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自己这是出现了幻觉。
什么上辈子，不会的，辛瑶不可能知道这些。
然而那女人却鲜活的不得了，即便是在被底下亡灵撕咬的情况下，她也浑然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无喜无悲。
甚至于辛瑶将匕｜首抽出来的时候，九霄根本没有半点反抗。
她轻轻笑了一下，明亮又温暖，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冰。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重生，不然为什么这些天一直和你演戏？过生辰的那碗长寿面也好，平时的撒娇斗嘴也罢，只不过是骗你而已。”
辛瑶看见男人脸颊上越来越恐怖的魔纹，说话也就更加肆无忌惮，她接着道，“你不会当真以为我两辈子都喜欢你吧？”
不会吧，不会吧？
事实上这人还真就这么自恋。
“辛瑶，你在欺骗我。”九霄双目赤红，狠狠地掐着辛瑶脖颈，“你骗我的是不是？说啊，你喜欢我的。”
辛瑶因为没有痛感，完全感受不到杀阵，因此直接一拳捣在他肚子上，脖子上的那只手才松了下来，“九霄，你怎么也配得上一句喜欢？毕竟我多讨厌你啊。”
钥匙十块钱三把，这个男人配吗？
她在九霄那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及时地侧身闪躲，右脚狠狠蹬在他胸上的伤口处，一瞬间就血嗞啦呼。
被杀阵纠缠，还被捅穿心脏，这人到现在还有力气，也还真是医学奇迹。
九霄捂着心口，眼神阴鹫像条毒蛇，他几乎是发了狠，用尽力气将辛瑶困在身边。
他手撑在血池边缘，阴晴不定的样子是真的发了疯。
“辛瑶，我要彻底毁了你。”
人死了，就什么东西都属于自己了。
哪怕是自己也要死，他都要拉上这个女人垫背。
他又想依法炮制，似乎要用双手狠狠掐住对方纤细脆弱的脖颈。
只是杀阵里万千刀刃割在自己的身上，还有心脉破碎的损伤，注定他现在虚弱不已，甚至即将走到生命尽头。
辛瑶右手拿刀像只灵巧的蝶，招招致命，匕｜首擦着男人的眼睛就飞过去，最终在鼻梁处留下一道深色血痕。
现在的场景就有点像小学生打架。
九霄捅她一拳，辛瑶就踢他下｜体一脚。
本来就虚弱又苍白的魔尊，现在已经面无血色，他身上到处都是血，突然就气喘吁吁地盯着辛瑶笑了起来，“我们注定要死在一起，这血池不出半个时辰就会绞碎里面所有的东西。”
从骨头到灵魂，都会被毁灭的彻彻底底。
那这样是不是也算得上同生共死，执手与共？
他的灵已经即将要消散了，肉｜体也被毁坏得差不多，身上浸满了血液，又被血池里的液体重新洗刷。
辛瑶却根本没有这些疼痛的感觉，她决定给这人最后一击，遥遥地对上他视线，讽刺问他，“我是不是从来没说过，当初为什么会救你？”
“你要知道，我一向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
九霄心头隐隐不安，他却忍着痛意愣怔了下，“什么意思？”
辛瑶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很像我曾经一位故人。”
她怜悯地瞧着他，“九霄，我只是把你们当替身啊。”
仿佛血液逆流，比刀割还要痛苦万倍的疼痛加诸于身，心脏“啵”地一声开始破裂。
他猛然想起那晚少女喝醉了酒的模样，“为什么你会跟他长得那么像？”
难怪上辈子不管是他还是温折玉，都从来没有得到过少女。
但最为悲哀的却偏偏是这句话，“我只是把你们当替身。”
九霄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魔狱，母亲斥责他无用卑劣，直到临死之际，都还在笑他，“你不过是弟弟的替身而已。”
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替身和影子。
现实和记忆似乎都在相互融合，他的血肉和灵魂达到前所未有的疼痛，就像被剥皮抽骨。
“辛瑶！！！”
九霄像野兽一样嘶吼暴怒，然而已经到了极点，他的手和腿已经慢慢消融，腐烂成血池里的一部分，然后是更为猛烈的刀割，千刀万剐一般直教人想死。
辛瑶也在逐渐化为虚无，可她面容却十分平静，就好像这刀割之痛是家常便饭。
意识快要消散模糊的时候，隔着一池的血水，九霄突然便哈哈大笑起来，“你即便是死也要……啊！”
辛瑶面无表情提刀过去。
那句“和我在一起”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的黑影便已经迅速跳到这里，他根本没有力气反应，突然发现自己飞了起来。
不，不是飞。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那残缺不堪的身体还停留在原地，脖颈处却鲜血淋漓缺了一点东西，而后便是粘稠的液体没入眼睛里。
是他的头颅被少女极快地割裂扔在血池的另一边，又缓缓掉进杀阵里。
就你有嘴，一天天叭叭叭的。
辛瑶懒得跟他废话，也不想听他死之前的霸总宣言，手中黑刀落下，终于又结束了另外一个人的性命。
这把蝴蝶黑刃沾染过温折玉的血，也斩杀过曼陀罗军首领的头颅，如今又用在九霄的身上。
身体逐渐消散，卡牌却在帮她重新汇聚。
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在想，也不知道这漫长的一生究竟有没有逃脱书中的宿命？
——“没有哦。”
辛瑶猝不及防便听到了一声极为低的轻叹，嗓音干净空灵，极具少年感，让人恍惚中以为是不是在梦中。
她无法睁开双眼，因此也就没有察觉到周身无数卡牌旋转，像是蝴蝶一样围绕在她身边，一点点幽光逐渐汇聚成乳白色光亮。
辛瑶现在的感觉就像是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却没有办法叫醒自己。
她瞧见一个青衫少年，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认认真真地跟自己对话，“喂，你想要什么东西？”
见她不回答，那少年又添了句，“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太阳月亮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算啦。”
任何东西？这梦境真是稀奇古怪。
辛瑶神色淡淡，“那我想要五彩斑斓的黑。”
“……”
少年被噎住一般，疑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愧是对手，连提到的愿望都这么刁钻。
第15章 我在天上等你
他有些苦恼似的沉思了下，然后慢吞吞道，“五彩斑斓的黑我找不到，但是七彩缤纷的白你要吗？”
他有一条白蛇，通身鳞片会在阳光下渐变出七彩斑斓的颜色。
辛瑶打量了下这位少年，他穿着件靛蓝色束身广袖袍，手上提着的八角琉璃灯发出浅淡微光，少年是很阳光又带着几分奶气的长相，唇红齿白生得像个贵族公子哥，而且给人以莫名的亲切感。
怎么看也不像是神经病啊。
辛瑶摇头，“我开个玩笑而已，这梦境真就离谱。”
“原来是玩笑啊。”少年又笑了起来，“不过这也确实是梦境，那么就等我见到你再给你许诺吧。”
明明周边迷雾一样看不分明，辛瑶却能瞧见这少年的相貌，大抵是这些日子跟九霄纠缠久了，也或许是使用卡牌的后遗症。
她索性放松心态开始瞎聊天，“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有名字。”
也对，做个梦而已，也不指望潜意识能把名字给编完整。
辛瑶又问他，“你为什么说我还没有……改变宿命？”
小说里迫害女主致死的两个人，她现在已经全部清理了，也并不觉得还有什么原书因素想搞死自己。
少年把灯往上提了下，光亮便微微映照在辛瑶脸颊上，平添了几分柔和，他对上辛瑶的目光，眉眼微动，“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所以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养料，这是宿命啦，你看的书不过是另一个轮回罢了。”
“不过我对你很满意，起码挣脱了上一个轮回，开始新的人生了。”
“辛瑶，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异世人，如果有缘的话，也许哪天他们会派我来找你，不过最大的可能是派其他人来清除异端。”
辛瑶皱眉，直觉现在这番谈话对她很重要，“什么叫会成为你们的养料？”
他们难道是汉尼拔吗。
少年将琉璃灯塞在她手中，“我是偷溜出来的，而且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很欣赏‘人’，所以不会让你成为养料。”
“如果有朝一日，你遇见了能让神灯长明的人，不管他是谁，一定要跑远一点。”
辛瑶思索了下，“那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吗？”
“也许几十年，又或者百年吧，毕竟他们不能违背规则只能地毯式搜索。”
懂了，大概是还有其他高端仇家。
辛瑶淡然道，“只要我飞升得够快，憨批就追不上我。”
毕竟大道修士能够徒手撕裂空间。
少年少许地沉默了，他觉着虽然有几分道理，但总有些怪异。
他最后将灯递给辛瑶，似乎时间要到了，身体已经肉眼可见地变成半透明，他笑了笑，小太阳一样，“那我在天上等你啊。”
如若她真的能够走到飞仙那一步，也就不再是他们能约束的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