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这千篇一律的宗门里唯一异样的风景,挑战宗规,挑战自我,然后把那些来挑战他的人一个个都气得乱跳。
师兄是无敌的,强大的,因此哪怕这一百多年钟离恪几乎没个消息,安白衍也从来没想过去担心他什么,可如今这样的钟离恪竟然主动将自己的命脉放进别人手里……难道这就是,所谓真爱?
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麻了一下,安白衍急忙恶心地抖了抖手臂。
饶是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钟离恪这样做并非是要向宴月月表白自己的真心……更像是在计划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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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酷暑的盛夏即将过去,近来的夜晚有些凉,钟离恪刚回到丙字院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今日回来得晚,往日里每次飞奔出来迎接的几个小家伙都睡了,连宴月月都提前联络说要早点睡不等他了。
钟离恪孤零零地站在夜风萧瑟的院子里,低头盯着宴月月平日爱坐着的地方沉默良久,场景一时间还怪凄凉的。
当然,剑灵斩云是感受不到这份凄凉了,他只觉得钟离恪低头这副仿佛在思念谁的样子,实在是……
“恶不恶心啊?”
万年老寡王斩云自从得知钟离恪和宴月月已经“修成正果”以后就整把剑都不对劲了,想起那天自己在辛苦帮他们带孩子,他们两个竟然偷偷在做那种……那种他做不了的好事,他整把剑都仿佛刚从火炉里出来一样,就很气。
这会儿总算逮到机会数落钟离恪了,他忍不住飞在半空双手环臂骂骂咧咧。
“安白衍送来的那什么结道契约,那是你搞的鬼吧?我这么多年可第一次见这么重的言灵契,怎么着?你是担心自己哪天移情别恋了,还是担心月月不要你了?不过把自己的命也赌上去,你真就不怕死?”
他憋了许久,话一下子也多了起来,不过钟离恪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自顾坐下来,缓缓伸出手抚了抚桌上留下的一个西瓜——很显然,是宴月月特意就给他的。
想到昨晚他喊着要和已经有夫妻之实的未来道侣一起睡,宴月月虽然恼羞着当场关了门,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很泄露她心事的一个“右哼哼”的表情来,他的心情就无端觉得欢喜,甚至难得也不觉得斩云的聒噪烦人了。
“斩云,”他躺在院中躺椅上仰望着月亮,下意识地伸出手朝虚空中抓了一下,喃喃道,“你当初为什么会看上破月?难道就因为她与你是同一块精铁做出来的?”
闻言,直男斩云皱起眉,一脸不解地反问:“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若是一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女人还要想东想西,顾虑这那的,那老子这些年来岂不是白熬了?”
“哈哈,说得好!”钟离恪闻言忽然大笑起来,他认识斩云这么多年,似乎还是第一次觉得这家伙也有说话有道理的时候,便忍不住分享起自己的心情。
“你知道吗?月月真的是个很有趣又很惹人怜爱的女人,她昨晚嘴上说不让我抱,心里想的却不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出门和她告别的时候,她瞧着面无表情的,心里竟然是想着我亲亲她?哎,她口是心非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
斩云:呵呵,老子一点也不想知道!
第68章 女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是骗人……
电视剧和小说里的反派总喜欢挑在一些重要的场所和时间搞事情。
自从上次顾五和顾六死了以后, 顾清芳那边一直好似没了动静,宴月月一直以为顾清芳要么当真不在意那两个孩子,要么就是在酝酿着要搞一件大事情, 还特意提醒了钟离恪注意提防一下。
钟离恪很听话地派人去查了一下, 果然发现顾清芳真的在酝酿大事情——她最近又要生了。
宴月月:“……”
难道死了两个儿女她就要生两个补回来?
“你说是咱们杀得快,还是她生得快?”
钟离恪也产生了和宴月月类似的想法, 忍不住如此嘀咕起来。
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似乎当真觉得很苦恼,宴月月一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应该不至于生这么快吧, 她不是对男人很挑的吗?”
“顾清芳就是个疯子, 她选男人看似杂乱, 其实每个都有她自己的目的。譬如选元明, 没有别的理由,就是为了膈应一下辰元, 可惜辰元没膈应到,把她的宝贝儿子顾辰膈应得不轻。”说到这里,钟离恪依然忍不住带了点幸灾乐祸的语气。
“她受到魅魔的蛊惑尝到了利用男人的甜头, 一开始是找一些有能力有权势的男人,助她争夺无极宗的宗主之位。结果你也知道了, 哪怕她真的诱惑了很多男人为她所用也依然没有成功。”
“那她为什么后来还在生?”宴月月忍不住好奇。
钟离恪顿时嗤笑起来, 眼眸中也逐渐显露一抹厌恶:“她觉得男人虽然没用, 但是那些孩子很听她的话, 倒是不错的利用工具。所以她后来生的那些, 都只是在给自己生一个忠心的手下而已。”
宴月月的脸上也露出厌恶的表情来。
“她这样……”真的不怕遭反噬吗?
“事实也是如此, 修行之人就算再怎么亲情断绝, 最基本的血缘因果也被写进了天道轮回,没有人敢轻易挑战。所以你看,顾四那么恨顾清芳也只能杀顾五和顾六泄愤, 而顾辰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怀揣满腔悲愤和生母断绝关系。”
钟离恪似乎说到了一些自己不愿触及的话题,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显得有些狠戾,宴月月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钟离恪。”她缓缓开口,“你当初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要养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
钟离恪愣了一下,不过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立刻回握住了她的手。
温软的触感让他刚才烦躁的心情一下好了许多,一时甚至有些心神荡漾,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其实,我前世是一个从出生就被判定活不长的孩子。我的父母很失望,因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健康聪明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注定早幺的病秧子。我生下来开始就没有被他们喜爱过——或许我出生以前也没有。”
听到这里,钟离恪飞走的神智终于回了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断她的话,但最终还是沉默着等她继续说下去。
“虽然这样我也长大了,看起来除了病弱一点,似乎和旁人也没什么区别,可我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少了点什么。那时候我还是有点傻的,偶尔也会怨怼地想着,我明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遇到了那样的父母?直到很多年我才想通一件事: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但至少可以选择自己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甚至什么样的父母。”
宴月月这番话听起来有些凌乱,因为真正在拉扯自己过去的悲伤往事,她说的时候心情难免低落了一些,当然主要还是为了安慰钟离恪。
“你看,”说到这里,她对着他长叹了一声,“我和你一样不被父母疼爱,但是我们现在不是也可以学着做好一对父母吗?”
钟离恪沉默着点了点头,他犹豫着看了一眼宴月月头顶那个悲伤的表情包,默默地将差点说出口的大实话咽了回去。
其实……他的父母,应该还……挺爱他的,就是他们的命短了点而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宴月月对他有了这样的误解,但钟离恪显然很享受宴月月这会儿看着自己时心疼的眼神。一时不免得寸进尺起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月月,遇到你真好。”郁衡那厮当年是这么说的吧?
宴月月一时也被他难得的温情蛊惑了,依偎在他怀里享受片刻的宁静与温馨。
自从上次迷踪林那次阴差阳错之后,钟离恪还是第一次有机会靠宴月月这么近,难免又有些意动。
佳人在怀那么乖巧,熊孩子被他骗去空间玩了,碍事的三巨头当然也送进去了,平日里最神出鬼没的剑灵也被他很有预谋地封印了回去。
一切都准备就绪,丙字院终于成了可以让他们互诉衷肠的地方,而他怀中的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越发暧昧的氛围,缓缓抬起头,微红的脸颊写满羞涩,湿润的眼眸闪烁着光,略微开启的唇角……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暗示他什么,钟离恪向来不是个吃亏的性子,顿时低下头想要吻向她的唇。
怀里的人却忽然弹指一挥,他的嘴亲到了一本厚重的册子上。
“这是什么?”钟离恪皱眉不悦地看着突然出现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书。
“咳咳!”宴月月用力清了清嗓子想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双修大全》,我从藏书阁的最高权限可以查看的书里找出来的,打算和你一起探讨一下……”
钟离恪:“……”
为什么要看这个?难道月月嫌弃他技术不行?
这样想着,男人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这种东西书上都写得很浅显的,你看它不如问我了……还是你觉得我……太差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但又免不了带了几分委屈,那表情又凶狠又可怜,看得宴月月一阵失笑,也顾不上不自在了。