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萤点点头:“回总管,正是。”
内侍想起在养心殿外偶然听到的那一耳朵,心中暗转了转,笑道:“姑娘看上去倒像是常来的,说不准与有这儿缘呢。”
池萤:?……不了不了,这个福气还是您自己留着享受吧。
“总管您说笑了。”池萤只干笑两声,接着便垂下头来眼观鼻口关心,眼睛也老老实实的不再乱瞟。
内侍见状却暗暗点头,嗯,果然是个妥帖的大家闺秀,怪不得靖王爷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即便冒着开罪陛下的风险也要求这一道旨意。
走了约莫两刻,内侍终于将她带至了一处宫苑外,抬手指了指那宫门道:“这里便是淑嫔娘娘的寓所,萧姑娘请吧。”
“多谢刘总管。”池萤同他福了福身,便抬脚进了那宫苑的大门。
宫中的内侍宫女应当也是早就知晓她要到来,见着她的身影忙上前接应道:“是萧姑娘吧,这边请,淑嫔娘娘正等着您呢。”
“多谢。”
宫人将她引进了一座偏殿内,池萤猜测此处应当是淑嫔日常起居的寝殿,殿内八仙桌旁坐着个四十岁上下衣着华贵的妇人,她正抬手拨着葡萄,见着池萤手下的动作倒是一滞,宫人见状,十分有眼色地忙给她递上了湿布巾。
她接过擦了擦手,一边向池萤淡笑着点了点头:“是萤儿吧,许多年没见过你了,快来让姨母瞧瞧。”
这位姨母看上去倒确实是盛家人的长相,面窄而眼长,举手投足间带了几分天然的媚意。
池萤却并未因着二人的亲属关系而自作主张,按规矩老老实实地上前行了一礼,“民女见过淑嫔娘娘,请娘娘安。”
“哎哟,你这孩子,何苦来的这么客气。”淑嫔笑意倒是更深了些,拍了拍身边的座椅,“快起来吧,陪姨母来说说话。”
“多谢淑嫔娘娘,”池萤闻言起身,却并未去她身边坐下,只垂首道,“民女不敢坏了规矩。”
淑嫔盯着她目光微转了转,随即吩咐宫人道,“你们先退下吧,莫要在这里吓到了本宫的外甥女,本宫要和她说说体己话。”
“是,奴婢告退。”宫人皆拱手告退,片刻后内殿之中只余了她们两人。
池萤心中暗暗嘀咕,自己跟这个姨妈又不怎么熟,这会儿是想搞什么飞机。
“萤姐儿,”淑嫔直直看着她,突然一笑,“本宫与你母亲还未出阁时,她便说过若是生了个女儿,便要给她取个萤字,你可知为何?”
池萤微微摇头:“回娘娘,民女不知。”
淑嫔似笑非笑道:“她说了,古有诗云‘吾不如腐草,翻飞做萤火’,若是她有个女儿,不求她能大富大贵,只要她活得能自在便好,你说说,你可曾达到了你母亲的期望?”
池萤稍顿了顿,垂眸缓道:“人生在世,谁人能得到真正的自在?萤火虽能翻飞自如,却也只有片刻光辉,母亲的期望是好的,只是太过理想罢了。”
“是啊,当年本宫也是这么同你母亲说的,可她偏不信,说什么都硬是要嫁了那穷小子,”淑嫔无奈地撇了撇嘴,“这下可好,她倒是真正作了那萤火,本宫在京里连个说的上话的姐妹都寻不到了。”
池萤垂首不语,心道看来这姐俩真是关系不咋地,盛清涓都故去这么多年了,她还在别人姑娘面前戳心窝子,得亏自己不是亲生的,不然非得当场哭给她看不可。
淑嫔见她静默,倒也不恼,又突然转了话头道:“你在家中受尽委屈之时,可曾怪过姨母没有出手相助?”
池萤状若惶恐道:“娘娘多虑了,民女不敢。”
“说来你是自家姑娘,本宫也不怕你笑话,”淑嫔拈起一颗葡萄举到眼前,语气中略带了几分自嘲,“其实本宫已经许久没吃到这时令贡果了,要不是陛下要用着本宫来召见你啊,今日还吃不到这宝贝呢。”
池萤暗暗皱眉,这淑嫔的态度怎么怪里怪气的,到底是要拉拢她还是排挤她,怎么一会儿一副面孔,好话歹话都让您给说了,你们宫里人都不会说人话吗。
她稍顿了顿,斟酌再三开口道:“……..娘娘,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可谁又知那山穷水尽处,便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淑嫔望着半晌,忽地她扯了扯嘴角,摇头道:“你这姑娘倒是比你娘通透得多,若是她当年有你这等心境…….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她复又对着池萤招了招手,“你且凑近些,姨母有话要问你。”
池萤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走进了几步,“娘娘请讲。”
“哎,你这孩子,”淑嫔见她迟迟不肯改口,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可知陛下为何召你进宫?”
池萤老老实实地摇头:“民女不知。”
淑嫔意味深长道:“陛下在召你进宫前,刚刚见过靖王。”
池萤心中微微一跳,又是他?这位大兄弟怎么还贼心不死呢?
她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显,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娘娘提点。”
淑嫔见她神色淡淡,倒是颇有一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只能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且同姨母说实话,若是陛下要给你和靖王赐婚,你当如何?”
第139章 王爷的白月光13 二更
池萤眸光一闪,装傻道:“娘娘这是何意?”
“你是个聪明姑娘,本宫看得出来,”淑嫔望着她笑了笑,“说来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像你那个穷酸父亲,这一身气度倒是更像我们盛家人,尤其像我伯父,也就是你的外祖。”
池萤也顺着她道:“是么,民女确也更希望自己是盛家人。”
“哦?”淑嫔眉梢微挑,似是颇有些意外,“既然如此,那萤姐儿就更应该跟姨母说实话了,你与靖王..……”
“姨母,”池萤终于改了口,言辞恳切道,“既然您是盛家人,也是与我母亲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就同您直说了吧,我是不会嫁的。”
“为何?”淑嫔略有些不解,“既然靖王对你念念不忘,你又为何不从了他,毕竟你也……老大不小了,哪里还有更好的去处呢?”
池萤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娘娘,您当初为何要入宫呢?”
淑嫔面色微滞,沉吟半晌后开口,只是语气略带了几分萧索:“……..不为何,本宫身为世家女,既然受了家族庇护,自然也是要为家族分忧。”
“是了,所以我娘那样的反而还是异类,”池萤笑着摇了摇头,“但归根结底,娘娘是为了盛家,所以我不嫁,也是为了盛家。”
“……..什么?”淑嫔脸上的疑惑更甚,“可你并不是盛家人啊?”
“娘娘,您不是也嫁入宫闱中了么,按照嫁夫从夫的规矩,其实也算不上盛家人了。”
池萤见淑嫔被她噎得一时无言,立刻乘胜追击道:“说来不过是个姓氏罢了,母亲是这世上与我最亲近的人,那她的家便是我的家,哪里能断的干净呢。”
淑嫔稍缓了缓心神,回道:“若是为了盛家,你不是更应该嫁给靖王么,平民和王妃,谁都能看出孰轻孰重啊。”
池萤只笑笑,“娘娘,您还是独掌一宫的娘娘呢,又能如何?不一样吃个葡萄都要看人眼色么。”
淑嫔一时气急:“……..你!”
池萤忙软了语气,解释道:“娘娘息怒,民女并非故意冒犯,只是民女以为,即便是当上了王妃,终究也是借了旁人的势,而并非是自己的本事,若是色衰爱驰,那这势早晚也要转到别人身上去,总不是长久之计。您身在宫中,这一点自然比民女看得更清楚。”
淑嫔的目光微微有些发散,半晌后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略带了几分沙哑,“是……盛宠又如何,终究是借势,你这小辈倒是看得比我更通透,色衰而爱驰,呵,确实啊..……”
“娘娘不必妄自菲薄,你我都清楚,您在宫中也并非只是为了邀宠。”
池萤点到即止,又立刻将话题转回自己身上,“所以娘娘,民女并不想借旁人的势,即便得一时安稳,也终究只是空中楼阁罢了,待到那楼塌了,连自身都难保,反而更显悲凉。”
淑嫔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眯着眼道:“那你又想如何?即便陛下一时不会下旨赐婚,但靖王毕竟是他的儿子,你以为时间久了他便不会心软?到那时难道你想抗旨吗?”
池萤只拱拱手道:“谢娘娘忧心,民女自有打算。”
淑嫔见她软硬不吃,只得作罢,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当年你娘我就劝不住,你这丫头的执拗劲儿倒是和她不相上下,不过你看上去倒是比她聪明些,我也就不费这个心了。”
池萤笑道:“多谢娘娘,娘娘才是真正的通透,日后定是有大福运之人。”
淑嫔刚想开口揶揄两句,便听得殿外传来了内侍悠长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她忙站起身来,带着池萤疾步向外走去,虽说衣饰精致分毫不乱,但脚步多少透露出几分难掩的慌张。
皇上人还未至,依仗先到,淑嫔忙拉着跪拜行礼道:“嫔妾参加陛下,陛下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