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后才发现屋子的格局和布置都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肖穹的小屋就在一进门的地方,小寒就不再往里走,脱了鞋直接进了他的屋子,脚下的地毯软软地踩着很舒服。屋子很小,也就9平米左右,天花板很低,除铺了地毯外没做其他任何装修。小寒发现屋里既没桌子也没椅子,只靠墙放了几个坐垫,她就盘腿在上面坐了下来。这时她留心到了肖穹的床,就在坐垫的旁边。其实那也许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床,只是一个厚厚的单人床垫直接放在地上,用白色的床单裹着,上面胡乱堆着枕头和没叠的毛巾被,枕头旁边有好几个遥控器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低级武侠小说。坐垫对面是一个黑色的电视柜,上面有一台18寸乐华彩电,格子里是影碟机和音响。到处都是烟缸,不管你呆在哪儿手边都会有一个,而且每个烟缸里都有或多或少的烟头。
这间小屋子简单、凌乱,谈不上任何品位,却透着一种很特别的懒洋洋的舒适。尤其是那张床,躺在上面可以随手够到任何需要的东西,让人觉得这屋子的主人可以一整天躺在床上不用起来似的。
果然,肖穹一进屋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靠在枕头上顺手打开了电视。
“你还在那学校哪?”肖穹一边不停手地换着台,一边继续有一搭无一搭地跟小寒说话。
“啊,还在那儿呢!”
“行啊!听说那儿的高中要分很高的。你开学该上。。。。。高三了吧?”
“对。”小寒不愿意这个,就换了个话题,“你现在干嘛呢?”
“我?我上中专呢!”肖穹说着突然很自嘲地笑了,“嗨,不是什么正经学校!我初中那学校原来差点儿把我开了,后来好说歹说蹲了一级,凑合拿了个毕业证,想再考什么学校是没戏了,谁能要我呀?后来我妈托关系给我找了这么一个私立的中专,交钱就能拿毕业证的那种——也就是给我找点儿事儿干,跟人家说起来面子上好看点儿,其实没什么用,一个是学历估计国家也不承认,再一个,学财务,你说我是能干这活儿的人吗?”
小寒也笑了,是没法把肖穹和会计联系在一起!说起他初中时候的事,小寒问道:“你现在还打架吗?”
肖穹正在点烟,叼着烟摇了摇头,“不打了。”他终于吐出了一口烟,说道,“以前什么都不懂!现在都这么大了,不想再让家里人着急了,我妈身体也不好。就是不为家里人,我自己让人家打伤了,或者再进去,也不划算哪!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可打的?老实呆着不是挺好吗!”
小寒很少听肖穹说这么正经的话,一时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了会儿电视,突然门铃响起来。
肖穹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边骂着边从床上蹦起来去开门:“妈的,准是徐洌,这孙子每天一到饭点儿就上我们家蹭饭来!”
一阵开门声和笑骂声之后,小寒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往里面的客厅走去,看不太清他的模样。肖穹路过屋门口的时候,小寒站起身叫住了他。
“我回去了!”
“行!你家装电话了吧?给我留个号码,哪天有空找你玩去!”
小寒从背包里找了张纸,撕成两半,先在一张上抄了肖穹的电话和呼机号,放进包里,然后在另一张上写了自己的电话,递给肖穹。
“走了,bye-bye!”小寒背上包,径直向门口走去,肖穹帮小寒开了门,说:“不送了啊!丢不了吧?”
小寒头也没回,举起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下楼去了。
第二章
小寒的房间比肖穹的小屋子大多了,也漂亮多了——装修考究,全套的进口家具,墙壁上有精美的油画和挂毯。可是小寒却没来由地羡慕肖穹的屋子,特别是那张低低的,可以躺在上面一整天不用起来的床。相比之下,她的铺着漂亮床罩的席梦思床显得太高,而且床头边上就是那张宽大的写字台,让人每天一醒过来就觉得没有再在上面赖下去的理由。
小寒的习惯是泡在写字台前面的皮椅里,能一连泡上好几个小时。有时候她什么也不做,只是在那里发呆,但她只要坐在那儿就会给家里人留下正在用功的印象,比坐在别的地方都更合适,也更塌实一点。于是她就象长了根儿似地呆在那儿,无聊则无聊矣,起码落个耳根子清净。
从肖穹家回来以后,小寒又以半躺的姿势坐在她那张皮椅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过去的事情有些不合时宜,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以后的事情又不敢想——她早就听说过好多高三学生不堪忍受压力自杀或发了疯的事,自己倒是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但“高三”这个词留下的阴影是怎么也抹不去了。可是眼下,“高三”成了马上就要面对的、无可逃避的现实,让人一想起来就觉得不寒而栗却又无计可施。虽然小寒的学校人称保险箱,升学率每年都没下过99%,可是以小寒现在的成绩,谁能保证她不会成为那1%呢?
本来几个月前小寒还是满乐观的。她们学校跟别的学校不一样,到高二结束的时候才分文理科班。小寒早就想好了,她是打定主意要上文科班的:她语文最好,英语也不错,历史、政治这些东西只要背背就应该和大家差不多,剩下一门数学糟糕一点,可是文科班的学生有几个数学学得好的呢?这样她高考的把握就大多了。何况在文科班她还可以报考自己喜欢的中文系或新闻系,将来当个记者、编辑、作家什么的,那是她的第一理想。
可是等到真要报名分班的时候,小寒的如意算盘全白打了。她爸妈说什么也不同意她报文科班,理由是她们学校一向重理轻文,分到文科班的学生都很差,老师也不好好教。小寒哭笑不得,她又能算什么好学生了?到理科班不是明摆着去给人家垫底吗?可是老爸老妈却不赞同小寒的自知之明,他们固执地认为小寒的理科课程补一补是一定能赶上去的,何况小寒的语文那么好,这在文科班显不出来,在理科班就是优势了。至于小寒的理想,他们认为学纯文类专业根本就是一件很没前途的事情,不在考虑的范畴之内。
吵了整整三天,小寒实在懒得再争下去了。她父母认准了的事,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他们爱怎么就怎么吧!她从把报名表交上去的那天起,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了——还有什么可再想的呢?且不论她能不能考上大学,就算考上了也没办法再学她喜欢的专业,顶多学个半理不文的经济类,但这和她的理想差得太远了。
小寒算是对考大学这件事彻底失去了兴趣,但是她父母并没有。有一天,她爸很严肃地对她说,如果她考不上大学,他一辈子都会觉得很失望的。小寒一听这话,心就直直地沉了下去,虚弱得差点晕倒。她不上大学没关系,但她用什么来背负父亲这一辈子的失望呢?
有时候她也问自己:就算没有家里的压力,不考大学她又能去干什么呢?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主张,好象摆在面前的也就只有这一条路了。虽然看不到路的尽头是什么样子,但除了走一天算一天之外,还能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呢??
第三章
小寒家新装修过的客厅里似乎总是有能引起肖穹兴趣的东西,这时候他正懒懒地半躺半靠在宽大的皮沙发里仔细地欣赏一个他刚翻出来的锡杯。这杯子高高的,有个细腰,壁很厚,通体散发着银白色光泽,那光泽暗淡、低调却很迷人。杯把儿是一个镀金的裸女塑像。这是小寒的爸爸半年前从马来西亚带回来的。
肖穹把它拿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半天,最后总结性地说道:“给我吧!”
肖穹最近隔三岔五地来小寒家玩,都是趁她父母不在的时候,每次看到什么好东西最后准是这句话。
小寒毫不犹豫地一把将杯子从肖穹手里抢了过来,“什么就给你呀?你怎么瞅什么都好?我要全答应你我家早让你搬空了!”
“那倒不用,只要你们搬出去让我住进来就行了!看来你们家人这两年混得不错,看看这屋子,弄得跟宫殿似的!”
肖穹说着一歪身子,舒舒服服地仰面躺在了沙发上,象是要好好体验体验住在宫殿的感觉。
“起来!”小寒过去扯了他一把,“成天到晚跟没骨头似的,逮哪儿往哪儿躺!你怎么懒成这样?”
“无聊呗!我那个破学也上完了,我实在想不出该干点儿什么才好!”肖穹看了小寒一眼,突然坐起来对她说:“哎!要不然过几天咱们去游乐场玩儿啊?我再叫个哥们儿!不过说好了,可是得你掏钱!”
小寒知道肖穹兜里向来都没有几个钱,他的哥们儿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要是真一起去玩,也只能是她掏钱了,谁让她的零用钱多呢?不过她倒是挺愿意去玩玩的,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她答应了!
天气竟然难得的好,天空瓦蓝瓦蓝的,太阳一脸灿烂地挂在天上,有点热,但并不是很难受。
“肖穹倒是挺会挑日子!”小寒边想着边走下楼去。出了楼门向西走了5分钟,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正站在路边的公共汽车站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