。”
沈璃抿了抿唇，轻轻应了一声。
在告别林夫人和林大夫，沈璃估摸了一下时间。
“快到中午了……回客栈跟宋星予商量一下吧。”
她在客栈门口，遇见刚刚从李府回来的宋星予。
沈璃看见他的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李府出什么事了？”
宋星予脸黑如墨，“李府没出事，是我出事了。”
他刚进李府的时候还算顺利，可问话问到一半的时候，被问话的那个女子突然哭出了声，紧接着在场的女子都跑到在他身边哭天抢地，伸手来拽他的衣服手臂，说她们不想死。
等他从李府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泪水和脂粉，肩膀处还被她们头上的珠钗勾出了丝。
宋星予性子洒脱随性，不拘小节，可他毕竟是在修仙世家长大的小少爷，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气和不那么明显的矜持。
无论做着再离谱的事，他的衣服和头发也从未乱过，他上一秒还在爬树，下一秒拿起扇子随手一扇，就又是贵气雅致的小公子。
她从没见宋星予这么狼狈过。
沈璃同情的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给他，“朋友，吃山楂球吗？”
宋星予略显惊讶的看着油纸中裹了一层剔透糖衣的山楂球。
“我还倒是第一次见过这般模样的糖葫芦。”
“这样吃着方便。”沈璃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又往他的方向递了递。
“来一颗？”
宋星予拿起一颗扔进嘴里，“走，等我换好衣服，我们去你房间说。”
“行，等会见。”沈璃朝他摆了摆手。
宋星予点头，“好。”
一刻钟后，宋星予换好衣服来到她的房间，两人在茶桌面前对坐。
沈璃:“林家女儿善良乖巧，并无仇家。”
宋星予:“李府公子嚣张跋扈，满城仇人。”
沈璃:“林氏夫妻为人和善，悬壶济世，口碑颇佳。”
宋星予:“李府老爷十八房小妾，吝啬贪婪，街坊唾弃。”
……
既然如此——
“……林家女儿长相貌美，追求者甚多。”
“……李府少爷男生女相，雌雄莫辨。”
唯一的共同点。
没关系，至少他们已经缩减了下一次受害人的范围。
沈璃捧着茶杯沉默不语。
宋星予手支着头阖上眼。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她双手捂住脑袋，“我不理解，我明明只是个修者，为什么要做这种府门衙役捕快做的事？”
宋星予幽幽道:“智力考验也是宗门考核的一部分。”
“你也可以凭借尸体上的鬼气直接查出他藏在何处。”
“我要是有这个修为实力就好了。”沈璃直起身子，想起之前在医馆遇见的那个金丹期弟子。
“对了宋星予，你说什么修为的修者能用法术查探出恶鬼的藏身之处？”
“锦妄城中恶鬼修为应该在筑基期以上，至少也要金丹期的修者才可探查出。”宋星予抬眼看她，“怎么，看见谁了？”
“之前何师姐说起的那个金丹期的弟子，不过这个不重要，我还有一件事跟你说。”
她把今日从其他听来的锦妄城诅咒，招恶鬼魔修之类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星予听后思索片刻复又看向她，“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在宗门内的时候便听人提起过锦妄城，说此城易招鬼祟，也因此总是被选为每年弟子试炼的地点。”
“但锦妄城在四方宗庇护下几千年，锦妄城的异状城主定然找过宗门长老或掌门，连他们都无法解决，以我们的修为也无能为力。”
沈璃点头，“那倒也是，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恶鬼藏身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